《五夜十回》拜拜灶王爷

13、一夜十回

　　高挑的背影几乎和街道上的黑暗融为一体，冰冷的夜风刮在脸上，刺痛。罗志祥的步子不快，欧弟却要三步并作两步，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罗志祥。”
　　一张嘴，就吃了一口冷风，却并没有让前面的人稍停脚步，欧弟咬了咬牙，加紧脚步，可无论怎么，他们之间的距离总是相隔几步，好像一伸手就能勾到的距离，却始终捉不到他的衣角。
　　太阳在和月亮赛跑，天际已渐渐由纯黑变为蓝丝绒的画布，广阔的画面尽头开始晕起白色的边。
　　“欧汉声”那人突然转身，萧瑟的梧桐下，表情被将明未明的色彩朦胧 “你恨我吗？”
　　欧弟猛的停下脚步，突然拉进的距离，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沾染的风的味道。

　　脸自作主张的戴上了面具。
　　“你在说什么呢”
　　是的。
　　“我们是兄弟，不是吗”
　　不是。
　　“我们认识了那么久…”
　　都用来恨你了…
　　欧汉声一步一步的走向他，渐渐把他看个清楚。轮廓分明的脸，英挺的鼻子，上挑的眉，像用画笔细细勾勒出的唇，还有那双眼睛。从6岁起的第一次相见，唯独这双眼睛，明亮的如同阿美族湾供奉的明珠，从不曾被沾染过。
　　而罗志祥仿佛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他整个人都和晨曦的风景融为一体，就像一幅光与影交织的油画，那么的不真实。
　　“是我把你带进了陷阱，对不起”他垂下的眼睑抬起，眼神像反射着柔和光芒的湖面，难得的温脉“是我把你带进来的，我会把你救出去，然后……”
　　声音越来越轻，欧弟更加靠近，耳朵几乎被他唇边的呼吸抚摸，“什么？
　　然后天空越来越亮，四周的画面几乎被漩涡搅拌成了一圈又一圈，景物一件件飞快的转换。
　　走马观花，物移景迁。
　　他和罗志祥坐在一个大圆桌旁，孙德荣笑着揽着他的肩，把他介绍给一张张陌生的面，那些身上和他透露着相同气味的人的眼睛，一双双在他们周围闪烁着，罗志祥正向其中一位敬酒，他惊讶的看着这些面孔，当时如此的陌生现在竟能一一辨认，宪哥，王先生，杨老板，赫老板，张先生，葛女士……
　　无形的棒子又搅拌起了画面，漩涡把罗志祥扬起的嘴角和眼底一闪而过的迷茫搅浑，再也分辨不出。
　　他和罗志祥被胡瓜领走，他们站在瓜哥的面前，这个平时笑眯眯的男人，正用难得一见的严肃对他们说：现在，我把你们带进主持，从今天起，你们是主持人，不要想再偶像那回事了，不要再去想唱歌，跳舞，你们已经不能回头了。
　　他感到呼吸困难，可是画面飞逝，无论他是否可以承受，一股脑的涌进眼前。
　　罗志祥撩起的裤子，淤青像藤蔓缠在脚腕，就像被人用力的握着拖来拖去一般。整个人栽在枕头里，趴在床上，欧弟的手指上染着膏药，擦在他赤裸的后背，狠狠的擦着，但是那一条条的抓痕和红色的印迹，却无论如何擦不去。
　　响声由远及近，敲打着他的耳膜，欧汉声头疼欲裂，再睁眼，床上的人已经不见，他站在孙德荣办公室的门口，听到里面那个男人疯狂的嘶吼“我能把你们创造出来，我也能把你们毁掉！离开我的庇护，你以为还有谁会宠你！
　　这画面只是一闪而逝，下次，他和罗志祥并肩坐在黑压压的办公室，一个女人在他们对前，用温柔的声音说“等他一完蛋，你们就来我这吧。”欧弟看看罗志祥的侧脸，隐忍着什么。桌子上一份摊开的报纸，耸动的标题“罗密欧决定单飞，孙德荣自杀未遂”他望着这个在宴会上见过的女人，明白压死孙德荣这只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他们告诉她的那些秘密。
　　“不要…停下”他听到自己喃喃的声音，却仍旧阻止不了这些，画面就像飞刀一样，一刀刀飞向他。
　　他坐在大巴上，从窗户里看着渐渐向后退去的罗志祥，他也无声的回望他，他们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无助。他以为他们会一直纠缠下去，原来只要一张纸，就能让他们十年的牵绊哑然而止。很多话想说，但说出口的都不是真心的话，很多事要交代，想让他替自己照看些什么，但是最后想想，这么些年，最亲近的似乎只有这个讨厌的家伙了。要他自己保重，回来再把过去的帐好好算清。
　　“啊！”惊叫一声爬起，欧弟这才发现自己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他一摸额头，手心都是冷汗，抬头望一眼挂钟，午夜12点已过。
　　手碰到一旁的遥控器，换了个频道。
　　欧弟失焦的眼神渐渐重回焦距，画面上的人熟悉又陌生，如果不是那双眼睛的话……
　　“生日快乐”
　　电视上的人在色彩斑斓的背景下，褪去平时厚重的保护色，舒心的笑着，就像接受到他的祝福一样，弯弯的眼睛直视着镜头，有一刹那，他以为罗志祥透过镜头看到他了，竟有一丝想要闪躲，突然想起这是不可能的，继而无力的笑了笑。
　　“看来我特地从内地赶回来，果然是对的，你说是吧？”欧弟此时脑海里再也没有经纪人因为他突然从天天向上的现场跑回台湾发来的连环call的记忆，也不去管那些内地人对他这种跳脱的性格会怎么想，他是不知道，在旁人眼里，他一听到日期，突然愣在当场，然后像醒悟一样，揣了包就离开了，那天的新闻，记者看到欧弟的表情，写道：欧弟是要回台湾向女友求婚。

　　30岁的罗志祥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罗志祥了，30岁的欧汉声也已经不是当年的欧汉声了。
　　前十年，他们几乎天天见面，欧弟用这些时间来恨他。
　　后十年，他们刻意不见，欧弟用这个时间来思考为什么恨他。
　　早在罗志祥变红之前，早在makiyo出现之前，早在他们进公司之前他就已经开始恨他。这恨像蔓蔓而生的野草，随着时间的滋润而疯狂的滋长。
　　而若没有这些野草，他的心，早在20年前就已经是沙漠。
　　在心的角落，有一个把记忆倔强的停留在6岁的孩子，那时，他的家，爸爸妈妈都还在。那个孩子抱着双膝，缩在角落里一直注视着罗志祥，他看着他的成长，他的自信和被爱。这些让他嫉妒，又让他着迷。
　　他翻开皮夹，里面是和女友的合照，他用食指从照片后捻出另一张泛黄的照片，13岁的他们穿着军装，他躲在罗志祥的身后，小猪大大的笑容嚣张而无害，而他眼底是自己都陌生的羞涩，这个角度看上去，他好像靠在小猪的肩上一样。上面还有他和罗志祥的签名。
　　他用手掌覆盖在照片上，闭上眼睛。

　　也许，现在我可以承认，在很久以前，或许我…
　　喜欢过你，只是过去这么久，我竟然忘了。

　　窗旁的水晶风铃被拂过，叮叮咚咚的。
　　时间把寂静的黑夜笼罩，从我们身边每天带来一些什么，又从我们的记忆里偷偷卷走一些什么。
　　……
　　欧弟，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摸鬓角？汪涵问。
　　有吗？我怎么不知道。
　　欧弟，你为什么随身带着镜子？钱枫问。
　　不知道，习惯吧。

　　我比他的情人更了解他。
　　因为当你们还不知道他的时候，我就已经和他重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