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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躁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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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周一踏进学校大门,左舟才骤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做了件很冲动的坏事,那一个轻佻的吻,还有那不怎么合适的时机。他们就像两颗笔直前行的球,前期还算匀速稳定地发展着,因为隔着一定距离,相处起来具备一定自由度,但又不算离得太远,偶尔发生一些小碰撞,也很快回到那个都觉得舒适和安全的状态。而他突然冒进,直接闯到另一条轨道里去了,还是出于一种精神安慰上的索求,态度不免有些暗昧不明。
他并不能完全预料宁天彻底冷静下来后的反应,毕竟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打算和人生安排。
他们尚且年轻,若想凭着本能去追寻一些刺激,还是有大把时间可以荒废,不计较后果,不计较未来,对当下来说总是会轻松一些。
但一想到对方是宁天。
就不由得慎重,他想,这应该有一个郑重且正式的开始。
可越靠近教室,头脑越是不受控制地发热,理智暂退,他只想赶紧见到某个家伙。
脚步不禁加快,又慢慢跑了起来,最后在路过同学诧异的目光里冲进教室,却发现同桌位置是空的,不得不说,那一刻他有些失落。
下意识拿出手机想打电话,才发现根本没存他同桌的电话号码。又翻出微信,点开唯一一个在界面上长存的对话框,里头无非是以对方不厌其烦的骚扰为开头,以自己简短但从不缺席的回复为结尾,周而复始且没什么意义的无聊对话。
准备打语音的时候犹豫了下,接通了又该说什么?毕竟只是第一时间没见着人而已,火急火燎的样子未免有点好笑。
于是他坐到椅子上,开始打字。
ZZ:作业借我抄一下。
消息发过去,本应该把手机搁到一边,要么补会儿觉要么看看窗外的风景,总之做自己的事情,他历来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但这会儿却分不出其他心思,只盯着屏幕上面,心里的想法清晰明了。
倒数十秒,不回,等死吧。
十秒后没有新消息过来,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标语也没有出现,大概是十秒后的第一秒,对面一个语音打了过来。
还算识趣。
他看着语音待接通的界面,又突然耐心起来,足足拖了两分钟,拿着手机晃出教室去了个人少的地方,才接了对面第二次打过来的语音。
“你到学校了?”对面人先问,周边环境有些嘈杂,应该在室外。
“嗯,刚到。”
“作业又没写?”宁天质问起来,像个严苛的老师。
左舟手肘搭到栏杆上,“写不下去。”为什么写不下去?大概是因为脑子乱糟糟的,一直处于一个混沌懵懂的状态。
对面带起几分笑意,“找学委借一下吧,我也没写。”
“为什么没写?”
对面没立刻回答,而是走远了些,身边安静了点,“脑子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顿了顿,直白的叫人心脏一缩,“都是你。”
左舟心跳徒然加速,震得耳膜打鼓,他慢慢呼出口白气,“你在哪儿呢?”
宁天这才无奈解释,“市里组织了个小竞赛,时间突然提前了,高二高三那边没凑齐人头,我被老何拉去顶一顶。学校大巴拉人,现在就要走。”
“要多久?”
“三四天吧。”宁天语气有些含糊,显然不十分确定。这个竞赛虽然不是什么全国性质的大联赛,但市里还是比较看重,初赛如果过了,留下来做几天培训交流,再考决赛,搞不好要赶着期末考才能回来。
食指不自主扣起栏杆上生锈脱落的铁皮,寒风吹过头发,轻盈晃动。
“可我现在就想见你怎么办?”
对面沉默一阵。
宁天哑了嗓子,“你就可劲折磨我吧。”紧接着幽怨道:“比赛成绩不好,你替我挨批去。”
左舟看着远处灰白的天空,云层里有淡金色的光晕挣脱出来,想必今天会是一个暖冬天气。没有过多犹豫,他换了只手拿手机,转身就往楼下跑,一步四五个台阶,飞驰而下,另一头的人只听见些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他跑到学校侧门的停车场,看见大巴车横在车道上,老师正组织着学生们挨个上去,大大小小的包袱放进了车底的储存箱。
“还有没有没上车的?”带队的老师吼了句。
“有。”左舟走上前。
带队老师见他面生,疑惑问:“你是哪个班的?高几?”
“我们班的。”老何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身边跟着宁天,校服外面搭了件黑色羽绒服,小跑之后,白皙的脸颊被风吹得有点红。
老何对左舟笑道:“宁天说你想参赛?”
左舟看了眼宁天,发现他手里的手机还通着微信语音,跑了这半天两人谁也没挂。
“嗯,我现在能去吗?”
老何道:“可以,本来名额也没有报满,你先去,后面再给你补资料和报名手续。但有一个硬性要求,只有物理竞赛小组的人才能参加,所以……”微微一笑。
左舟指了指宁天,“后面有不懂的我问我组长。”
老何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赶紧上车吧。”
大巴车里人不多,多是高二的学生,相熟的人小声说着话,整体很安静。左舟挑了个后面靠窗的位置,宁天很自然地坐到旁边,“吃早饭没?”从兜里掏出个热腾腾的三明治。
左舟接过,没着急吃,眼睛异常明亮地看着宁天。
宁天笑了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样儿。”
冬天大家都穿得比较臃肿,座位不够两个高个子男生挤,腿紧挨着腿,胳膊碰着胳膊,但凡一个人有点小动作,静电刺啦响。搞得左舟心尖有些发麻,一边啃着三明治一边说不出的躁动。
宁天表现得比他淡定,掏出他送的蓝牙耳机,自己塞了一个,又给他赛了一个。播放一首舒缓的英文歌,拿了一本练习册勾勾画画。
大巴平稳行驶,外面风景有些萧索,叶子掉完了还未长新,路人缩着脖子抖擞前行。里头开了空调不觉得冷,看着外面又突发奇想,“今年会不会下雪?”
“什么?”宁天没听清,头也不抬道。
左舟重复了一遍,宁天也看了眼外面,“偏内陆的城市,少于下雪。”
左舟唔了声。
宁天合上笔盖,把练习册给他,“你先看下考试范围,对应的重点题型我估计着勾了一下,先救个急。”
“现在下车还来得及吗?”
又一次冲动。他接近两年没碰竞赛,头脑发热的跑上贼船,随之而来的就是麻烦。
他知道自己有些冷漠孤僻,不喜欢主动构建人际关系,以往都是宁天张牙舞爪、顽劣幼稚地围着他转,但连着两次冲动的却都是自己。其实细想,他更像那个被毒苹果引诱的人,而宁天把热情给了他,自己则处于一个相对成熟冷静的主导地位,他的突发奇想,在宁天眼里却是早已料定的结局。
不爽。
宁天莫名其妙。
又是哪儿惹到这少爷了?
到了比赛地点,分配的休息室是两人一间,宁天去超市买了点临时要用的生活品,回来看见左舟坐在书桌前看资料,神情专注,连他在旁边进进出出好几趟都没察觉。
第一场考试是明天早上,今天下午要先组织各个学校的学生开个会。
“我不去了,你替我请个假。”左舟头也不抬。
宁天俯下身看了眼,一只手搭在他的椅子上,整个人被若即若离地拥进了怀,“这么认真?”
左舟道:“不喜欢输。”
虽然这次比赛高年级才是重点,高一的几个人只是陪衬,但他也不想输得太难看。
“好胜心还挺强。”宁天夸了句,没再打扰他。过了会儿自己一个人出去了,二十来分钟,又折了回来。拖了把椅子到左舟旁边坐下,也拿了只笔,“一起吧。”
左舟看他,“会呢?”
宁天道:“不开了。”用笔点了点书上的某处,“从这儿开始讲。”
两人几乎搞了个通宵,到凌晨4点多,一起歪到就近的床上眯了会儿。胳膊枕着一个脑袋,宁天是被麻醒的,提起旁边人的手,看了看上面的手表,7点多。他小心挪开起了床,去外面的集体洗漱室洗了把冷水脸刷了个牙,又买了早餐回来。
然后坐到一边等人醒。
左舟是有些起床气的,特别是没睡够的时候,但不会乱发脾气,就是会比平时更安静点。一句话没说出了门,洗漱回来,额前的头发湿了几簇,又一声不吭地坐到宁天旁边。
拿起包子默默啃。
等快到考试时间,左舟才逐渐清醒。
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拧动门把手的时候,左舟在后面拉了下宁天的衣服,“关于我俩……”顿了顿,“现在的关系。”
宁天回过身,到底没忍住,抵着左舟的脚尖倾了过去。歪下头,在他左脸靠近耳朵的位置,轻轻落下一个吻。
“等考的差不多了,我们谈谈,好吗?”
比赛按部就班进行,宁天很顺利地过了初赛,左舟则勉强踩着淘汰线过了门槛。等熟悉的感觉慢慢回来后,他也开始得心应手起来,在第二场考试,和宁天的差距明显缩小。虽然整体排名还是偏后,但在高一生中,绝对算是前列。
决赛前夕,主办方给剩下十来人放了一下午假,宁天拉着左舟去了一个人工湖钓鱼,两人一人提了一个桶,鱼竿却只有一个。宁天布置好鱼竿位置,左舟把鱼饵挂上鱼钩,甩进湖里后就没再管了,两人坐到湖边的长椅上,冷风时不时吹一吹,有助于保持冷静。
宁天望着清澈的湖面,“这湖太干净了,感觉没什么鱼,你看附近都没人过来。”
“那你还钓。”左舟本打算出去喝点东西。
“人少。”宁天扭头看他,“方便我们偷情。”
露骨的话狠狠撩拨了人的神经,又陷入一种羞耻的酥麻。冷静什么的,早就抛掷一旁。
左舟心里突突跳,嘴唇微动,白气丝丝往外冒。宁天看了会儿,靠过去直接用嘴给堵住了,与初次不同,笨拙的动作在原始的欲色里很快熟练起来,就像鱼儿进了水,肆意地寻找起填饱空虚的目的地。
难以抑制地微张了嘴,两人更紧密了几分。
少年人食不餍足起来多少有些疯狂,轰然崩塌地山川,刹那间毁天灭地的感觉会让人越发无所顾忌。
左舟差点没憋死,宁天退出来放他喘了几口气。
“你现在清醒吗?”左舟问了那天一样的问题。
宁天低沉道:“清醒的知道,我不想清醒。”垂眸盯着那水光艳艳的嘴唇,很快又贴了过去。
他不住仰起头,结果更方便了别人采撷。
那手掌覆住后颈,逃不开分毫。
最后鱼没钓着几条,草莓采了不少,左舟更甚,瓷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宁天把他衣领的拉链拉到底勉强挡了一挡,提起桶,牵着人回去了。路上没什么人,灯光昏暗,他们也就没松开手。
宁天闲谈道:“也是一个比赛,初中,那时候我刚开始搞比赛,水平拉胯。而你的名字,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排在预赛成绩最前面。我偶尔听其他同学们提起,说你很厉害,但我挺不服气的,哪怕是倒数第一呢,我也觉得我才是最牛掰的那个。”说起觉得好笑。
左舟想了想,却没什么印象。
“你对我应该没什么印象,毕竟天天埋题里了,没时间交朋友,现在想想还有点可惜。”宁天捏了捏手里的手,“但那次比赛你应该记得,因为决赛前,你突然退赛了。”
左舟手心被捂得出汗,静默半晌,才道:“嗯,我想起来了。”
“那次是我妈,抑郁症加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