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芳华只为你》残阳酒醒

8、善待我的梦

　　五月末，纪微暖盯着窗外发呆，李诗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不知有什么可看的，她摇摇头在她身边坐下“你发什么呆呢？”
　　纪微暖的思绪被李诗音唤了回来“现在，西湖的荷花应该都开了。”李诗音不由的在心底憧憬着那番景象，她没去过杭州，自然也没看过西湖的美景，但她看过白娘子传奇，只觉得许仙与白娘子相会的地方甚美。“有时间我一定要趟西湖。”她下定决心的说。纪微暖看向她笑了“我带你游西湖。”
　　“说定啦，以后我去杭州找你。”就这样，她们有了彼此之间的约定，李诗音在后来的许多年都连续去到杭州出差，可是每次匆匆经过西湖时身边说这话的人都不知身在何方。
　　“对了，刚刚看到五班的那位来找言烁了。”李诗音托着下巴望着窗外慢条斯理的说着。纪微暖收起视线“找言烁干嘛？”
　　“我哪知道，你自己去问他呗。”李诗音露出狡黠的笑容“万一来个告白的什么的不一定哦。”
　　纪微暖微皱眉，然后看到李诗音正看着自己，不免有些心虚“切，五班的那位同学胆子小的跟什么似的，她敢告白？”
　　“她不敢，你敢？”李诗音笑的更加。
　　“。。。我干嘛要告白。”纪微暖像被看穿了心事般，心虚的更加厉害，她避开不去看李诗音的眼睛。李诗音只觉得好笑，虽说现在是高中生，但是学校里谈恋爱的小情侣还会少？纪微暖越是反应这么强烈李诗音越肯定她心里有鬼，至于这只鬼是谁，大家都心照不宣了。刚刚并非林青璇找言烁，而是他们路上碰到，林青璇跟言烁打了个招呼，但言烁只看了她一眼简单的“嗯”一声就走了，没有多说一个字。李诗音恰巧看到了这一幕，不禁想到言烁此刻的样子跟纪微暖在一起时真的是天壤之别。纪微暖是个闲不住的女孩，这点全班都知道，她爱动也爱说话，班里无论男生女生都爱跟纪微暖聊天。但言烁却相反，他不爱说话，很静，但气场很足，他出现的地方必是焦点，虽然他很低调，但是还是掩盖不住他自身的光芒，好几次李诗音发现在纪微暖跟同学们侃侃而谈的时候言烁总爱坐在位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静静的看着，偶尔会抬眸看向纪微暖，或是当她说了某句让人发笑的话是他会轻轻扬起嘴角，似是看到了书里有趣的片段。
　　“纪微暖，出来。”言烁站在门边一眼就看到跟李诗音聊天的纪微暖。
　　“干嘛？”纪微暖没好气的说，身子未动。李诗音知道纪微暖在生气，她低头笑笑了笑。
　　言烁觉得很奇怪，不知是谁惹了她“有事，出来一下。”语气有些柔和，因为害怕再次将她恼火，纪微暖再不好继续坐着不动，很不情愿的起身把椅子往后一踢。
　　“谁惹你了？”言烁笑着问。
　　“王八蛋。”纪微暖白了他一眼。
　　“反正不是我。”他自是得意，纪微暖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说事。”
　　“我外婆邀你这周六去我家吃饭。”言烁双手插在运动服口袋里，靠着墙，太阳晒在他身上显得十分慵懒。纪微暖看了他片刻“知道了。”随后又加了一句“因为是外婆邀请。”然后非常傲娇的离开，言烁看着她坐会座位后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突然，纪微暖像是想起了什么，推了推身边的李诗音“今天萧默怎么没来？”李诗音朝着萧默位子上看了一眼说“好像请假了。”然后又看向纪微暖“萧默要知道你这么关心他该有多感动。”
　　“去你的。”对于萧默，纪微暖其实是不讨厌的，就是有时候觉得他挺烦人的，抛开这些不说，萧默是个挺好的朋友，他够讲义气，齐劲明看似是他的小跟班，大家都经常调侃说萧默是齐劲明的大哥，也不完全是调侃，齐劲明好几次被人欺负都是萧默帮忙摆平的，齐劲明家庭条件不是很好，班里的有时候需要交班费都是萧默替他交，齐劲明面子上过不去，萧默会说“我记着呢，要还的，你以为白给的啊。”齐劲明说，以后加倍还。真正对萧默改观是在几个星期前，有一日放学，齐劲明正被高年级的学生欺负，让他给钱，萧默看见了，纪微暖也看见了。起初纪微暖以为萧默会二话不说替齐劲明给钱，谁知萧默当时说“我是有钱，但给我兄弟花那是同享，因为他是我兄弟，给你们那是打发叫花子，要吗？”这一句话彻底惹怒了那三个高年级的男生，他们撸起袖子就上来打。“三个打两个未免也太不公平，三对三吧。”这时言烁走了出来，将书包往地上一扔，面无表情的看了眼萧默“三对三，刺激啦”萧默似乎颇有兴致，随后也丢掉了自己的书包，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那场假在对方的落荒而逃中结束，纪微暖在一旁看着揪心，萧默脸上挂了彩，齐劲明变成了熊猫眼，言烁最为淡定，本以为他没事，怎知纪微暖仔细一看他的嘴角开始淤青。“你没事吧？”纪微暖关切的问，言烁摇摇头满不在乎。
　　“你怎么不问问我，你看我的脸，多俊的一张脸。”萧默将脸凑到纪微暖面前，纪微暖嫌弃的往后一躲“谁叫你说话那么冲。言烁要是不帮你，你那半边脸也得花。”
　　“切”萧默有些不服气，“想当年我一个人打五个绰绰有余。”
　　“吹牛不用钱，你尽管吹。”纪微暖转身离开。
　　“我没吹牛，真的，初中的时候我还因此挨了处分呢。”萧默追上纪微暖的脚步，跟在她身后继续炫耀着过往的光辉史。
　　“这么光荣，要不要给你颁面锦旗啊。”
　　言烁和齐劲明跟在他们身后走着，萧默继续缠着纪微暖，纪微暖有些厌烦的想要踢他一脚却被他灵活的逃开，阳光下，四位17岁的少年，不禁让人感慨青春真好。
　　周六，纪微暖如约的来到了言烁外婆家，言烁早早的就在路口等待，见她从老远走来，他竟有说不出激动。她从雨中来，撑着一把粉色的伞，伞遮住了她的半张脸，雨中依稀可见的是她微笑时的嘴角与两颊深深的酒窝。纪微暖抬头时露出了清澈的双眸，他看见几米外同样撑着伞的少年，一手插兜，面露浅浅的微笑看着自己。多年后，纪微暖常常会想起这番景象，当初的青涩的少年，如漫画里走出来一般那样让人着迷。
　　外婆见到微暖时高兴的拉着她的手，饭菜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似乎就在等待着她的到来，纪微暖有些歉意，若不是父亲忘拿钥匙了她跑去工地给父亲送钥匙，就不会迟到。外婆对于纪微暖的迟来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相反，着急的人好像是那个此刻正坐在沙发里啃着橙子的人。“马上开饭。”她拍拍纪微暖的手转身走向厨房。
　　“我帮您”她跟在外婆身后小跑过去，言烁看着穿梭在厨房与餐厅的纪微暖与外婆不由的心情大好，这时怎样的一副美景？这应该是他多年以后一直向往而不再出现的场景了。言烁若知，多年后他的生命里不会再出现此番，那么此刻他一定会希望定格瞬间。
　　“少吃点，等会儿还有蛋糕。”言烁抬头，纪微暖的碗已经快见底了。纪微暖疑惑“蛋糕？”
　　“今天小烁生日，他没告诉你吗？”纪微暖惊讶，他没说，她只当这是一顿非常正常的聚餐。
　　“你应该跟我说的，我都没准备礼物。”纪微暖这下更加愧疚。
　　“无所谓，若不是外婆执意要买蛋糕我没打算过。”言烁说的轻巧，似是在安慰纪微暖。
　　“没事，小烁从不在意这些的。”齐老太笑笑。
　　“小烁去，把你的相机拿出来。”蛋糕上桌后，齐老太突然拍拍言烁的肩膀。很快，一只黑色的相机被言烁拿了出来。
　　“我来替你和外婆拍。”纪微暖接过相机才发现太高科技，用不来。齐老太看着两个年轻人头凑到一起认真的研究相机的样子笑容慈祥。
　　“来，言烁，你把寿星帽戴上。”纪微暖要求，言烁有些抗拒，索性纪微暖自己动手替他戴上了帽子，满意的点了点头。齐老太原以为言烁会极力抗拒到底，不料他只是微微皱眉，并没有把帽子摘下来。
　　“你和小烁拍一张。”齐老太接过相机，把暖暖推到言烁身边，纪微暖捧起蛋糕，言烁看了她一眼将帽子摘下放在了她头上，画面定格，照片里的少女捧着蛋糕，笑容犹如春风拂面，身边的男子也笑的格外灿烂。那张照片一直保留在言烁的皮夹里，他视若珍宝，有一次因为上庭回来的途中不小心掉了钱包，身边的人看他焦急的样子，都以为他着急的是钱包里的大量的现金或是一些卡，只有欧阳知道他着急的只是一张照片。后来他为此惊动了媒体，发出声明，只要照片。那时候人们都在猜测那是一张什么样的照片，让堂堂法律界一向处事不惊的言律师失了分寸，有人猜测那是他已故母亲的照片，也有人照片中的人或许是他一直单身的原因。最后那张照片被找到，他重重的的松了一口气，紧绷了几天的玄也松开了，那天的笑容不禁让身边的人感慨，认识言烁起是从未见过的，照片没有被公开，照片的内容至今为止依旧是个谜。。。言烁为何会如此紧张一张照片？因为那是他最初的记忆，她陪他过的第一个生日，怎能丢掉。
　　“在想什么？”回去的路上她一直低头不语，脚下的一颗石子已经被她踢了一路。
　　“在想该送什么生日礼物给你。”她抬头，笑容美好。
　　言烁一愣，转而笑容浮现“不用，你不是给我唱生日歌了。”纪微暖若有所思的摇摇头说“不行。。。”言烁看她如此认真的样子也不忍再拒绝，跟在她身后任由她低头想着，偶尔碰到她快撞到行人时他把她往旁边一拉，早知道这丫头这么当真就不告诉她今天是他生日了。
　　第二日，纪微暖约了言烁在公园见面，心想该不会是为了生日礼物的事，果然。。。言烁到时纪微暖未到，等了五分钟左右，纪微暖出现，言烁一眼就看到她，确切的说是看到她身后那个庞大的东西。公园凉亭，纪微暖看到言烁已到，她加快了脚步“等很久了吗？”因为小跑来，加上身上的东西沉重她说话有些小喘，鼻尖有些汗珠。
　　“刚到，你。。。”言烁将目光放到她身上背着的大包袱上，他知道那是把大提琴。“拉曲给你听。”她笑着打开琴盒，言烁搭了一把手两人将琴从琴盒里拿出来。她在石凳上坐下，冲他微笑，然后低头，弓落在弦上时，音乐慢慢飘出。她拉的是生日歌，由慢到快，让人忍不住想要跳起舞来。曲落，过了许久言烁才晃过神来，发现刚刚望着纪微暖有些出神。“不知道原来你会拉大提琴。”
　　“四岁起我就跟我妈学大提琴了，十岁那年我妈生病后我就跟了一个老师学，算起来它陪伴我也有13年了。”她摸了摸琴身，动作轻柔的像在抚摸爱人一般。
　　“可之前为什么没听你说过。”认识她也快一年了，从未听到她说会拉大提琴，连去年元旦文艺汇演她都没有提起，班里会一技之长的都参加了，言烁记得当时纪微暖被问到有什么特长是她只是淡笑摇摇头。
　　“没什么好说的，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转校吗？”她望着他，似乎准备好说她的故事了。
　　“一年前跟一位同学比赛，赢的那位可以代表学校去首都参加全国的大提琴比赛，学校很重视，那位同学也是，她希望我把机会让给她，我不肯，我们就发生了冲突，一气之下她将自己的琴给砸了，这时候狗血的是恰巧老师来了，她哭着跟老师说是我砸了她的琴不让她参加，就这样我失去了这次比赛的机会。。。”纪微暖发现言烁听的很认真，似乎在想什么事情“你在想什么？”
　　“所以，你就因为这次打击转校，然后不碰大提琴。”
　　纪微暖摇摇头“以前认为是，现在想起来不是，即使没有这件事发生我可能也会转校，因为姑姑。”说到纪秀清她表情微变，有些难过。昨日她将大提琴拿出来擦拭，父亲有些惊讶问她为何，她笑笑说，放太久会坏。父亲知道她放下了，不再介怀那件事，这是好事。
　　“不碰大提琴倒不至于，只是来到这里一直都没机会，元旦汇演是我不想太招摇，毕竟我是如此低调之人。”她半开玩笑似得语气让言烁表情瞬间充满嫌弃，她低调？纪微暖的名字不仅自己班，整个年级随便抓一个人问纪微暖是谁，都知道是3班。
　　“我最爱的曲子，拉给你听”她垂眸拉琴的样子很是迷人，她披散着的头发被风吹的盖住了半张脸，不由的让他想起那句犹抱琵琶半遮面，应该改为由抱提琴半遮面。从侧面看她的鼻子很挺，低垂的眼眸修长的睫毛随着音律颤动着，如果相机在手他想他会忍不住将这一幕记录下来。她的手指很漂亮，修长纤细，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打量她，只记得她是粗线条的女生，喜欢大笑，喜欢跟同学打闹，经常忘东忘西，殊不知她安静起来判若两人。在渐渐认识纪微暖后言烁才知道她其实骨子里是个很安静的女生，她追求艺术的东西，喜欢大提琴，喜欢诗歌古词，喜欢话剧音乐剧。
　　“如此忧伤的曲子为何爱？”不知为何听她拉曲的时候他心头莫名的难受。
　　“大提琴给人的感觉就是低沉忧伤的，我妈告诉我，觉得曲子悲是因为心里有故事。”她歪着脑袋看他的眼神有些神秘，似乎看穿了他的心事一般。
　　“我没故事。”言烁倔强的反驳。
　　那天，纪微暖笑着对言烁说，以后每年的五月三十号，她都弹琴给他听。这意味着每年的言烁生日纪微暖都会在。
　　周一，萧默终于出现，纪微暖多看了他几眼，发现有些不对劲，以前的萧默可是班上不说最也是非常闹腾的一个，今日却一反常态，安静的很。
　　“哎。。。萧默怎么了？”她推推李诗音的胳膊，李诗音抬头望萧默位置看了一眼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你还不知道啊，萧默爸爸被双规了。”纪微暖震惊，言烁本在看书一听李诗音说抬起了眼眸。萧默父亲是卫生局局长这事纪微暖是知道的，她突然想起父亲前阵子吃饭时感慨C城某领导恐怕摊上事了，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父亲当时说的某领导或许就是萧默父亲。她该不该过去安慰萧默呢？纪微暖犹豫，身为班长她有义务安慰心情不好的同学，但是这也恐怕会让萧默觉得一向在他面前高傲的纪微暖此刻会有同情的成分，思来想去她还是忍住了。
　　后来，纪微暖听说萧默父亲被判了二十年，母亲被判了十年，一下子父母双双入狱，纪微暖想象不到萧默此刻该有多无助。这天，她随李诗音还有言烁来体育馆找到了萧默，孤身一人坐在角落，双脚支着手垂放在膝盖上，头搭的很低。
　　“萧默。”体育馆很静，尽管她的声音很轻也还是有回音。萧默没抬头，匆忙低头往膝盖上一蹭，他们知道萧默哭了。
　　“你还好吗？”纪微暖最不会的就是安慰人，也最见不得别人哭。她蹲在萧默面前，李诗音也随着她一起蹲下，一只手拍拍萧默肩膀，言烁双手插兜站在后面沉默不语。
　　“没事。“萧默逞强的笑着。
　　“没关系，在我们面前不用逞强，我们是朋友。”萧默看向纪微暖，眼神模糊，渐渐失去焦点，他又哭了，他承认因为纪微暖这句话，虽然她那他当朋友，他一直都知，但此刻这句温柔的话语让他几日沉入海底的心又再次浮了起来。
　　“谢谢。”他看了眼前的纪微暖和李诗音还有站在后面始终没说一句话甚至连表情都没的言烁。
　　纪微暖和李诗音一左一右坐在萧默的身边，唯有言烁靠在篮球架上依旧双手插兜听着萧默讲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我要去日本了。”最后他说。他们惊讶，三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我大姨嫁到日本，家里没人了，大姨让我去日本。”纪微暖想这也好，房子车子都被收了，现在的萧默没了有钱时期的那种傲气，俨然一副落魄公子哥的样子。“什么时候走？”纪微暖问
　　“过几天，大姨已经在帮我办手续了。”
　　“这么快。”说话的是李诗音，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被言烁看在眼里。
　　“你还回来吗？“萧默转头看李诗音，笑笑说“不知道。”
　　后来，萧默走了，走的时候他们正在上课，他从窗户经过，驻足时看见同学们都在看他，讲台上的董老师停止了讲课。
　　那一天
　　知道你要走
　　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当午夜的钟声
　　敲痛离别的心门
　　却打不开你深深的沉默
　　萧默哭了，在全班的大合唱中，头也不回的走掉，他害怕再不走他会忍不住，会舍不得。
　　齐劲明哭了，他昔日的老大，在他还没把钱还给他的时候就走了，以后他受欺负了怎么办？
　　李诗音哭了，从初三到现在，她埋下了一个秘密，没人知道，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纪微暖哭了，尽管以往那么厌烦他，可是今后没有在耳边唠叨也会觉得很寂寞吧。
　　言烁看着窗外萧默消失的地方，想起那天在体育馆纪微暖她们走后萧默对他说的话，他说“微暖是我女神，我青春时的梦，请你善待我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