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芳华只为你》残阳酒醒

9、我在大学等你

　　六月，空气中多了一丝闷热，心情也跟着浮躁起来，萧默离开后，高二三班似乎少了一点生气，但日子还得继续。即将步入高三，考哪所大学成了同学们课余话题之一。
　　“你有没想过考哪所大学？”李诗音突然来了兴致。
　　“A大。”言烁听闻抬头望她，那天纪微暖想都没想就说出的答案让他有些意外。
　　那天放学回家他问她为什么想要读裕大。
　　“那是我妈妈生活的城市。”她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石子玩。A大位于A市，称不上一流的学校，但也培育过几位出名的商人，言重明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我在小时后听我妈提起过A大，她说A大很美，特别是冬天的时候。”她抬头时眉眼含笑，嘴角上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番美丽的景色一般。言烁不语，他与纪微暖并肩走着，她向往的城市恰恰是他不愿回去的地方。
　　“纪微暖。”
　　“言烁，你连名带姓叫我的时候总以为你要训我。”阳光下，她微仰着头，笑着说。他微愣“那我叫你什么？”
　　“叫我暖暖吧，外婆不是这样叫我的吗？”她跟言烁说外婆的时候，言烁突然笑了。“笑什么？”她问。
　　“外婆还叫我小烁呢，你还不是天天言烁言烁的叫。”
　　“言烁是两个字，纪微暖三个字。”他挑眉，好像叫三个字的是她一样。“所以，公平。”她笑，傲娇的转过身。言烁也笑了，他想起，她似乎说过暖暖是家人叫的，家人，他在心里默念着，一瞬间，心中百花齐放，灿烂无比。
　　这个暑假，于纪微暖、于言烁都是毕生难忘的。
　　属于他们的第一场旅行，目的地，杭州。
　　火车卧铺，他们各自躺着“言烁，你说我爸会不会急疯了。”她出来时只给父亲留了字条。
　　“到杭州就立马打电话。”他说。
　　“言烁。”
　　“嗯？”
　　“你打算考哪所大学？”
　　言烁望着卧铺上方，想起了纪微暖说过的A市。
　　“其实A大也是我爸妈的母校。“他说。
　　纪微暖侧过头“对啊，你是A市人，我都给忘了。”她极为兴奋“那你是打算考A大吗？”
　　“不用考。”
　　“啊？为什么？”
　　“以我的成绩，A大不用考。”他说这话时带有一点小得意，纪微暖嘴里不由的发出鄙视的声音。
　　中途站，上了一个带着小孩的妇女，她拿着车票看着上铺略显为难。言烁起身“我跟你换吧。”他拎起床上的包往上铺甩，当时纪微暖正在熟睡。纪微暖是被小孩的哭闹声给吵醒的，她起来时发现对面换了人，一下子懵了。
　　“阿姨，刚才这床上的人呢？”她想他该不会撇下她中途跑了吧。
　　“哦，那个小伙子啊，他买饭去了，让我跟你说下。”纪微暖听言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你男朋友跑啦。”阿姨一边哄着怀里的小孩睡觉一边调侃着纪微暖。
　　“不是。”纪微暖瞬间红了脸“我去洗脸。”
　　言烁回来时，发现纪微暖卧铺上没人“她洗脸去了。”一旁的阿姨看到言烁的表情笑了，这样的表情跟刚刚纪微暖起床时的一摸一样。
　　“你那小女朋友刚起来没看到你，说话都结巴了，吓得。”言烁一听笑了，那画面已经出现在他的脑海当中了。纪微暖甩着手上的水回来时言烁已经在了，她在他身边坐下，从他手中接过饭盒。后来，纪微暖跟言烁聊起他们的第一次旅行，纪微暖说，火车上吃的那盒饭其实很难吃，但是那天她却吃的一粒米都不剩，因为那个跟她一起吃饭的人是他。
　　对面的阿姨看着怀里的孙子，再看看他们，不由的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多少次他们相视的眼神就是这样，充满温暖。
　　火车在城站停靠，经过了十几个小时的颠簸纪微暖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她对着杭州的天空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纪微暖跟言烁的落脚点选在了西湖边的酒店，因为是暑假旅行高峰期，他们被告知只剩一件标间的时候他们都尴尬了。“就剩一间了吗？”言烁再问。
　　“是的，只剩这一间了，可能过不了几分钟这间也会没了。”前台不是忽悠他们，这是事实。
　　“我们要了。”在言烁犹豫之际，纪微暖已经掏出了身份证。
　　“她没骗我们，这附近的酒店肯定都差不多情况，我现在好困只想好好睡一觉。”电梯口，他看得出她有多疲惫，等电梯的时候眼睛都快闭上了。纪微暖不是矫情的女生，既然愿意单独跟他出来旅行就不会在意这些细节，索性房间里是有两张床的。等言烁洗完澡出来时，纪微暖已经趴在床上睡过去了。他笑笑为她盖好被子，在另一张床上躺下，她睡的很香，言烁第二次这样仔细的看她。他特别喜欢她两个大酒窝，笑起来很迷人，还未察觉她的睫毛很长很俏，她眼睑下有一颗痣，不禁想到外婆曾经跟他说起母亲的眼睑下也有一颗痣，那是因为她小时候很爱哭的原因。在言烁看来纪微暖是极其乐观的人，刚下火车那会儿给她父亲打电话时，听的出来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很凶，但她全程都是笑着的，她真的很爱笑，那两个酒窝就那样在清晨的日光中一闪一闪格外耀眼。现在看她沉睡的容貌，突然心静了下来，也下了一个决心，有些地方不愿意久待或许是因为没有那个可以让他停下来的人，但是现在不是，他觉得他可以给自己一次机会。
　　一觉醒来已是日落之时，酒店的窗帘遮阳效果很好，纪微暖一度以为已是深夜，她隐约感觉旁边床上是空着的，拉开窗帘果然。。。
　　斜阳涌进，她还是下意识的侧了头，眯着眼睛缓了缓再一次看向窗外。外面是马路，能看到车流人群，刚睡醒的缘故她有些回不过神来。这时门开了，她条件反射的转过身去，言烁看到站在窗前的纪微暖脚步一滞，然后关门走进。“饿了吧，去洗把脸来吃东西吧”他将手中的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纪微暖轻轻的“哦”了一声往洗手间走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彻底清醒过来，也明白刚刚在门边言烁为何是那样的反应了。且不说头发像鸡窝一般，旁边的一戳头发还翘了起来，她愤愤的用手使劲的压了几次无果，索性就放弃了，那两个大黑眼圈算什么？都快赶上国家级保护动物了，她此刻有种头撞镜子自行了断的冲动。而言烁呢，在纪微暖走进洗手间的那刹那笑了，不完全笑她刚睡醒的样子，只是觉得这样的场景在17岁的时候就经历会不会有些太早。
　　“刚进门那刹那，我还以为走错房间了。”纪微暖吃着一次性碗里的小馄饨听到言烁这么一说差点烫去，他果然在笑话她。
　　“我平常起床不是这样的。”至少不会有这么大个黑眼圈，因为火车上睡的不好导致的。言烁看着她解释的样子笑的更加明显“言烁。。。”
　　“不好意思，我尽量控制。”
　　夏日，余阳落尽，华灯初上。这样的城市街道往往行人最多，杭州自然也是。他们来到西湖边时已经有许多游人漫步当中。这次人当中有的是情侣，有的是朋友，有的是亲人。有爸爸将女儿举到脖子上，骑着爸爸脖子看到的小家伙有些兴奋的手舞足蹈。老人们手中的蒲扇有意无意的扇着，他们坐在湖边的石凳上聊着子女的那些事。
　　断桥之上，有人拍照，有人嬉戏。纪微暖不由想起那个母亲跟她讲过的传说，情侣牵手走断桥会是一辈子。纪微暖问母亲是否跟父亲牵手走过断桥，只记得母亲微笑没有回答，眼睛望着前方看了很久，很久以后，母亲眼底泛起的泪光让她有些错愕。
　　“传说这种东西，跟迷信一样，信则有不信则无。”言烁跟在纪微暖身后走在断桥上，桥下的风景会偶尔让他驻足。
　　那天他们走了很久，从断桥下来沿着西湖一直走到了雷峰塔下，她还开玩笑说，咱们去救白娘子吧！言烁笑笑极度配合说“法海来抓怎么办？”
　　“跑就是咯，反正你跑的这么快。”
　　“可你跑的很慢。”纪微暖可算明白了，言烁这人可以无形中嘲笑一个人很久，那次运动会之后她就经常被调侃跑的慢。
　　被纪微暖拖着来到了杭州的夜市，她兴奋的摩拳擦掌，似乎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么多好吃的了，言烁看她的样子想笑“想吃什么，今晚奉陪。”这句话对于纪微暖来讲简直是一剂勇气针，刚刚还在犹豫着的纪微暖现在已经向吃的狂奔而去了。
　　言烁觉得，看着眼前这个人嘴巴里塞满东西的样子特别有食欲，一向不吃街边垃圾食品的言烁今晚也不知觉的吃了好多个烤串。“这么喜欢吃？”看着纪微暖将第三个烤鸡翅塞进嘴巴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问了。
　　“吃烧烤呢，其实就是吃气氛，今天气氛好，多吃了点。”这完全是给自己的吃找了个很完美的借口，言烁配合的点点头。
　　杭州的夜城很美，满大街的霓虹灯，微风吹来完全没有夏天的燥热。言烁跟在纪微暖的身后走在这样的城里，看着前面蹦蹦跳跳的女孩确实让人心旷神怡。
　　“暖暖”夜开始静下来了，幽窄的小路上只有熙熙攘攘的过人，言烁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的走着。
　　“嗯？”纪微暖转过身看着他倒走着。
　　“你排斥早恋吗？”这个问题他想了许久。昨天在火车上跟那位带着孙子的阿姨聊天后他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纪微暖很喜欢那个小孩，后来问起孩子的父母。
　　“他爸妈在C城工作，这次放暑假了就带他回老家住一阵子。”后来孩子奶奶就一直看着纪微暖和言烁说“看到你们就想起了我儿子跟儿媳妇，他们也是从学生时代开始在一起，大学一毕业就结婚了，起初我们都不同意他们在一起，认为这是在耽误学习，可后来时间久了两个孩子越来越好，也就随他们去了。”当时听到这些，纪微暖脸都红了，她很想解释说他们俩没有谈恋爱，可她没有，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排斥啊。”她洋洋散散的回答，心跳莫名的加速，在火车上的说到这个话题。孩子奶奶说“孩子们谈恋爱这种事，其实做大人的不应该过多掺和，好与不好是他们自己的事，之前我们一直反对，现在想来也真是的，何必呢，反对的要死，到头来两个孩子偷偷摸摸的谈了这么多年。”言烁记得回国前跟小姨进行过谈话，当时他问起了关于父母的感情，小姨犹豫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话“感情这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言烁虽然不爱说话，但他从来不是一个怯懦的人，在浪漫的国度成长，他骨子里是有着法国人的浪漫。
　　“那我们来场早恋怎么样？”言烁话刚出口纪微暖被绊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有些吃痛的皱起了眉眼睛却直盯着言烁，言烁急忙走上前来伸手去扶。“好啊。”纪微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回答的这么快，快到似乎根本没有思考，后来两人聊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言烁语气间有这慢慢的自豪感“魅力难挡”纪微暖总是抗议说自己是被那一跤给摔懵的。言烁索性没有扶起她，而是在他面前蹲下，一手搭在膝盖上脸上的笑容连黑夜都无法遮盖“说出的话是要负责的，既然你答应了，以后就得对我负责。”说完起身自顾离开，纪微暖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尘土追在他身后“不是你说的吗？不应该你对我负责。”
　　“想我对你负责？”言烁一脸坏笑，像极了奸计得逞的人。
　　“不需要。”纪微暖白了他一眼，发现自己完全斗不过他。
　　“如果你要求，我可以考虑。”
　　“不需要。”
　　“真的？”
　　“真的，言烁我发现你变坏了。”
　　“有句话叫近墨者黑？”
　　“。。。”
　　“是这样说的吧？”
　　“不是。”
　　“那物以类聚？”
　　“。。。”
　　月光洒在两人离去的身上，影子射在地面，越拉越长，越拉越长，渐渐在转角处影子重叠，这份记忆属于此刻的杭州城，属于言烁微暖。。。
　　言烁的志愿是做个律师，这事纪微暖早就知道，那次言烁生日的时候，纪微暖问过他有什么梦想时，言烁毫不犹豫的说了“我想做个律师。”他想做个刑事辩护律师。“为什么？”纪微暖不解。
　　“有些事情发生时，你却发现你无能为力，这种感觉非常无助。”那天，他跟她说了15岁时在法国发生的事情。他在法国有一位特别要好的朋友叫亨利。他出生在里昂，是个地道的法国人。亨利很讨女孩欢心的，这点在别人眼里变成了亨利是个花心的人。突然有一日，他们在一起踢球时，亨利被警方带走了，他被控告□□。“那他有没有做过？”
　　“没有，他虽然表面看去花心，但他不是那种人。”言烁说这话的时候很笃定，他一直相信亨利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可是他那律师从来都不信他，官司输了，亨利被判了十年。”十年。纪微暖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倒吸了一口气，十年在监狱度过是何等的漫长，这是一种致命的折磨。
　　“后来呢？没上诉吗？”
　　“后来。。。”言烁抬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说“亨利自杀了。”纪微暖一惊。
　　“他用死亡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我忘不了法庭宣判时他对律师怒吼着为什么不相信我，连你都不相信我还有谁会相信。。。是呀，连自己的律师都不信自己，这场官司从一开始就注定输了。”从那时起，言烁就有了做邢辩律师的想法。回到C城时他说“暖暖，我要离开了。”
　　纪微暖不懂他的意思。
　　“高三，我不打算读了。”纪微暖才明白过来他那天那句不用考的意思。言烁说，本来没打算读A大的，可是听到她跟李诗音的讲话，知道她的志愿是A大，他想了好几天才决定跟她读同一所大学。“我想要比你早一年毕业就业，然后我可以凭我自己的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而不是让你跟我一起吃苦奋斗。”17岁的年纪，言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纪微暖的心沉了下来，平静的沉了下来，正因为这句话纪微暖第一次有了非言烁不可的念头。
　　“我在大学等你。”那天中午，他抚摸着她额前散落的头发，一脸温柔。这是一句承诺，是开启他们未来之路的承诺。
　　没有言烁的高三是枯燥的，但纪微暖却是充实的，她心里有个目标也是唯一的目标，考上A大，她每天夜里都会跟言烁煲电话粥，每逢周末会去看言烁外婆，有时会觉得时间过的很慢，有时又会觉得时间好快，因为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跟言烁在同一所大学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