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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八、双痴能解飞仙祸 ...

  •   扬州城。
      晌午时分,飞仙楼外传来惶急的敲门声。
      当值的龟奴慢腾腾爬起来去将大门打开一条缝,见那敲门人乃是一紫衣华服的年轻公子,龟奴见惯了风月场中人,心知不可怠慢,只好将一肚子怨气掖进肚里,堆起满脸笑容问道:“这位公子爷,姑娘们都歇了,喝花酒还请晚上吧!”
      这紫衣男子微微一笑,只将两指拈出一锭金元宝,在龟奴惊讶的目光中不紧不慢道:“久闻花魁海棠姑娘才貌无双,善解人意,当不致令本公子败兴而归吧?”
      那龟奴咽了咽口水,收回直直的目光,接下金元宝道:“公子请稍等片刻,小的立即去请老板下来。”
      紫衣公子双手反剪于后,转身欣赏天上的流云,一副悠然自得模样。

      海棠仔细端详掌中那只金元宝,十足黄金的官银,沉甸甸的怕是有五十两,几乎可以撑起飞仙楼大半年的开销了。
      “好一头肥羊!”久在风月场中周旋,海棠对于男人的那点心思可谓是了如指掌,然而她打从心底厌恶着的,偏又是最能够为她们一掷千金的财神,不敢怠慢。她微微整理一下倦容,姗姗走出。
      “公子请上座。”轻盈盈下得楼来,远远瞧见那个华紫身影,不禁从心底里纳闷起来。待走近,见这男子相貌清秀,只是肤色暗黄,隐隐透着一股青气,双颊深陷,仿佛大病初愈,倒显得一对清眸越发黑白分明。
      紫衣男子也不推辞,径自抬步向楼上走去,擦过海棠身边时,撩起她散落在肩上的一缕青丝放在鼻下轻嗅,姿态冒犯,意味明显。海棠紧随其后,心中竟惴惴不安起来。

      “飞仙楼向来都是晚上开张,这大白天的,厨子们都歇息去了,拿不出什么好菜,惟有好酒和些许水果点心,还请公子见谅。”海棠一边斟酒,一边陪笑道。
      那男子将目光从四壁的美人图上收回,盯着面前渐渐斟满的酒杯,却故意皱眉笑道:“依你这般说辞,倒是责怪本公子来得不是时候?”说完右臂一展,已将海棠半搂在怀里,“不过……秀色可餐,胜却万千美味佳肴!”他面上大笑,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又在那几幅画像上扫过。
      海棠僵直了身子,暗自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酒壶,“嘤咛”一声,推开这男子,娇声道:“公子倒怪罪起奴家来了。好吧,那奴家先敬公子一杯。”言罢,举起酒杯,浅笑晏晏,递到那公子面前。
      那男子紧紧盯着海棠,大笑道:“好一张伶牙俐齿!”一手接过酒杯,突然奇怪道:“海棠姑娘一口一个公子,却为何不问我姓甚名甚?”
      海棠幽幽一叹,低眉怨道:“我们青楼女子,整日里强颜欢笑迎来送往,图的是衣食无忧,求的是老有依靠。手中有银子的,是为‘恩客’,通通称‘爷’。你说那一锭一锭的金子银子,可有长得不一样的地方?至于姓甚名甚,又有什么区别?公子到楼里来,寻了开心便是,又何必凭空添这些劳什子的牵挂?”
      男子端起酒杯,颇有深意地笑问道:“当真无一丝一毫牵挂?”
      却见那海棠姑娘突然情不自禁地红了眼眶,哑声道:“有又如何?此身已为风尘误,姻缘半分不由人。”她拭拭眼角,自己倒笑起来,“叫公子见笑了。”
      男子一时心内百味杂陈,只将酒杯放在鼻下猛嗅来掩饰尴尬,继而忍不住赞道:“好清冽的酒!”
      海棠掩口吃吃笑了,对于懂酒之人她向来颇有好感,于是介绍道:“此酒名为‘相见欢’,以黍酿制,佐以寒霜打过的□□,滋味如何,公子品过即知。”
      那男子却不急着饮酒,把莹白酒杯在手中轻轻转着,喃喃道:“相见欢,相见欢,一见倾心,再来便是别离。”言罢双眸一闭,仰头一饮而尽。再睁眼时,眼中一片雾气迷蒙。
      海棠禁不住心底轻叹,这也是个心中藏着故事的可怜人啊……看那氤氲的双眼缓缓合上,最后整个人彻底倒伏在桌上,她心底松了一口气,便要伸手去翻查其身上物品,未料那人突然醒转,左手并指点向她胸口,右掌一翻顺势扣向她的右手腕!
      “你……”海棠又惊又怕,然而陡变突生不及多想,她身体本能向后折去,右手五指紧扣为爪,反抓向男子的手。左手却探到脑后,从发间摸出一支五寸长的银簪!
      优劣立分,海棠手执银簪刺、劈、划一气呵成,电光火石间已逼得紫衣男子化攻为守,每次都只是堪堪将眼前的威胁勉力拨开,而其右手,却已被海棠抓住!
      “原来是个练家子!”眼看那紫衣男子被逼得势必起身退让,却犹有闲情开口说话。
      从来没有人知道飞仙楼的海棠姑娘会武功,今后也不会有!
      海棠手执银簪璨然一笑,随即笑里划过一丝狠厉,因为她看到对面的男子面上浮出同样诡异自信的笑意。不容多想,她腕上蕴起一股力道,将男子向怀中扯来,同时左手银簪灌注十成内力向他喉间刺去!
      “叮”地一声脆响,海棠的手再也前进不了半分。
      一切都不过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整支银簪没入本应在桌上的白瓷酒壶,而这男子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正按在酒壶的壶底。
      那男子冲她一笑,却问了个令她感到奇怪的问题:“这一招他没有教你么?”
      海棠心念急转,陡然一惊,难道……她想起那个人对她的嘱咐,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她银牙一咬,已是起了杀心。握簪的左手急速向后抽去,然而无论多么迅速,那只瓷壶始终如影随形扣住她手里的银簪,而她的左手则又被男子以其人之道扣住并向自己怀中拉去。一时仿若刚才的情景重现,只是攻防已经掉了方向。
      海棠心忧有人会闻声前来,一心只想速战速决,她心内一横,抬脚便向男子面门踢去。这一脚却已蕴上了十成内力,若是常人只怕会被踢得颅骨塌陷!
      当此时,那只始终按在壶底的手突然收回,失去内力灌注的酒壶立马化为齑粉,混同酒液,在两人之间爆开。几乎同时的啪啪啪三声闷响后,海棠的天突、膻中、巨阙三处大穴俱被封住。她口不能言,身不能动,饶是惯见风雨,此时也不禁流露出焦虑绝望之色。还有几分窘迫,因为自己的姿势……实在不雅——一只腿高高翘起,堪堪停在距那人下颔一寸处。
      男子一手揽上海棠的杨柳细腰,另一手轻轻抚上她脚上绣有海棠花样的绸布鞋,忽地一扬手,连鞋带袜一同除去。“好精致的玉足!”男子口中啧啧赞叹着,指尖轻轻划过海棠裸露在外的脚背,奇异的触感让人不寒而栗。
      海棠在男子的眼中看到一些复杂不明的东西,理所当然地她把这理解为欲望。感觉仿佛有一条冰冷的水蛇在周身游走,她索性狠狠瞪回去。
      男子似乎对她的反应十分不满,指尖微微带上几分内力,竟然向她足底穴道重重顶来!又酥又麻的感觉瞬间袭遍全身,已经快要超出这具身体所能承受,偏偏又是无处宣泄,海棠只能紧紧咬住嘴唇,生生将眼中盈盈的泪花憋回去。
      男子戏弄得够了,唇边勾起一丝满意的笑,他将海棠打横抱起,轻轻放在软榻上,仿佛正在将一束柔软的丝绸放入紫檀木箱。海棠大概预知到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除了紧紧闭眼,实在不知该如何自处。
      男人的手当是保养得极好,如女子素手般柔软,纤细,而且冰凉。轻轻抚上海棠姣好的面容,满意地感受到手下这具年轻的躯体轻轻一震。“‘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姑娘想来也是寂寞的久了……”他邪邪地笑着,反复摩挲海棠脸颊的手慢慢向下滑去……
      海棠紧闭的双眼中溢出两行泪来,顺着眼角向双鬓滑去,“青郎,我……”她轻轻叹息,然而被封住声音的口唇只能无劳翕动,画出几个轮廓。下一刻,她拼尽所有能聚集到的力气,便要将上下齿狠狠合住,却在堪堪触及舌头的那一瞬,被牢牢扣住了下颚!
      男人并指点开她天突穴,甫能出声,海棠怒目圆瞪看向男子,哑声道:“海棠虽沦落风尘,却是宁可一死,也不遭凌辱!”
      “哈!”男子失笑道:“本人何时,何地,有何作为,乃是在‘凌辱’海棠姑娘?”他故意将“凌辱”二字咬得特别重,一脸无辜神色,反倒好像是自己受了委屈。
      一时无话反驳,海棠一张俏脸红霞双染,只好紧闭娇唇,一言不发,眼角还闪烁盈盈未干泪光,惹人怜爱。
      “真要就这么去了,不怕那人心疼么?”男子盯着她,若有所思道:“能入得了海棠姑娘法眼,必不是寻常人等。青郎……何许人也?”
      “你——你如何得知?”海棠在听到“青郎”二字时,眼中千万种复杂颜色齐齐闪过。一语既出,发觉自己失态,复又咬紧双唇。
      男子却继续追问:“这青郎,莫非就是为姑娘作画之人?”
      海棠目光随着男子所指,一一扫过那墙上形态各异的几幅肖像图,喃喃道:“若能得他为我作画,便是死了也心甘情愿。”
      “哦?不是一个人?”男子仿佛好奇心极重,不解地问道:“然而我看这笔法乃是男子所画,若非对姑娘有情,何以如此形神俱备?”
      海棠此时方觉出一些古怪,但又说不清哪里古怪,只是感觉之前似乎误解了来人的意图,而其实这人并不一定是“他”的敌人。她稍稍安定心神,反驳道:“公子所见只是表象,画者若不能将所见倾尽笔端,又如何称作画者?真正珍惜在乎的,反倒无从下笔了。”
      紫衣男子仿佛已得到了自己费尽心思想要的东西,面上虽病态依然,眼中却显神采飞扬。拱拱手一本正经道:“姑娘气节高亮,虽身在风尘,亦难能可贵。佛曰众生平等,人人皆有权追求幸福,姑娘千万不要裹足不前,乃至痛悔终身……”
      男子随意扬手轻拂,海棠周身那股阻挡力气的劲道立即消失殆尽。她耳边仿佛响起一声尖细的低笑,“这下,扯平了。”
      那个紫衣男子犹如一阵风,早已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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