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名录》修篁

6、章六、有情无情生死论

　　刚刚办完丧事的花府上下依然一片素缟，此时内堂四周一阵肃杀秋意，仆众一望便知又是在商讨重大事情，更有传闻说府内今日招了一个瘫面的伙头工，叫丫鬟仆役们私底下都在议论纷纷。
　　此时内堂的气氛诡异得令人压抑。
　　王六身着刚刚换上的花府仆役衣衫，头点地俯在地上，毕恭毕敬地回道：“小的所言句句属实，如有夸大……断子绝孙！”
　　听他发此毒誓，周遭四人均略微动容。束手立在一旁的严管家，低垂的眼中流露出几分赞赏颜色。见花妙楼缓缓端起案上茶盅，微抿一口，沉吟道：“朽木可雕。不过你既入了花家，须得改随花姓。从今往后，你就叫花忆，回忆的忆。”
　　端坐在对面的花无爱和花夜雪齐齐向这边投来深深一瞥。
　　“小的谢八公子赐名！”花忆识相地深深一拜。
　　一直静静聆听的花无爱此时发话了，“你已为我花家仆役，往日那些市井气息须得好好改去，若有疑问，可直接找严管家。再则，”她顿了顿，软了语气继续道：“花家的仆众丫鬟，俱是姿容清俊，无有例外。”她转向严御西，柔声吩咐道：“劳烦管家致书药仙谷，就说我花家远亲面疾难祛，还望毒娘子亲来施针救治。”
　　严御西微微颔首，一副心领神会模样。
　　花夜雪眼中笑意盈盈，对着花忆道：“还不快谢过我二姐？药仙一出，无有后顾。你从比不必再受面疾之苦。”
　　花忆堂堂男儿，此时也不禁强忍眼中热泪。要知他面瘫之疾从娘胎携出，自小便受尽讥讽，又无钱医治，乃至三十而立也孑然一身。如今眼看痊愈在望……他再一次深深拜下，口中喃喃道：“多谢二小姐，三小姐，八公子。小的为花家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花妙楼摆手阻止花忆继续表达感恩之心，只淡淡吩咐道：“你先下去吧。”

　　待内堂的门缓缓阖上，花无爱柔和的脸上立马换上了严肃的表情，她迫不及待问道：“二妹，八弟，你们怎么看？”
　　花妙楼左拳紧捏，在案几上重重一顿，恨道：“云儿尸骨未寒，无论那人出于何种居心，此举不容于我！”
　　花夜雪紧盯着他的眼睛，听到此，似有若无地幽叹一声，道：“八弟，你可曾想过，云儿，并没有死。”
　　见花妙楼刚刚低垂下的头蓦地抬起，两眼中射出异样的光芒，花夜雪又不置可否地叹一口气，道：“严管家，你来跟八郎说吧。”
　　“是。”严御西答喏一声，转向花妙楼道：“小的昔年曾听七公子谈及与陆小凤陆大侠行走江湖时的轶事，七公子有提到，人死后几个时辰，身体略低的地方便会形成尸斑，根据死亡方式和死亡时间不同，形成的尸斑颜色和大小也各有不同。”
　　看到花妙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严御西继续道：“八夫人自决事出突然，寿棺与寿衣均是临时赶工，到最后出殡整整一天时间。小人斗胆，今早已问过日前为八夫人更衣的两位婆子，说的确未见八夫人背上有什么……”
　　“嘭！”花妙楼一掌将案几上茶盏挥开，怒喝道：“混账！当时有异，为何不说？”
　　溅了满身茶水的严御西早知会有此反应，苦笑低声道：“小的失职……不过当时八夫人脉象呼吸全无，手足冰凉，的确是了无生息之相啊！”
　　花妙楼面色青白，两眼茫然，口中喃喃道：“倒叫我如何是好……她一定恨死我了……恨死我了……我要怎么解释……都是我的错……我的错……”说到最后声音几不可闻，他双手抱头，缩在椅上。
　　“八弟，云儿未死，难道不应该高兴么？”看到他这个样子，花无爱心底生出一把无名业火，高声指责道：“误会已生，此番是上天给你机会去化解！有一点希望就该全力争取，我花家的儿郎，怎生如此脆弱不堪？真好叫我失望！”
　　一语惊醒梦中人，花妙楼缓缓抬起头来，“二姐……”他眼中的无措已然退去，坚定地说道：“我会把云儿找回来的！”
　　花无爱花夜雪二人相视一笑，对着花妙楼微微点头，以示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