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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四、殒命难换悔当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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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醒转,不知自己沉睡多久,更不知身处梦境还是现实,他只觉好长好漫长,漫长得连自己都要放弃等待放弃坚持,只想尽快把那个人揉进怀里,再不松开!隐约听到外面人声嘈杂,花妙楼跌跌撞撞起身,开门出去。毓秀山庄内,家仆们神情冷肃,见他走来,一个个都低着头。房梁上、柱子上,均是刺眼的白色,提醒着花妙楼不是在做梦!不、不,不会的!他发狂似的扑上去,拼力扯下一匹匹白布,撕碎,狠狠撕碎,漫天洁白飞絮犹如他两人初初相遇的那个雪天……朦胧中,他仿佛又看到那个素衣的身影,“云儿,回来……”他向那雪影伸出手去……
“八弟,是我。”那人影却是花夜雪,她眼眶红肿,声音沙哑,显然也是心力交瘁强行支撑。“你睡了三天三夜了……今天……今天是云儿出殡的日子,你……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棺椁中的云初岫如熟睡般恬静美好,花无爱在一旁道:“是服毒的,也不知道是何种毒物……我早上去她房中,已经没了气息……云儿,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误会不能好好说呢……”明知云初岫再也不可能回答她,顿了顿,又道:“这孩子,怎么这般傻……”话语未毕,已是泣不成声。
花妙楼伸出手去,轻轻拂过云初岫面颊,这张面容,便是朝夕相对都看不够呢,从今往后,便再也见不着了么?他拉起她毫无生气的手,紧紧握着,喃喃道:“云儿,是我错了,我对不起你……若不是绝望如斯,你断不会……不会……我原以为……”一眼瞥见云初岫手腕上那块青紫的淤肿,正是那夜他用力所致。一股酸楚窒痛蓦的如山洪倾泻,涌上心头,眼泪便再也忍不住,肆意冲出。
一月后的毓秀山庄,秋意更浓,满庭芳菲早就化作衰草连天,一任西北风肆意席卷。今年的秋,竟是格外寒凉。
花家八夫人丧讯传出,江湖人人动容。然而,这些都与有些人无关,完全无关了……
妙云阁前的梅园中,光秃树枝渲染着肃杀秋意。一片空地上满是揉成团儿的宣纸,四周梅枝上悬挂着十几幅画卷,围成一圈,每幅画卷上都只有淡墨勾勒的一个浅浅的人影。空地中央的案几上摆放着文房四宝,花妙楼长身立于案前。此时的花妙楼,眼窝深陷,双颊凹塌,两鬓染霜,一下子老了十多岁,全不似从前那般丰神俊朗。
他右手执笔举于面前,已木然站立足有一炷香功夫了。一阵寒风掠过,鼓荡起身上宽大衣袍,他突然狠狠丢开手中画笔,抱头无声而哭。这一月以来,他仿如行尸走肉般,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夜夜入睡,只要一闭上眼,她的笑,她的愁,她的怒,她的哀,如同走马灯一一浮现在眼前,他总是忍不住伸出手去——可那些影像被他一触碰,都如水中倒影破碎了。他想将云儿的样子画下来,然而从来作画如行云流水,却偏在提笔时不记得她的模样。他以手捶头:“云儿,为什么……我怎么都想不起你的样子……为什么……”
“啊——”他发疯似的仰天长啸,恨意直上青云,冲破九霄。这一刻,洪荒太古,沧海桑田,仿佛都在向他涌来,而他心中,却只有一个浅浅影子——云初岫。他突然开窍,仿佛做了人生中最重大的决定……
花妙楼缓缓抽出随身匕首,“唯愿长相守,生死不离弃”,匕首上镌刻的蝇头小字此时看来那么清晰,这正是当初云初岫送他的定情之物。“我本山野女子,得君眷顾,三生有幸。此物定情,万勿相负!”当时的话都还清晰在耳,他突然笑了,两行清泪潸然而下,“云儿,你该恨我的……”
————————————第一折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