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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章十、竹深有风哀碑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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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秀山庄。
花妙楼放下手中茶盏,沉声问道:“事情查得如何?”他声音嘶哑,形容憔悴,竟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来岁。距离云初岫新坟被盗已过半月有余,而其下落至今不明,花家空有富可敌国的财势也无可奈何。
严御西垂手而立,摇摇头,“毫无头绪。不过……公子叫小的查的那位杨城主,如今正住在瘦西湖畔的瘦腰客栈天字一号房,这几天一直深居简出。同屋另有一位紫衣男子,面有病态,经常出入烟花场所。”
花妙楼“嗯”了一声,双目微阖,又听严御西犹豫道:“今早看守墓园的家丁来报,说……说……”
“说什么?不要吞吞吐吐!”花妙楼道。
“半月前夫人坟墓刚刚被盗时,小的遵照公子吩咐将新坟重新填上,恢复如初,”严御西面上神色越发沉重,道:“今晨守夜的家丁发现坟前石碑……被击得粉碎!而且……而且地上还写了字……”
“什么字?”
“……”严御西迟疑道:“公子去看看便知。”
城郊南行七里,有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包围的空地,向来为花家墓园。
见到花妙楼到来,三名守夜家丁齐声下跪请罪道:“小的失职,请八公子责罚!”
“不怪你们。”花妙楼摆摆手道。他眼前正是半月前下葬的云初岫所在新坟,此时的坟头墓碑不在,周围散落无数大大小小碎末石屑,好似经历一场浩劫。坟前的空地上,清晰刻画四个大字。
花妙楼双眼微缩,犀利雪光从中射出,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吐出:生离死弃!心中疾呼: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然而牢记着杨逸青的话,始终没有发作出来。
“好一个生离死弃!”他扬声吐气,已是暗含了六成内力,听在周围众人的耳中直如钟鼓敲击噌吰不绝。“何方高人,若对花某行径不耻,花某愿当面聆听教诲,何必藏头露尾,毁亡者碑记!”
尾音振振,而四周的青竹悠悠,穿林而过的寒风萧萧,留林中的人无处怨尤。
花妙楼眼中满布血丝,扬手喝道:“抬上来!”早有随行的家丁数人抬上一块六尺长两尺宽的青石板,“轰”地一声放置在碎碑原先处,激起地上尘土飞扬。
花妙楼走上前去,轻轻抚摸光滑冰凉的石面,犹如抚摸情人的脸颊。他喃喃道:“云儿,你生我不离,你死我不弃……”只听四周众人齐齐“啊”地一声,花妙楼已并指为剑,点上那质地坚硬的石板,竟生生凭借指力在其上龙蛇飞走,指尖过处,细白的石粉簌簌落下,渐渐呈现纵横交错的沟槽,初初是白生生的痕迹,越往下,石上的沟槽越来越湿润,触目处,全是暗红的血染!而花妙楼仿若视而不见,仍旧倾尽全力勾画着,倾诉着,连日来满腔的压抑悲哀,竟似要在此时发泄出来!
“公子……”严御西噗通一声跪下,哀声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啊!”
花妙楼充耳不闻,依旧忘我地写着、画着,待到最后一笔,那些石屑混合了他的血肉残渣,犹如女子闺房中最红最艳的胭脂,顺着石上的沟槽缓缓向下晕染着,继续勾勒着奇异的图形。
爱妻云初岫之墓。
轻抚自己亲手刻上的字痕,花妙楼柔声道:“云儿,我明天再来看你……”缓缓直起身来,疲惫地说道:“走吧!”一路佝偻而去。
穿林的寒风将墓碑上的血风干,吹透,红色深深渗入青石板的纹理中,再不消减。繁茂的竹枝在风中左右摇摆,摩挲出沙沙的声音,渐渐汇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在空寂的林中回荡,掩去了竹林深处谁人强忍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