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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一寸山河一寸血 (43) ...

  •   在日本士兵乘坐“东京快车” 接踵而至瓜岛的同时,(为了尽量减少暴露于盟军空袭之下,日本驱逐舰在整个战事中,经常能够于一夜之间直下新乔治亚海峡抵达瓜达尔卡纳尔岛并回航,他们被盟军称为“东京快车”) 3个美军陆战营也被陆续送上岛来。朝宗看着梅里特.埃德森的第1突袭营和第1伞降营从面前走过,马尔斯蹲在倒伏的树干上,裤子褪到膝盖,以他每天例行十几次的仪式迎接他们,他正患痢疾。此时树林里除了千百年来自生自灭的植物腐烂发出的恶臭,还混合着士兵们的屎味。
      “嘿,你还好吗?活计?”有人打趣马尔斯。
      “管好你自己吧!”马尔斯回击。
      他们在图拉吉岛和吉沃图-塔纳姆博格战役中的遭遇比朝宗们还甚,他们是来瓜岛休整的。
      “我们是来度假的,兄弟。”
      “来这个鬼地方度假?你信?”
      马尔斯一语成谶。
      埃德森的840人在亨德森机场南面的山脊地带休息,这片1000码长的狭长山脊之前几乎不设防,是伦加防御圈的最薄弱环节,可以轻松地越过这里直抵亨德森机场。日后这片山脊被命名为埃德森岭。
      9月12日晚21点30分,日军的轻型巡洋舰和驱逐舰组成的火力打击编队,在瓜岛附近海域对亨德森机场和伦加防御圈发动了20分钟炮击,并在埃德森岭附近投射照明弹。
      朝宗所在的第1团第3营驻扎在伦加防御圈的东南侧。噼噼啪啪的响声震耳欲聋,浓烈的火yao味刺激着鼻孔,炮弹呼啸着从头上飞过,周围是爆炸掀起的气浪和飓风,土块、树枝四处飞溅,受伤的士兵在痛苦地尖叫,脚下的大地震颤着。这一刻朝宗仿佛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老君还扔了无数挂鞭炮进来。到处是火、烟和爆炸声,孙悟空尚可以躲在巽宫位下,他却无处藏身。
      日本人来了,他们剪断铁丝网蜂拥进来。朝宗的勃朗宁自动步qiang开始鸣响,他把那些矮人射穿在铁丝网上,在闪烁不定的火光中,他看见倒伏在铁丝网上的丑陋躯体的颤动。日本人被打倒一波,就再来一波,漫天遍地、没完没了的倭人,朝宗怀疑这场战斗还有没有尽头。
      朝宗的勃朗宁步qiang打到卡壳,他就随手抓起身边的加兰德步qiang继续射击,他根本没空想这只枪的主人怎么了。有日本兵跳进战壕里持枪向他刺来,朝宗闪身躲过,他的枪被撞落,他反手抽出KA-BAR格dou刀,一刀戳死日本兵。又有一个倭人跳进来,朝宗来不及从死尸上拔刀出来,他眼疾手快抄起T型铲直击对方脖子,一铲豁了他。他迅速捡起枪来,刚开火,一个日本兵就倒在他枪上。马尔斯抢过来,帮他顶住日本人的进攻。
      Japs不再露头,朝宗丝毫不敢放松警惕,长久以后,他舒了一口气。
      “他们不要命吗?顶着这么猛的火力往上冲!”马尔斯打破沉默。朝宗被方才的惊险摄住,说不出话来。他头一次希望矮人们不要再来,至少现在,他脑袋里紧绷的那根弦就要断了。
      大家一直守到天亮,天亮了就安全些,Japs喜好在夜里发起进攻。白天美军派出六辆“斯图尔特”轻型坦克来扫荡这片地区,三辆坦克被日军的反坦克炮击毁。但是日本人再也没能继续进攻,因为美军的炮火一直压着他们。
      后来,朝宗才知道相较于埃德森岭上的突袭营士兵们,自己受到的日军攻击几乎就是挠痒痒。12日晚,埃德森岭上的第1突袭营C连驻守阵地被日军突破;12日和13日晚,在此驻扎的美军和日军展开拉锯战,在火炮支援下,美军击退日军一波波的正面攻击。双方弹药耗尽时,突袭营的士兵们在没有月光的夜晚与日兵展开白刃战。日军一些单位甚至越过山脊到达机场边沿,最终被在亨德森机场驻守的工兵部队击退。

      清晨,周翰从帐篷里走出来,伸展开手臂,吸一口新鲜的空气。他看见隔壁谍报队的青年士兵在帐蓬外面蒙着的一层雾水上,用手指写下“孙立狗”三个大字,他在心里笑一下。往来的人看见了那三个大字亦抿着嘴笑。
      新38师于六月下旬从英帕尔开赴阿萨姆邦的马黑里达休整,7月下旬开赴比哈尔邦的蓝姆迦整训。蓝姆迦位于印度中部加尔各答西面120英里处,营区面积30平方公里,其中有二十几座水泥铺地的大营房,红色砖瓦房掩蔽在碧绿的榕树中,环境优美。营地四周不远的地方即是起伏的丘陵,实施实弹射击及野战演习极为便利,是练兵的最佳场所。
      7月中旬,周翰兄弟和战友们进驻蓝姆迦训练营。新38师来到蓝姆迦后,发现英国人准备的营房根本不够用,操场也小,于是师部与美军参谋商议,绘出图纸,命令各团自己搭帐篷、挖山坡、开荒地、把坑坑凼凼填起来,把训练场重新整修一遍。三个团接到命令,马上动手,只用了七、八天时间,就按照孙立人的设想,修起了营房、训练场和打靶场。
      他们目前安置于在营地之外的荒地上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潮湿、闷热、拥挤。从缅甸战场上生还的士兵,如他和经国,丝毫不介意,比起在瘴气弥漫的森林里幕天席地,这里的居住条件已然很好。
      新38师进入印度后,享受英美配给的后勤和装备,为了革除国军中饱克扣的陋习,所有补给品统由美军供应处向国军发放,实施“补给到连,供应到人”的追送补给制度。普通士兵每餐有一个牛肉罐头,两包麦片,一包饼干,一包茶叶,一包香烟,一颗VC片。经国幸福得鼻涕冒泡。
      而谍报队的士兵们从国内专门飞来蓝姆迦受训,他们出国前想象中的“机械化部队、国外训练”与目前的处境有天壤之别,自然牢骚不断出现。
      8月初,廖耀湘所部新22师及第5军直属部队幸存者共三千多官兵陆续从印度列多被运到蓝姆迦。中国军队缅北大撤退时,杜聿明率第5军军部直属部队及新编第22师,在森林中徒步向胡康河谷(野人山)的大洛和新背洋退却。行军途中,时值雨季,山洪爆发,部队粮尽药绝,在新背洋附近,绝粮八日。官兵饥病交加,死亡累累,仅新编第22师就因饥、病死亡2000余人。5月底,第5军军部直属部队及新编第22师奉命改道入印,在美空军空投粮药的支持下,至7月25日才抵达印度列多。
      第200师自4月下旬缅甸东枝地区战斗后,奉命向北转进,沿八莫、南坎间撤退。与第5军补训处、第 66军新编第28师等余部汇合,在穿越西保、摩谷公路的封锁线时,遭受日军伏击,师长戴安澜被两颗机枪子弹击中胸部和腹部,不久伤重殉国。第200师官兵扶棺向云南继续前进,6月底抵达云南云龙时,全师仅剩官兵2600余人。
      当经国获悉其他部队在撤退时的惨状时,突然感慨说感谢兰姐当时的拖延,使他们得以加入38师,现在才能全身抵达印度。周翰也颇有感触,若不是澧兰央求他过完正月再走,他辞别龙绳武时38师还不会抵达安宁,那么他们兄弟二人现在也许已然埋骨野人山了。祖母曾说批八字的先生讲澧兰命里很是旺夫,他现在不由得不信。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人力无法控制,也不可预测,澧兰是他命里上天最好的安排。他现在想起祖母仍揪心地痛。
      周翰去水房洗漱。来到蓝姆迦后,他终于过上了可以早晚刷牙、经常淋浴的稍正常些的生活。自于卡萨进入阵地后,到一路跋涉至英帕尔,整整一个月,他没能刷过牙。要是澧兰知道了会怎么想?他笑笑。酷爱清洁的顾家大少奶奶立下规矩:顾园的仆人和厨师们都必须早晚刷牙,春秋冬三季每五天沐浴一次,夏天则每天沐浴。管家们派专人负责督促。这在上海已传为笑谈,人人都笑说他顾周翰大概只要回家便被妻子扔进浴缸里,拿碱水盐水泡着,不到出门时不许他爬出来。周翰再笑笑,其实,他很享受澧兰的整洁,他本身就是个整洁的人。
      周翰从113团正在搭建的营房旁经过,营房快要封顶了,他们不久便可以住到新建成的营房里。蓝姆迦营地正在迅速扩大,到处是在建的营房、临时支起的帐篷,几乎每天都有新人来到蓝姆迦基地。中国驻印军的兵员补充由国内各管区负责征调,选精壮者送昆明后再加挑选,以尽量保障兵员的优秀。中印之间的物资、人员来往全靠美国第十四航空队运输机的输送,每天大致可以输送16架次、400人。人员下机后再以汽车运送到蓝姆迦。
      得益于从国内源源而来的兵员补充,周翰收到澧兰厚厚的一封家信,其中夹着一张从前他跟澧兰和维骏拍的全家福,两张澧兰和陈氏从圆通寺求来的平安符,都用塑料纸裹着。随信而来的还有一封陈氏给经国的信,一沓美钞和两个簇新的香囊。香囊依旧做工简洁,一面刺绣祛灾、辟邪、大吉大利的八卦纹,另一面则是寓意多寿、多福的“五福捧寿”。
      澧兰的家信由龙绳武郑重嘱托赴印受训的军官带来。心爱的宝贝,她真是善解人意!先前他带在身上的照片在渡江时被水洇湿了,照片上的人像模糊成一团,他伤心得几乎要落泪。周翰把陈氏的家信、香囊和平安符递给经国,从前神鬼不信的经国郑重其事地把平安符放进香囊里,把香囊挂到脖子上。战场上枪炮无眼,各人的生死全靠天佑,况且平安符寄托着亲人们的挂念。
      澧兰的信里记述了国内的抗战形势、昆明的市井生活、父母在美国的安好、朝宗在军队里的境况、俊杰一家对他们的照顾、龙绳武的真诚相助、以及她和维骏之间的趣事。她没有提及管彤,自从日本占领菲律宾后,他们便失去了和浩初夫妇的联系。
      宝贝似乎从他一离开家后就开始写信,只要碰到有意思的事,她便记下来。洋洋洒洒七万多字,七十几张纸,反正面都写满了字,编上了页码。澧兰写得最多的便是维骏的童真,周翰看得满心欢喜,一晚上,他的脸都挂着笑容。
      “笑什么呢?”经国禁不住问一句,母亲写给他的信与兰姐的信相比太薄了些。兰姐的信就像小说,他很羡慕。
      周翰便给他念一段小囝的搞笑行为,经国也跟着笑。“对了,澧兰说她已经给秦文茵发电、报平安。”
      “母亲告诉我了。”
      澧兰在信的结尾不仅说爱他、吻他,还画了个逼真的嘴唇。调皮鬼!他赶紧吻上去,亲了又亲。
      周翰向路边的铁丝网外面看去,这里不像缅甸,到处是茂密的森林。这里只有一些小丘陵、浅浅的河流和贫瘠的土地。没有农田,没有太多的人家,仅在铁路沿线有一些印度村落。周翰估计到了旱季河流便会干涸。蓝姆迦基地有围墙和铁丝网,这里的营房原是英国人修建的战俘营,主要收容在欧洲、非洲战场上俘获的意大利战俘。在美方的要求下,英军将营房拨交给国军做为训练营地。
      周翰走进水房,洗漱后他们要集合跑步。孙立人特别规定每天早上起床到吃饭前这段时间进行体能训练。8月下旬,史迪威就任中国驻印军总指挥,蓝姆迦训练营正式开训。根据受训对象不同,训练内容分三个层次实施:高级军官,对象不只是在印度的远征军军官,还有从中国战区挑选出来的军官;中下级军官;普通士兵。士兵的训练分得很细,开设步兵、炮兵、装甲、工兵、通信、车辆驾驶、卫生防疫、兽医、驮载和后勤管理等训练班。
      周翰兄弟在步兵班受训,主要训练项目是步qiang、轻重机枪、迫击炮、火箭筒、反战车炮射击和白刃劈刺等。整训全部由美国军官负责教育计划及任教。由于缅北反攻是蓝姆迦训练的主要目标之一,孙立人在美国人的常规训练外再增添“丛林战”和“夜战”训练。要求每个人都要学会开路架桥、攀爬、游泳、划船,以及侦察、埋伏、搜索、袭击等技能。
      周翰和经国起先在训练场上做翻译。由于语言不通,且美国军官傲慢严厉,说话基本都是吼,几乎是贴着耳朵、唾沫横飞。打骂责罚中国士兵很常见,训练场上摩擦时有发生,以至于士兵们被鼓噪起来,竟然持枪相向,几乎酿成流血冲突。孙立人于是从全师抽调精通英文者做翻译。周翰兄弟不喜欢做翻译,美国军官常常傲慢无礼,翻译还是不翻译,他和经国夹在中间很不舒服。令他们欣慰的是孙立人在与美英将领交往时,表现得很有骨气,中国官兵受了委屈,孙立人都会站在他们这一边。有一回美方告状告到蒋委员长那里,孙将军依然据理力争。英美军官对孙将军都另眼看待,很敬重他。
      后来因为有从国内源源而来的青年学生充当翻译,周翰和经国终于可以脱身,加入步兵班的训练中。他们的装备已全部换成美式,步兵班有轻机枪一挺,六十毫米迫击炮两门,火箭筒一支,班长和副班长持汤姆森M1冲锋qiang,其余士兵持M1 加兰德步qiang。
      史迪威从美国国内运来300名军官,要把中国驻印军营以上的军官全部替换成美国人,他的计划遭到全体中国官兵的反对。最终,那些美国军官按级别分派在部队里做了联络官。
      周翰走回营帐,经国刚刚醒来。离出操还有些时间,他坐下来铺开信纸。周翰学着澧兰的方式开始给妻子写长信,他一有空便坐下来写信,稍有些意思的事情他都写入家信里。比如史迪威将军勇敢正直、待人友善,大家都亲切地称呼他“乔大叔”。又比如军长郑洞国主持创办了一张铅印战报,16开,常刊载一些国内、国际新闻和有关训练生活的小品文,且常有漫画。
      他告诉妻子新三十八师和新二十二师最近合编为新编第一军,“义勇忠诚”为新一军的军训,“蓝鹰”是新一军的军徽。他们换成美军装备,由于新38师在缅甸战场表现出色、救了英军,英美特别器重他们,他们的补给和装备比其他部队既多又好。
      他和经国身体很健康,他们才打完防疫针。他们吃得很好,吃肉吃到腻,他现在很想念蔬菜。他们的装备齐全到奢侈的程度,战斗服、作训服、夹克、T恤、内衣、毛衣、雨衣、作战背包、钢盔、软帽、便帽、防毒面具、野战水壶、丛林靴,应有尽有。每逢休息日,他们可以去蓝姆迦小镇的商业街上购物、吃饭,说是小镇,却还没有营地大,营地几乎是它的百倍。
      周翰把“营地几乎是它的百倍”这句话划掉,他想了想,再把新一军的整合以及他们换了美军装备这些话都划掉,只保留“吃得很好,吃肉吃到腻”的句子。周翰换张纸,把这张纸上已经写好的内容重抄一遍。“小镇上仅仅有一些因为基地建立后才跑来和军队做生意的小贩搭建的铁皮小棚子,有军人合作社,有用竹子搭的咖啡馆和小饭馆等,这里还有些山东人开的商店。小镇上没有通讯设施,我没法给你发电报,宝贝。”他写道。基地里的军用通讯设备自然不能用来让士兵给家里发电报,所以他只能写信,幸好有龙绳武在!
      令妻子担心的事他从不写,比如印度气候酷热,来印的很多新兵身体素质不佳,有不少生病的,甚至有被酷暑和疾病夺去生命的士兵,约占全体人员的百分之一。还有他写的信要经过检查才可以寄出,事涉军事机密,他很理解。
      “你要写小说吗?”经国笑着问他,“事无巨细都跟兰姐汇报。”
      “赶紧洗漱去,要跑操了!”周翰笑笑。第一批从国内调来受训的军官回国时,他就能把信传到龙绳武手上。龙绳武特意叮嘱给他捎信的军官务必带回他们兄弟的家信。他猜龙绳武之所以能尽心尽力地帮助他,不完全缘于往昔他们之间的交好,还应归因于龙绳武对澧兰的倾慕。他心中陡生醋意。周翰算算日子,澧兰应该要生产了。三十七岁的产妇算高龄,生产时风险更大,周翰这些天始终提着心。
      周翰兄弟去食堂吃饭,周翰从写着每日菜单的小黑板前走过,不用看,他都知道早饭是什么。
      “你看黑板。”经国碰一下他。
      黑板上不知是哪一位在菜单上方用英语写道,“今日早餐有鱼、虾、蔬菜、水果、米饭、面包、粥、牛肉、土豆。”鱼、虾、蔬菜和水果用横线划掉。周翰咧一下嘴角、笑笑,看那歪歪扭扭的字体就知道是美国人干的。鱼、虾、蔬菜、水果?那写字的人以此来表示在训练营里想吃到这些东西根本是痴人说梦。
      早餐后便开始一整天的常规训练。下午的射击训练中,教官看了每个人的打靶成绩,走过来冲着周翰挑起拇指,他再拍一下经国的肩。自从顾氏兄弟加入步兵科的常规训练后,射击教官嚣张的气焰收敛不少。这一对兄弟的打靶成绩总让他惊艳,尤其是顾周翰!蓝姆迦有充足的弹药供应,在国内时不常做的实弹射击现在可以充分演练,中国士兵们的整体射击精准度逐渐提高。
      有美国军官走过来与射击教官说几句话,教官便让顾氏兄弟出列、跟着来人走。来人引着兄弟俩一路去司令部所在区域,周翰心里纳闷。他们在一座红色砖瓦房前停下,军官领着他们进大门,穿过走廊,往里面走。他们在走廊快到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来,军官冲着门前的两个卫兵点头,卫兵替他打开门。
      军官把顾氏兄弟留在外面,自己走进去,向对着门坐着的准将行礼,“将军,他们来了。”
      “嗯。”
      “你们进来吧。”军官对着门外说,“这是训练营主任麦克凯卜准将。”
      周翰兄弟认得,蓝姆迦开训首日,麦克凯卜Frederick McCabe准将在讲台上发言。不大的一个屋子,仅有两张桌子和一排文件柜,新一军副军长孙立人赫然坐在桌子旁边。兄弟二人向两位将军行礼。
      “福斯特教官说你们兄弟劈刺技术很好,连他也无法抵挡,”
      “我曾经的劈刺教练也不是他的对手。”孙立人指一下顾周翰对训练营主任说,“枪法也很好!”
      “嗯,我看过他的打靶成绩,是所有士兵中成绩最好的一个!”
      “将军过奖了。”周翰兄弟自就读圣约翰大学始便练习击剑,在哈佛,他们是击剑俱乐部的成员,是个中好手。从军后,他们正面对敌,积累了不少经验。兄弟俩一起研磨了几番,劈刺技术愈发精进,美国教官竟不能抵挡他们。
      “你们在哪里学的英语?”蓝姆迦训练营开训之初,准将对寥寥无几的翻译们都有印象。
      “在美国,将军。”
      “去美国做什么?”
      “读书,将军。”
      “哪个学校?”
      “哈佛,将军。”
      将军挑挑眉毛,“在哪个学院?什么学位?”
      “法学院、商学院,博士。将军。”
      将军颇吃惊,“你呢?”他转向经国。
      “也在哈佛,将军。法学院、商学院,硕士。将军。”
      准将看一眼孙立人,本来毕业于普渡大学土木工程学、转而投笔从戎考入维吉尼亚军校的孙立人已令他钦佩,眼前两人的学历不输于孙立人。他们竟然抛开傲人的背景,卫国抗战,在这般年纪从普通士兵做起!
      孙立人笑笑,他很自豪有如此的部下、如此的同胞!
      “很好,有勇有识。福斯特教官说你们与日本兵对过阵,了解他们的劈刺方法。我跟孙将军商量,提拔你们为劈刺教官。”
      “不胜荣幸,将军!”美国教官严厉归严厉,但是正直,兄弟俩能够升任劈刺教练缘于教官的大力举荐。
      “很好!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将军,我们可以继续参加步兵科的训练吗?”兄弟俩深知战场上的克敌制胜基于平素全面、科学的训练之功。
      两位将军都微微点头。“体能训练和夜战训练,你们正常参加。”孙立人说。焉得登枝而捐其本?两人不忘根本,他欣赏!
      “谢谢!将军!”
      周翰兄弟跟着军官去办交接,军官特意说一句:他们可以搬到教官宿舍,不用再睡帐篷。
      “谢谢长官关照!我们早晚要出操,这里距离我们团部有些距离,团里的指令我们不能马上收到。不麻烦您了。”周翰深知军营是个小社会,他们于短时间内得到擢拔,若再享受教官待遇,有人会不舒服。况且他们曾经显赫的背景正被人一点点挖出来,自有心里不平的人要寻衅滋事。孙立人治军严明、不偏不倚,不会特意偏袒他们。他们不过是普通一卒,该尽量避免惹祸上身。
      兄弟二人回营帐不久,班长便引着一位中年军官从帐篷外进来,“周翰,有人找你!”
      周翰一见那军官便知道是龙绳武委托的送信人。这人显然刚来基地,身上一股消毒水味道。所有从中国经驼峰航线到印度的人,进入蓝姆迦基地之前都要对全身进行药水消毒,焚烧掉旧军服,换发新军装。以免因一人感染传染性疾病,而在基地里大面积传播。而且军官的脸相对白一些,印度的骄阳一天就能把人晒黑。“您是......”他盯着对方看,这消息是喜......他心里忐忑不安。
      “顾先生,尊夫人一周前生子,母子平安!”军官开口就是这句话,他并不先介绍自己。他知道身为丈夫和父亲最关心什么。
      “啊,谢谢!谢谢您!”母子平安!澧兰生子!他的宝贝们平安无事!周翰的泪瞬间涌上来,噙在眼里,目睹了太多的死亡之后,儿子的降生使他再次感受到生命的蓬勃!
      “我叫陈浩如,第1集团军第60军182师539旅1078团代理团长,龙将军嘱托我来为顾先生送信。”
      “长官,千里迢迢,麻烦您了!谢谢!”
      “太客气了,顾先生。我在这里特训六个星期,我离开前会来找您,您有家信,我替您捎回去。”军官十分客气,因为这是龙绳武的嘱咐。
      “谢谢!太感谢您了!那我等着您!”要不了那么久,还有不到十天的时间,龙绳武的第一位信使就要离开,澧兰就会收到他的信了。他要好好夸奖他的爱妻,他要告诉澧兰等他回家后再给孩子起名字!周翰将军官送出营帐,一路陪着他走到军官宿舍前,再次道谢、告辞。
      周翰疾步回营帐,迫不及待地拆开一直握在手中的信,第一页信纸上,澧兰用大字龙飞凤舞地写下两行:“10月27日下午6点20分生子,平安!小囝5斤6两,很健康!哥哥你喜不喜欢?”澧兰在这两行字的下面,画了一副白描:婴儿被母亲温柔地抱在怀里,身畔的小囝一脸好奇。这页信纸是后来加上的,附在长信的最前面。
      周翰抚摸那白描、咧嘴微笑,他能看出妻子的得意。宝贝不是容易受孕的体质,可她那迷人的小肚子偏会生,他喜欢什么,她就来什么。从前冬天时,澧兰喜欢把肚子贴在他腹部上,“用你的大臭肚子暖暖我的小香肚肚!”她命令道。爱娇的宝贝!他想得出神。
      “周翰,喜得贵子啊!请大伙吃饭!”战友们起哄。
      “好!咱们休息日就去镇上!班长,请您一起去,好吗?”
      “去!怎么能不去?恭喜你!”
      “走,洗澡去!”经国拍一把他。今天是常规沐浴日。
      周翰舍不得手里的信。
      “你别把兰姐的信熏臭了。咱们早去早回,你干干净净、舒舒服服地看信。”经国扯着他走。
      ......
      他正洗浴,澧兰进来,背着手绕着浴盆大模大样地转一圈,眼光一直在他身上溜,还伸手在他肩上摸一把,周翰看愣了。
      “嗯,不错,秀色可餐。”她捋一捋假想中的胡须,“朕今晚翻你的牌子。”
      不知是谁秀色可餐,妻子乌发雪肤,玲珑的身体在艾绿色丝质绣花睡衣里若隐若现。虽然剪了短发,丽色却分毫不减,反而俏生生的,像仙子,嗯,灵魂女神赛姬,罗马神话中比维纳斯还要美丽的公主,转眄流精,光润玉颜。澧兰刚要出去,即被从浴盆里跨出来的周翰笑着一把抓住,“做什么?”她惊叫。
      “臣妾求皇上现在就临幸臣妾,臣妾等不得!”
      “你这女人太不矜持!弄湿我!”
      到底是哪个女人不矜持?他抱起澧兰往浴缸里去。
      “不过,我喜欢。”她小声说。
      ......
      妻子雪色的身体仿佛要融进水里,后来真的融进水里,娇软无力。周翰一边给经国搓背一边微笑着回想,那是澧兰小产后重回顾园,他被澧兰禁欲一个月补眠,为他的健康计,差点没憋死他。好在宝贝通情达理,未足月便主动为他开斋。后来没三个月妻子就怀孕了,他自己又高兴又郁闷,感慨自己效率太高,才开几天荤便又要戒色。
      “想什么呢?”在一旁沐浴的战友诧异的神色令经国觉得不对劲,转过头来看到脸上仍旧带着神秘微笑的周翰,摸不着头脑。“你不要这样,别人会以为你动了龙阳之兴,坏了我的名声。”
      “想叫我泣鱼窃驾?你哪有龙阳君的美色!”周翰笑着在弟弟背上拍一巴掌,“搓好了。”搓下来的灰很多,打成了卷,他很有成就感。
      “我是劈刺教练。”史载魏王的男宠龙阳君不仅艳名远播,同时还是魏国数一数二的剑术高手,所以经国有此说。
      “我兄长想我嫂子了。”经国向旁边沐浴的战友解释,他看周翰那温存的表情就是他一贯对兰姐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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