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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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知书居然就真的裹着血腥味儿睡着了。
护工阿姨带着床单枕套进来的时候贺知书睡得正香。
蒋文旭难得见他睡得这么安稳，食指竖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接过阿姨手里的东西，准备等贺知书睡醒了自己动手换。
手机震了一下，司机到了。
沈醉家里一尘不染，摆件都是按照蒋文旭的喜好安置的，空气中弥漫着的也是蒋文旭用惯的木香。
沈醉一脸惊喜地看着蒋文旭进门，黑亮的眼睛弯成两个小小的月牙，起身给蒋文旭倒水。
蒋文旭站在门口，没再往进走：“不用忙了，我来拿自己的东西。”
“嗯？”沈醉疑惑地看着他，“东西？”
蒋文旭不说话，沉着眸子看着他。
沈醉被看得发慌，却不明白自己哪儿做错了。
“蒋哥，你、你落下什么了？”
“戒指。”
沈醉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棒，愣在原地。
戒指？不是不怀疑自己了吗？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怎么突然……
“戒指呢？”蒋文旭耐着性子问了第二次。
比起之前的暴戾，蒋文旭这次的态度称得上平和，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但沈醉就是没来由地怕，怕得发抖。
“蒋哥，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不是说……”
“别跟我说谎。”蒋文旭进了一步，“戒指给我。”
沈醉不敢抬头去看蒋文旭，脸色煞白，嘴唇被自己咬得几乎滴血。
沉默的对峙只持续了几秒，沈醉已经大汗淋漓，抖着手拿出那个已经蒙了灰的小盒子。
蒋文旭取出那枚白银的素面戒指，指尖细细地摩挲着，虔诚而郑重地戴在左手无名指上。
小书，你看，我们又凑齐一对了。
蒋文旭把一张卡放在门口的鞋柜上：“我以后就不来了，你也别来找我，好聚好散。这卡你收着，密码123456，就当是我耽误你这么些年的补偿吧。”
沈醉终于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了。
这个男人在用温柔给自己宣判死刑。
沈醉看着蒋文旭转身，背影依旧是见惯了的冷硬。
可飞蛾生来就敢扑进大火。
沈醉不管不顾地抱住蒋文旭。
一颗心都放在这个男人身上了，怎么会不喜欢呢？只是想着他就满腔喜悦，所有委屈不平都心甘情愿咽下，理所当然想着他的好，记着他难得的一句温言软语，哪怕这人分明一身薄凉，天生冷情。
就连抱在怀里都是没有温度的。
蒋文旭忍了忍，没动手，只是轻轻挣开，转身去看这个异常漂亮的男孩子。
沈醉上辈子死得突然，蒋文旭几乎算得上是罪魁祸首。既然能重来一次，不如大家都全身而退。
“你还年轻，以后总归能遇到更好的。我的心没放在你身上……你知道的。”蒋文旭尽量把话说得温和，“我这人脾气不好，对你也算不上好，没必要。”
“蒋哥……”沈醉软软地喊了一声，哭腔像极了贺知书，尾音带着微微的颤，“你就那么喜欢他吗？可是，你多放不下他，我也有多放不下你啊……我明明，明明只是比他晚了一步，蒋哥……”
蒋文旭被这哭腔搅得心乱，忍不住皱眉：“你比不了贺知书。”指腹习惯性地去找那枚素面戒指，“……我俩过的那十几年，也不是谁说说就能抹掉的。”
沈醉就那样看着蒋文旭一步一步下了楼，没回头，甚至连迟疑和犹豫都没有。
那个男人抽身的速度快得惊人，给自己留下一个摇摇欲坠的世界，随着最后一缕光消失，轰然崩塌。
蒋文旭坐在车里，想起城东有家药膳炖得不错，打电话给宋助理，麻烦他往医院送一趟。
下车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折回来跟司机说:“沈醉那边你多照看照看，别出什么事儿。”
贺知书是被弥漫在空气里的中药味儿唤醒的。
蒋文旭挽着衬衫袖子把碗筷摆好，也被这一股药味儿熏得直皱眉，试着吃了一口才放下心来，还好药味儿没有闻起来那么重。
贺知书看得想笑，坐起来:“蒋哥……”
蒋文旭被这一声哑着嗓子的蒋哥叫得心尖发痒，像是被猫儿挠了一下，酥酥麻麻地疼。
“醒了？饿不饿？”蒋文旭拿了件羊绒马甲给贺知书穿上。
“本来饿，都被你这药味儿给熏得不饿了。”贺知书没怎么睡醒，坐在椅子上冲蒋文旭抱怨，嘴角却噙着一抹笑意。
“吃着还好，你尝尝。”蒋文旭撸了把贺知书的头发，“明天就要化疗了，你今天得乖乖的，把身体养好。”
贺知书伸手去接蒋文旭递过来的碗，眼神就停在了蒋文旭的无名指上。
戒指真的回来了。
一枚银质的素面戒指，戴久了甚至有些黯淡，内面有细小的纹路，是贺知书亲手刻下的名字。
“怎么样，是不是没骗你？”蒋文旭做了一个变魔术的典型动作，“就像这样，变！就变出来啦！”
贺知书跟着直乐:“你几岁了？”
“我长大了！我今年十岁啦！”
“那要不要叔叔给你买糖吃呀？”
“一颗不行，最少要三颗！”
蒋文旭说完，自己都觉得今天脑子怕是不大好使，低着头闷笑。
就像突然之间时光倒流十几年，陪着自己坐在桌旁的还是那个高个少年，羞涩又霸道，捧着一腔赤诚，笨拙地逗爱人开心。
贺知书吃不下太多，但终究是比之前好了不少。
蒋文旭收拾好碗筷，坐在床边翻看宋助理刚刚送过来的文件。
贺知书刚吃过饭不愿意动，窝在床角又在看那本画集。蒋文旭怕他挨着墙受凉，找了条毯子卷起来给他靠。
文件是关于自己手里一条商业街的，内容简短，确认无误后签字就可以了。
可蒋文旭足足盯了一个多小时，反反复复读着每一个字，几乎能倒背。
贺知书的病不能再拖了，骨髓一定要抢，可自己跟李泽坤比起来，筹码实在算不上多。
盯着这条商业街的人不少，现在一块肥肉被蒋文旭叼住了，多少人等着抢食，多少人等着分利，又有多少人等着掉下来的肉渣子。
贺知书看着蒋文旭指尖一下一下点着那一页纸，不知在想什么。
“蒋哥？”
“嗯？”蒋文旭回了神，刷刷两下签上自己的名字，去看贺知书。
“文件有问题吗？看这么久。”
贺知书已经很久没有问过公司里的事情了。一是蒋文旭自己打理得游刃有余，二是蒋文旭占有欲太强，总想把贺知书圈在家里。
贺知书开始的时候是愿意宠着蒋文旭的，他不想让自己知道，自己也就不问，只当他是没安全感。后来蒋文旭在外面玩野了心，贺知书就成了没人疼的孩子，不敢任性，也没资格去争抢。
到现在居然都要习惯了。
蒋文旭把文件拿给贺知书看，一条一条细细地讲，末了才半说半留地解释了一句:“文件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这事儿麻烦得很，这个地方想要的人不少，艾子谦……就是艾子瑜亲哥，也等着呢。”
贺知书不大清楚这些年外面的形势，安安静静靠在蒋文旭肩头听着。
蒋文旭有意想逗逗贺知书:“我刚才就在想啊，要不干脆把这地方贿赂给艾医生算了。”
贺知书眼睛一弯，脸侧就漾开一个小窝，甜得像是浸了蜜:“哪儿至于呢，艾医生不是那样的人。”
张景文这几天帮蒋文旭找骨髓找得要疯，想着自己上辈子别是蒋地主家的长工。
好在贺知书脾气好，待人温和，为人不错，蒋文旭又是这么些年共进退的兄弟，连自家媳妇儿也对这事儿上了心，张罗着一起找，俩人连婚房都是抽空装修。
蒋文旭，等小嫂子病好了，看老子不从你身上剐层油下来。
张景文和艾子瑜满世界找骨髓，蒋文旭也没闲着。
要从李泽坤手里抢骨髓当然不可能，但蒋文旭一穷二白来闯北京，到现在生意做大，说到底是有几分手段的。
李泽坤确实手眼通天，上辈子没费多大力气就截走了贺知书救命的骨髓，可他手再长，也总不能伸到国外去。
之前拿到骨髓还是通过李泽坤，骨髓捐献者的详细信息蒋文旭没有，但姓名年龄和所在地总归还是知道的。小范围内找一个有名有姓的人，可比李泽坤在茫茫人海中找适配的骨髓容易多了。
蒋文旭不想赶尽杀绝，可上辈子李泽坤也是这样毫不犹豫就断了贺知书的生路。
到最后贺知书死了，程夏也没能救回来。
他想让贺知书活着，好好的、健健康康地活着，哪怕这命是抢别人的。
小书，哥去给你抢骨髓，你别怕，要是欠下了人命，哥来还。
你就这样乖乖地留在我身边。
蒋文旭低头亲了亲贺知书的鼻尖。
贺知书剥了一个杏仁塞进蒋文旭嘴里:“好吃吗？”
“好吃，再来一个。”蒋文旭张嘴等着贺知书把杏仁放进自己嘴里。
贺知书惊奇地瞪大眼睛，心说居然有人能把无耻演绎得如此淋漓尽致，却还是再次把杏仁放在蒋文旭嘴边。
蒋文旭一脸得逞的笑，低头叼住那颗杏仁，舌尖在贺知书雪白的指尖扫了一下，见贺知书的手有些慌乱地一缩，耳尖变得通红，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咽下杏仁，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这么多年了，害羞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