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爱你的那十年]轮回》谁归

46、第 46 章

　　“通知家属了吗”蒋文旭看向矮胖的包工头。
　　“通、通知了。”蒋文旭身上带着上位者的强势和不容置疑，竟问得包工头有些慌。
　　蒋文旭察觉到他眼神的躲闪，眉头一拧：“怎么了？”
　　包工头声音有些发颤：“家属情绪都很激动，怕是不好应付。”
　　蒋文旭微微垂了眸子：“家里的顶梁柱没了，哪有人肯善罢甘休呢……”
　　包工头一愣，心道这位蒋总看着精明，到底还是年轻了些，人命都砸自己头上了，还有心情同情心泛滥呢。
　　王总却半躬着腰身附和：“可不是吗，这些人大多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这下……”
　　蒋文旭出声打断，烂摊子还在眼前摆着呢，没时间多想别的。
　　“王经理，你多费费心，抚恤金一定要送到了。”
　　王经理忙应声：“这个您放心，我肯定全程盯着。”
　　早有眼尖的工人看见了从车上下来的男人，一身西装穿得服帖整齐，只是脚步有些急，料想就是包工头口中的蒋总了。
　　有人试探着走到近前，见蒋文旭没有换地方，也没赶人，便有更多的工人凑近了听他说话，几句话的工夫把蒋文旭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有些尖利的声音突然插进来：“说得倒是好听，还不是因为你，你得负全责！”
　　蒋文旭循声看过去，见说话的居然是个女人，骨架比一般女人大得多，脸被冻得黑里泛红，眼睛瞪得极大，像是跟蒋文旭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这话说得刻薄难听，蒋文旭眉头蹙起，却不好在这种时候多说什么。
　　女人旁边的工友纷纷去拽她的衣袖，让她不要乱说，
　　一直站在旁边的包工头却突然恶狠狠地“啐”了一口，骂了句将蒋文旭听不懂的方言，态度来了个大反转，五官扭曲着，看着甚至有些凶神恶煞。
　　那女人一下没了声，像斗败的母鸡一般，低垂着头不看蒋文旭。
　　蒋文旭注意力不在那句没听懂的方言上，只当是包工头捧高踩低来巴结自己，忙开口安抚。
　　“抚恤金一定按合同上的付给家属，一分钱也不会少，安全措施这边由公司出资整改，你们以后可以放心干活儿。”
　　黑压压的人群静得几乎能听到呼吸声，没有人再提出不满，可蒋文旭却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敌意。
　　出这么大的事故，人心惶惶，大约是把自己当作了假想敌。
　　在人们心里，总该有人为人命买单的。
　　半晌才有包工头谄媚地附和：“是是是……”
　　蒋文旭处理完工地上的事情，坐在车里疲惫得几乎要散架。
　　体面贵气和处事不惊都是别人眼里的东西。
　　宋助理敲了敲车窗：“蒋总，我送您回去吧。”
　　蒋文旭也觉得自己这个状态容易出事，正好还有事情跟他交代，便把驾驶位，自己坐在副驾。
　　“一会儿来我家坐坐吧，还有些公关上的事情跟你说。”
　　“行”，宋助理一口应下来，却又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蒋总，您别太担心了，这事儿别的工地上也有，还是身体要紧……”
　　蒋文旭轻轻笑了一声：“还操心上我的身体了？”
　　轻轻巧巧的一句，堵回了宋助理后面的话。
　　宋助理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蒋文旭闭上眼睛按了按太阳穴。
　　自己的身体他比谁都清楚，脸色越来越差不是因为睡眠不足，不是因为胃病，是心脏上传来的、一天比一天频繁的绞痛。
　　公司看着是越来越好了，可这都是表象，只有蒋文旭一个人知到，当时为了给贺知书留条后路，油水足的东西都给了艾子谦。后续收购的产业还没开始大范围盈利，甚至要不停地吃投资，养着比年前多了一倍的员工，公司几乎成了一副空架子。
　　不管怎么说，还是挤时间瞒着小书去一下医院吧，答应了要陪他很久很久的，可不能出事儿。
　　蒋文旭心里想着，嘴角向上扬起。
　　小书应该睡着了吧？是不是又把狗抱上床了……想起小东西毛茸茸的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又该是一床狗毛了。
　　蒋文旭打开门，借着走廊里的光，回头冲宋助理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才轻手轻脚摸着黑往书房走。贺知书睡得浅，蒋文旭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吵醒了他。
　　“蒋哥？”沙发边的落地灯倏地亮起来，贺知书撑着沙发坐起来，声音里还带着些哑。
　　蒋文旭吓了一跳，看清贺知书正走过来，忙张开双臂把人抱了个满怀：“怎么睡在这儿了？手这么凉，别冻坏了。”
　　贺知书帮蒋文旭挂好衣服，鼻间有些工地特有的粉尘的味道：“处理好了吗？是不是不太好办？”
　　“没事儿”，蒋文旭打开客厅的大灯：“放心吧，能解决。”
　　贺知书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给两人倒了水：“你们先谈，我回屋了。”
　　宋助理这次甚至没顾得上尴尬，一坐下来就进入了工作状态，打开手机备忘录把蒋文旭交代的事情一条一条记下来。
　　“……大概就是这些。这事儿社会影响不太好，公关这块很重要，你这段时间就先跟着公关部门，有什么事儿第一时间跟我说。你办事牢靠，盯着点儿我也放心。”
　　宋助理点点头，把刚记下来的备忘录保存好：“那我就先回去了，蒋总再见。”
　　蒋文旭洗过澡进卧室，却发现贺知书居然还没睡，正开着床头灯看书，一见蒋文旭进来就坐直了身子，咬了咬唇却没说话，显然是担心得很，却不知该问些什么。
　　蒋文旭把自己摔上床，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却还是摸索着把贺知书搂进怀里，几乎在一瞬间就没了意识。
　　可睡过去的一瞬间却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没做，还有些话没来得及说，又挣扎着醒过来，含含糊糊地跟贺知书说话。
　　“没事儿，就是要费点精力，影响不大。”末了还不忘亲亲贺知书的发顶，“别担心了，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