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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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泽坤没乘电梯，一步一步踩着台阶，转了个弯，进入五楼的楼梯间，立刻有护工发现了他，上前告知五楼不可随意出入。
李泽坤笑得温和有礼，扬了扬手中精致的牛皮纸袋子：“我来看望一个朋友，他在这里住院。”
五楼住院的人虽不多，但也绝对不止一家两家，来来往往探病的人每天都有，护工自然不会阻拦，上次李泽坤来的时候明显情绪不稳定，才被当作闹事的人拦了下来。
李泽坤象征性地在门上叩了三下，没多做停留，推门走进病房，他不能给蒋文旭反应的时间——今天的话必须当着贺知书的面说。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设备细微的电流声，床上躺着一个男人，瘦得厉害，脸色苍白。蒋文旭坐在床边，虚虚握着那人一只手，动作小心翼翼的。
贺知书还不能进食，只能输营养液，但手术损耗太大，总觉得头晕，额头上的冷汗密密地往外冒。蒋文旭一颗心都在贺知书身上，连有人进来都不知道，反倒是贺知书先看见了李泽坤。
李泽坤心里难受得厉害，看见这个男人就想起了小夏，绵密的疼痛让他感到窒息。
蒋文旭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李泽坤一眼，随即又觉得这人不来才该奇怪，只是没想到他会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进来。收回视线，又将注意力放在贺知书身上，用热毛巾擦掉他额上的汗，把他放在外面的手塞进被子里，才站起来。
“李少”，蒋文旭顾忌着旁边的贺知书，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您坐。”
李泽坤一言不发地在靠外的沙发上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条斯理地咽了一口。
蒋文旭眉头一拧。
李泽坤把蒋文旭前前后后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心说蒋文旭这人脾气不好，倒是唯独对贺知书有耐性。
“您有事儿？”
李泽坤没接蒋文旭的话，反而看向贺知书：“感觉怎么样了？身体有没有好一些？”
贺知书聪明，又对他人的情绪分外敏感，眼前这人语气温和，却总让人觉得不舒服，没来由地心里一紧，却还是笑着回答：“都挺好的，只是现在不能招待您，改日一定……”
“不要紧”，李泽坤打断贺知书：“你好好休息。”
蒋文旭见李泽坤堵了贺知书的话，心头直窜火，口气也硬了下来：“李少，您要是没事儿就早点儿回去吧，大冬天的，外面冷。”
李泽坤垂着眸子喝了口水，没有半分离开的意思，半晌才又说了一句话：“穿得厚，不冷。”
蒋文旭见贺知书难受得厉害，又因为有外人在强忍着不说，当下没了耐性，把李泽坤晾在一边，重新坐在贺知书床边：“还有没有别的地方疼？”
贺知书勉强笑了笑：“没有了，医生说这都是正常的，你别太担心。”
蒋文旭抿着嘴没说话，端来一杯温热的水喂贺知书喝。
贺知书不愿叫外人看见蒋文旭娇惯自己，总怕给他添麻烦，用没扎针的左手撑着床，想自己坐起来喝。
蒋文旭以为他躺久了不舒服，半抱着贺知书坐起身，到他伸手想要拿水杯，才绷着嘴角握住他的手腕：“乱动什么？”
“我自己喝吧。”
蒋文旭嘴角绷得更紧了，却还是放软声音：“听话。”
李泽坤听着蒋文旭对贺知书说话，觉得这一句又一句甜腻得过分，不像在一起十几年，倒像极了男人诱哄小姑娘的手段。大约是淡了几年，贺知书又大病初愈，蒋文旭稀罕两天罢了。
“宝儿”，蒋文旭见贺知书咽水咽得皱眉头，也跟着直皱眉：“是不是喝不下去？”
贺知书轻轻笑了一声：“别皱眉啊，跟你说多少次了……嘴里都是药味，就不想喝了。”
蒋文旭微微侧身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铁盒，倒了两颗糖出来，剥开糖纸塞进贺知书口中：“宝儿你必须要多喝水，这样才……”
“我知道我知道，多喝水能加快新陈代谢，就可以恢复快一点，你说过的！”口中的都是柔软的奶香味，甜得不可思议。
蒋文旭“嗯”了一声，让贺知书就着口中的糖喝掉水，把另一颗糖收进口袋里：“这个不许吃了，只能吃一个。”
贺知书乖巧地点点头，示意蒋文旭应该去招待客人。
蒋文旭扶着贺知书躺下，帮他压好被子，低声嘱咐：“头晕就睡一会儿，要是哪疼了一定要告诉哥，知道吗？”得到了他的肯定回答，才重新回到李泽坤面前。
李泽坤有些复杂地看着蒋文旭，他开始觉得蒋文旭对贺知书也并不是残存的新鲜感，而是一种刻进了骨子里的宠爱，跨越了十四年，半分都没有消弭。
可外面的传言是怎么回事？说蒋文旭玩得人鬼不分，毫不收敛，早已野了心。
低低笑了一声：“外面说蒋总玩得开，倒是错了，家里养着这么一个疼到骨子里的人，哪还舍得在外面胡闹。”
蒋文旭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贺知书，男人背对着这边，看不到表情，只是脊背几乎薄成了一张纸，可以肯定的是这话他都一字不落听到了。
这话大致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李泽坤的语气让他不舒服，仿佛贺知书是什么养着玩的东西。
蒋文旭终于被磨没了耐性，他脾气本就不好，上位多年又被惯得容不得别人有半点忤逆，应付李泽坤也不过是碍着脸面和那一点点心虚，现在把话说到了贺知书身上，便一分都忍不下来了：“李少没什么事儿就回去吧，小书体弱，今天又不大舒服，人多了怕闹着他。”
他知道李泽坤想什么，无非是觉得小书换上了骨髓，替程夏不平罢了。只是他低估了贺知书在自己心里的地位，却不想这几句话反倒触了蒋文旭的逆鳞。
蒋文旭烦躁地用指尖一下一下点着自己的膝盖，恨不得把李泽坤丢出去，这人说一不二惯了，到现在都没学会低头。
贺知书猛然听到蒋文旭这话说得火药味极重，没来得及细想里面的弯弯绕绕，只是担心他因为脾气不好得罪了人，往后遭人报复，生意都不能好好做，忙撑着身子坐起来，想说点儿什么，给两人一个台阶下。
“蒋哥，我不碍事儿的……不如吃过晚饭再走吧。”
李泽坤却站起来，对贺知书笑了一下：“蒋总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方便再留。对了，这是给你带的礼物，长白山上野长的山参，前几天刚叫人带来的。”
蒋文旭本不想留，但听到是山参又有些犹豫。山参确实不少见，只是野长的近几年几乎绝迹了，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最终还是绷着脸收下了。
李泽坤前脚刚出病房，蒋文旭后脚就“咔哒”一声关上了门，像极了没礼貌的孩子遇上不喜欢的客人，讨人嫌得很。绷着脸坐回贺知书床边，一言不发拿起一个苹果，半低着头一下一下地削，苹果皮没像往常一样连成薄薄的一长条，反而几乎成了块状，怕是削完就只能剩下一个果核了。
贺知书被他幼稚的举动逗得哭笑不得，抬手揉了下蒋文旭的脑袋：“怎么这么大脾气呀？”
蒋文旭被贺知书调笑的语气点燃了炸药桶，索性把苹果和削皮刀一起拍在桌子上：“你还想留他吃完饭！”
贺知书一愣，笑得更厉害了：“不留不留，人家不会留下来的，客气一下嘛。”
“客气？你跟他客气？！”蒋文旭心里都是委屈。
他是想要骨髓，想拿你的命去换程夏的命啊。要不是、要不是……居然还拦着我去跟李泽坤讲客气。
可他一个字都不能说不出口，什么都不能说。
最终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他脸皮比我都厚，万一真留下来怎么办……”
沉淀了两世的憎恶几乎疯长成了不死不休的模样，如今却被这一句话扭曲成了撒娇的意味。
贺知书体会不到蒋文旭的心情，以为又是他莫名其妙的孩子气和独占欲，无奈地拿起苹果，细细削着剩下的一半：“别闹了，哥哥给你削苹果吃好不好。”
蒋文旭一把抢过苹果，冲贺知书咬了一下后槽牙：“怎么说话呢？”
“蒋哥蒋哥，你是哥。”
蒋文旭这才满意了，低着削苹果，但心里到底藏着事儿，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刀刃好几次都是擦着指尖过去的。
“小心一点，别急。”贺知书看得皱眉，忍不住出声提醒。
“我没……”蒋文旭一句话还没说完，猛地顿住了，大约是疼狠了，半晌才倒吸了一口气。
贺知书忙去看他的手，蒋文旭拇指指腹压在食指上，看得出挺用力，都有些泛白了，却还是往外渗着血，顺着手指聚集在手背上。握住他的手腕，觉得这人疼得手都在抖了。
“……没事儿，就看着吓人。”蒋文旭怕血吓着贺知书，挣开他的手背过身去。
贺知书不由分说按下了呼叫铃。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