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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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总”，宋助理等了一会儿才开口：“贺先生睡着了，您也去休息一会儿吧。”
蒋文旭点点头，自己好好的才能照顾贺知书，他知道的。
回到租住的复式小公寓里，蒋文旭冲了个澡，身上都是消毒药水的味道，他一直不喜欢，可自从重生回来照顾贺知书，鼻间就总是这个味道，越来越浓重，渐渐地也就习惯了。微微仰起头，让水打在脸上，顺着耳际的发滑向颈侧，温热的水流顺着身体向下，带起一阵轻微的颤栗，让人舒服又疲惫。
公寓里的床大而柔软，蒋文旭认床，总觉得床是家里最重要的东西，有一个家所有的温暖缠绵，这时候却难得没有像之前一样，几乎是一碰到枕头就睡着了。
是真的累了。
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踏实。
贺知书就要好起来了，以后不管睡在哪里，身边都会有这个人。
脑子里都是梦，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梦是甜的，充满茉莉花的香味，还有男孩子干净的笑，颊边的两个涡儿像是盛着蜜。男孩变成了男人，有些单薄，安安静静靠在床上看书，低垂着眉眼，安恬静好。
耳边有声音——辨不清，输氧管里的氧气很干燥，口鼻都像要出血，身上有些疼，只是隐隐的。
贺知书挣扎了一会儿，慢慢睁了眼，药里大约有些安神的成分，总是想睡。上次醒来的一幕还留在脑子里，当时醒得费力，意识是模糊的，对男人的记忆却很清晰。他的笑，他的神情动作，带着安抚意味的眼神，都刻在心里了一般。
“先生，您觉得怎么样？”时刻注意病人情况的护士第一时间赶来，照例检查过各项数据，确定没问题后俯下身，在贺知书耳边问了一句。
贺知书弯了弯眼睛，示意自己很好。
长相可亲的女护士尽职尽责地做了记录，照常鼓励病人：“您恢复得不错，安心休息，如果有问题就按一下手边的呼叫铃，会有人立刻过来的。”
贺知书点点头，待到护士觉得没问题，准备离开让病人好好休息的时候，又看到男人微微蹙了蹙眉头，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护士取下贺知书的氧气罩：“您想说什么？”
“跟我一起来的那位先生呢？”
男人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很温和，唇色泛白，唇角微微勾着，一双眸子里都是秋水般的笑意。
护士的心脏微微颤了一下：“他在外面守了一夜，见您醒过了才离开，大概是去休息了。”
“守了一夜啊……”一定很累吧？又让蒋哥的担心了。
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先生？”
贺知书有些失神，这才带着歉意笑了笑：“如果你见到他，麻烦转告他我很好，叫他不要担心，照顾好自己。”
“您放心吧，我会的。而且那位先生看起来可以照顾好自己。”
“这样最好”，贺知书笑了笑：“我可以不吸氧吗？它让我觉得不太舒服，而且我觉得自己现在已经不需要吸氧了。”
“当然可以”，护士动作麻利地卸掉氧气管：“您已经醒了，这就不再那么重要。”
“谢谢。”
蒋文旭被手机铃声惊醒的时候居然还有了些起床气，扫了一眼手机屏幕，见是宋助理，才接起电话，口气不善地“喂”了一声。
宋助理的小心脏漏跳了两拍，颤颤巍巍地开口：“贺先生醒了，见您这么久都没来，有点儿担心。”
说完还回头冲贺知书咧咧嘴，牙疼一般，无声地说了一句：“好像刚醒，脾气挺大的。”
贺知书有些困难地辨认着他的口型，过了一会儿才笑出声：“发起床气呢。”
蒋文旭已经很久没有发过起床气了，自从知道自己得了血癌，就总是睡得很轻，稍有动静就会惊醒。不是脾气变好了，而是包容他小脾气的人不能再哄着他了。
坏孩子没了人惯着，自然就不会再淘气了。
蒋文旭盯着昨天忘记拉上的窗帘愣了半晌，天光大亮，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泄进来，照在身上有些失真，让人一时晃了神。
“谁醒了？”
宋助理等了半晌，才听到男人说出一句话，声音还带着睡意，尾音有些颤。
“贺、贺先生……”话没说完，手机里只剩下了忙音。
蒋文旭站在病房外的时候还微微喘着气，推门的手抖得厉害，顿了顿，又收了回来，在身侧握紧，喉头发紧。
宋助理打开门，正好看到蒋文旭站在门外，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蒋总？……哦，贺先生等着您呢。”
蒋文旭咬了咬下唇，一步一步走进去，看到笑着的贺知书，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
“……小书。”蒋文旭声音嘶哑，沙砾上滚过一般，几乎不似人声，抬起手，触了一下贺知书的眼睫，指尖颤得厉害，像是对待什么一碰就碎的东西。
贺知书握住蒋文旭的手指，声音温凉：“急着赶过来的？”
“我……等电梯的人太多了。”
贺知书抬手理了理蒋文旭睡乱的发，感觉到发根有些湿：“都冒汗了，会感冒的。”
怕是真的急了。
这样一个要面子的人，不修边幅就跑出来了，衣裤都皱皱巴巴的，头发还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下巴上能看到青青的胡茬。
蒋文旭单膝跪在贺知书床边，想要狠狠把人拥进怀里，揉进骨血，最后也只是小心地避开他身上插着的各种管子，轻轻揽着腰。
阳光洒进来，绒绒的，笼着两人，暖得让人想哭。
贺知书能感受到蒋文旭的颤抖，能听到男人的心跳，很快、很乱，像这个人一样惶惑不安，让人心疼。
“……小书。”
“嗯。”
蒋文旭把脸埋在贺知书胸前，耳侧传来贺知书的一声“嗯”，带着轻轻的震颤，有些闷闷的，没有经过那么长距离的传播，直接通过胸腔进入耳中，千回百转，直达心底。
眼泪突然就控制不住了，汹涌着冲出眼眶，带着两世的惶惑心疼、悔恨绝望。
贺知书摩挲着蒋文旭的背。
这个男人有那么宽阔的肩膀，背也总是笔挺的，像是永远不会有什么东西能压弯，现在却伏在自己怀里，呜咽出声，哭得像个孩子。
是真的怕了吧。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你有过多少难过绝望啊？
贺知书不怕蒋文旭哭，却怕他不哭。这个男人，夜夜不成眠的时候不会哭，焦头烂额的时候不会哭，走投无路的时候也不会哭。他想过要是有一天自己不在了蒋文旭会怎么样，大约是会连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吧，然后用绝望燃烧自己，化成黑色的灰烬。
蒋文旭哭够了，感受到贺知书放在自己发顶上的手，很柔，也不再是冰凉的，一下一下理着发丝，安抚受到惊吓的孩子一般。
反应过来后突然不想抬头了。
贺知书听到怀里的人没了声音，轻轻笑出声。
“怎么啦？还害羞呀？”
蒋文旭闷闷地应了一声，不情不愿地从贺知书怀里出来，垂着眼睑，不愿对上贺知书的眼睛。
贺知书看出他不好意思，抬手抽了两张纸巾，轻轻给蒋文旭擦眼泪：“你知道吗？”
“什么？”蒋文旭疑惑地抬头，眼睛红红的，说话还带着鼻音。
“我有一次路过一个幼儿园，正遇上放学，有一个孩子等不到妈妈，哭得特别难过，老师就这样给小朋友擦眼泪的。”
蒋文旭一愣，耳根通红，居然不知道怎么回嘴，只觉得自己这面子真是一点儿都没剩下。
贺知书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捏捏他的脸：“好了好了，别担心啦，我已经没事儿了，都哭成小兔子了。”
蒋文旭握住贺知书在自己脸上折腾的手，习惯性地眉头一蹙，正色道：“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贺知书摇摇头：“都挺好的，剩下的也已经是正常反应了。”
“剩下的？”
贺知书有些无奈：“没什么了，腰疼，身上的淤青也还疼，头有一点点晕，但是这哪能一两天就好了呢，不着急，总会好的。”
蒋文旭点点头：“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跟哥说，知道吗？”程夏上辈子……算了，总之什么时候都有风险。
见贺知书认认真真应下了，才找了个床脚坐下，陪贺知书说话。
“醒的时候没看见哥，怕不怕？”
“还好，我一睁眼就有护士进来，跟我说你回去休息了，我想着你是得好好睡一觉，不然把自己累垮了。而且第一次醒不也看见你了吗……不过就是挺想你的。”
“小宋居然是第一个来照顾你的……”
“不是，是你。”贺知书知道蒋文旭想说什么，出声打断：“他不是照顾我，他是喊你来照顾我。”
蒋文旭笑起来，点了点贺知书的额头。
“……是不是宋助理给你打电话把你吵醒了？”
“不是”，说完又觉得自己都不信：“……是，你得赔我。”
“赔赔赔”，贺知书跟着笑：“都中午了你还没来，怕你出了什么事儿，要知道你还睡着也舍不得吵醒你啊。”
蒋文旭却倏地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中午了？！”摸出许久没有宠信过的手机看了看时间，果然已经快要下午两点了，忍不住感叹安逸误人，第一次放松了绷紧的神经，居然就睡到第二天中午。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