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
-
天儿挺冷，只是医院供暖系统很好，蒋文旭穿得单薄，在无菌病房外守了一夜，竟也没觉得冷。抬眼向探视窗看去，病房里的男人盖着厚厚的被子，整个人几乎都陷了进去，插着输氧管，显得分外苍白单薄，心电图有规律地起起伏伏，能想象到那颗心脏正有节奏地跳动着。
一切都正常，事情似乎已经变得没有那么坏了。
“蒋先生，早。”医生早早赶来，跟蒋文旭一起站在病房外。
“早。”蒋文旭微笑着。
“你看起来有些累，病人一切都好，但你需要休息。”
蒋文旭摇摇头，又重复了一次之前早已问过的问题：“我什么时候可以陪护？”
他总怕贺知书醒来见不到自己会害怕。
医生很耐心：“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蒋先生，你应该清楚，病人身体很虚弱，要尽量隔绝一切病菌，另外，也请相信我们的医护人员，他们都很专业。”
蒋文旭沉默地点了点头，一切为小书的身体着想，他知道的。可是只要一想到小书醒来面对的是冷寂空旷的病房，连人声都没有，就总觉得心疼。
医生没再多说什么，打过招呼就先离开了。
小李带着捐骨髓的孩子来见蒋文旭的时候，见到的就是男人对着雪白的墙面出神的情形。
“蒋总。”小李轻轻唤了一声，他准备把人送回国，但还是想着把人带来见蒋总一面比较合适。
蒋文旭没应，像是没有听到。
“蒋总！”小李提高音量。
“啊，小李。”男人这才回过头，看到两人，表情有些诧异：“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
小李是为数不多的一个跟着蒋文旭一路打拼上来的老员工，蒋文旭信任他，他也愿意尽心办事，平时跟着蒋文旭的时候不少，却少见这个雷厉风行的男人出神发愣，此时心里不由有些感慨。
捐骨髓的男孩还是个学生，不太会应付场面，只是跟着小李喊了一声“蒋总”。
蒋文旭打起精神对他笑笑，语气很诚恳：“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以后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尽管来找我……身体怎么样了？”
男孩双手接过蒋文旭递来的名片，草草扫了一眼：正荣集团蒋文旭，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名片设计得简约利落，倒是十分符合这个男人的风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身体挺好的。”
“放寒假了吗？”蒋文旭态度随意，像是闲聊一般。
“放了。”男孩有些局促，不知道怎么接话，干巴巴地回了两个字。
“是吗”，蒋文旭语气温和：“离开学校太久，每年都休息不了几天，不太记得学校的放假时间了。”
“嗯。”
小李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蒋总，这孩子有些内向。”
蒋文旭跟着笑起来，眼角显出些细细的纹，没觉得不耐烦，反而多了些好感。小书也是这样的，认生，只是如今没这么青涩了，见到生人也会说些客套话。见他耳根都红透了，便主动开口替他解围：“跑这么远，父母不担心吗？”
“还好，您的助理已经跟家里人说过了，他们也觉得救人一命挺好的。”
“这么说还得给宋助理发奖金了。”蒋文旭笑着调侃。
“那不公平，要发奖金我也得有份啊。”小李跟着调侃。
“也是。要不这样吧，你陪这孩子在国外玩儿一圈，回来找我报销费用”，说完看向另一边：“怎么样？”
“可、可以吗？”
小李笑着拍拍他的肩：“有什么不可以的，蒋总给你公款旅游呢。”
“什么公款，都从我账上出。”
“谢谢蒋总！”
“谢什么，我该谢你才对。”
蒋文旭目送两人进了电梯，才重新回到座位上，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每隔半小时都会有护士来记录数据，进进出出都有些好奇地打量守在门口的男人。她们见多了因为亲朋好友病重而忧心忡忡的人，却没见过能够眼都不合能坐在门口一整夜的。男人看着很疲惫，眼下一片乌青，只是眼睛很亮，看不出睡意，看过来的时候甚至有一种逼人的气势。
“他怎么样了？”蒋文旭轻声问了一句，似乎是怕惊到里面躺着的人。
护士明知道不会，却还是十分善解人意地关好门，才小声回答：“他的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一定会好起来的。”
“谢谢。”
宋助理走出电梯就看到蒋文旭正十分绅士地帮护士捡起无意间掉落的笔，唇角的弧度堪称完美，多一分轻薄少一分冷漠。忍不住感叹家和万事兴，自从蒋总跟贺先生和好之后，连脾气都好了不少，如今眼看着贺先生做完了手术，居然也跟绅士风度温和有礼沾上了边。
“蒋总”，宋助理见蒋文旭重新坐下来，上前把手里的纸袋放在他旁边:“多少吃一点儿吧。”
蒋文旭知道只有自己身体好才能照顾贺知书，虽然没胃口，也不推辞，打开纸袋看到两块全麦面包和一杯热咖啡。
“麻烦你了。”
宋助理摇摇头:“来得匆忙，您将就一下吧。”
蒋文旭垂着眸子撕下一小块面包放进口中，细细嚼了咽下才开口:“不要紧，我不挑。”
宋助理当然知道他不挑，这人刚刚接手公司的时候毫无经验，两眼一抹黑，全靠自己摸索，常常忙得吃不上饭，加班到半夜才匆匆忙忙填肚子，有时候是一碗馄饨，有时候是外卖快餐，有时候甚至是几包饼干。直到男人因为胃病进了医院，自己迫不得已告诉了贺先生，才有人日日做好了饭菜送来……
“你吃了吗？”
宋助理甩开脑子里这些有的没的，才回答蒋文旭:“还没。”
蒋文旭取出一块面包塞进宋助理手中:“吃一点儿吧，医院不比在别的地方。”
宋助理诧异地盯着手中的面包，有一种想要带着公司全体员工敲锣打鼓欢庆蒋总脱胎换骨的冲动。不容易啊不容易，蒋总会体贴人了。
随即低下头跟蒋文旭一起啃面包，无意间抬头扫了一眼，看到贺先生仿佛动了。
眼花了？
使劲眨巴眨巴眼睛，仔细盯了一会儿，倏地扯住蒋总衣袖。
“干什么？”蒋文旭不悦地皱起眉。他毫无防备地被宋助理一拽，端着的咖啡撒了一手，衣袖上都有了斑驳的痕迹。
“动了动了!”
蒋文旭眉头拧得更紧了，心说小宋一向稳重，这是发的哪门子疯。随即瞳孔一缩，猛地站起来，透过窗户去看贺知书。
宋助理跟着跳起来，也凑上前看。
蒋文旭屏着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病房里的男人，静静等着，生怕错过了一星半点的动静。
宋助理跟了蒋文旭这么多年，早摸清了他的脾气，忙一溜烟去喊医生。
医生失笑，想说这都是病人正常的生理反应，并不一定是要醒来，但想想蒋文旭一天一夜守着，还是尽心尽力地决定去看看。
“蒋先生……”医生观察了半分钟，觉得病人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醒来，就想劝蒋文旭稍安勿躁，最好能去休息一会儿。
蒋文旭心情稍微冷静了些，也大约明白医生的意思，却还是不甘心，硬是多看了一会儿，正想对医生表达一下歉意，就看到贺知书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
蒋文旭一愣，大步冲到门口，“咔哒”一声压下门把手就想进去，一只脚还没迈出去，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犹豫一会儿，还是退了一步，轻轻关好门。
重新回到窗前，看到贺知书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像回过神来一般，眼睛四下看着，像在找什么。
蒋文旭心疼得眼角泛酸，手指微微有些抖。自己没有提前告诉过他做完手术要被隔离，他现在是孤独难过了吧？是不是想蒋哥了？一个人待在冷寂的病房里，是不是有点害怕？
“别担心”，医生拍拍蒋文旭的肩膀，“护士会照顾好他的。”
蒋文旭点点头，一言不发地看着贺知书。
贺知书终于把目光移到了窗户这边，扫了一圈，看见蒋文旭，勉强笑了笑。贺知书需要吸氧，嘴巴被挡得看不见，只能看见一双眼睛弯成了细细的两个月牙儿。
蒋文旭几乎落下泪来，忙冲他笑笑，示意自己看见了，然后双手合十放在耳侧，闭上眼睛，做了一个睡觉的动作，嘱咐他好好休息。
贺知书缓缓点了点头，却不肯闭上眼睛，一直看着蒋文旭，满眼都是眷恋缠绵的情意。
蒋文旭想了想，又放缓语速，无声地说了一句:“别怕，哥在呢。”不知他看清没有，一连说了五六次，才见贺知书终于体力不支，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赶来的几个护士一拥而入，为贺知书测量各项体征，将数据交给医生。
蒋文旭舍不得离开，就那样看着病房里的人，眸色柔得像水一般，仿佛能将贺知书化在一双眼里。
“病人恢复得不错，各项数据上升得很快，基本可以说手术已经成功了。”
蒋文旭一直因为上辈子程夏的死绷紧了心里那根弦，听到医生这样说，又亲眼看到贺知书醒过一次，稍稍松了口气，这时候才觉得心脏闷闷地疼。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