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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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文旭确实是不久就回来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医生，每个人都是笑着的，庆幸喜悦。
只有蒋文旭笑不出口，一张张笑脸在自己眼中逐渐扭曲成了可怖的样子。上辈子为程夏找到骨髓的时候，李泽坤身边的人大约也是这样的，喜气洋洋，每个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贺知书不一样，他守着一室空虚冷寂，算着自己剩下的为数不多的日子，孤零零地面对死亡。甚至连自己掏心掏肺爱着的人都因为拿到了项目，与抢走骨髓断了自己生路的人设宴相庆。只有艾子瑜是真心为他难过的，有时候蒋文旭是感谢艾子瑜的，即使嫉妒得要发狂。如果没有他，贺知书就是真的一个人了，他想不出那是怎样一种绝望。
医生与宋助理一起坐在病房靠外的小沙发上，等捐骨髓的人到来，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宋助理英语说得算不上好，日常交流却没问题。贺知书坐在旁边听两人说话，脸上始终挂着浅淡的笑。
他对骨髓本没有那么执着，生死有命，找到了固然好，找不到也不强求。
只是舍不得蒋文旭。
蒋文旭虽说不上薄凉，却也是生来便多情多愁的，安分不下来，自己拿了一颗真心给他，等了一年又一年，才换得这人终于收了心。可是除了自己，又有谁能拿十几年给这个男人呢……他那个时候会很难过吧。
蒋文旭不怎么会照顾人，总是马马虎虎的，知道自己病了才一点一点开始学，现在虽然好很多了，但也常常顾头不顾尾。若真成了一个人，也不知会把日子过成什么样。
贺知书和蒋文旭两人各想各的，倒是沉默得异常和谐，反而是医生和宋助理显得欢欣雀跃，两个当事人却没有那么情绪高涨。
有些奇怪。
怪异的气氛被宋助理的手机铃声打破了，病房内鸦雀无声，蒋文旭几乎是屏着呼吸等宋助理说话。
“蒋总，他们到了，就在楼下。”
蒋文旭倏地站起来，一言不发就小跑着往楼下冲。
“蒋总!”宋助理跟着跑了两步，想告诉蒋文旭他们知道在哪个病房，等着就好了。
“诶！”贺知书拽住宋助理，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拦着。
蒋文旭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想法:贺知书救命的骨髓，就要握进自己手里了。
蒋文旭在电梯口遇到了小李，正带着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往外走，见到蒋文旭愣了一下，似乎想不到他会等在这里，微微欠了欠身:“蒋总。”
蒋文旭嘴唇有些发颤，忍了又忍才没让情绪外漏，侧过身让开电梯门:“进去吧。”
捐骨髓的人确实是个大学生，从一个小镇考来北京，有着年轻人的通病，还相信着善良和正义。上辈子就是这样，误打误撞献了骨髓，以为救人一命，并以此为荣。
捐献骨髓的各项事宜事先已经有专人谈妥，年轻人把这事情当做日行一善，没有多想就同意了，只是因此出国一趟，总觉得这些有钱人真是小题大做。
蒋文旭早已安排好，也就因此少了许多事情，双方签好协议书，马上就有医护人员带着年轻人做身体的各项检查。
蒋文旭坐在病房里的小沙发上等检查结果，手指下意识地捏着自己的膝盖，笔挺的西装裤被揉捏得皱皱巴巴。
贺知书用手掌覆住他的手背:“别紧张，没关系的。”
蒋文旭点点头，他心脏跳得厉害，有些不舒服。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抬手揉揉贺知书的发顶:“饿不饿？今天事儿多，没照顾到你。”
贺知书笑着摇头，靠在蒋文旭肩上:“你这不是一直陪着我吗。”
蒋文旭把贺知书揽进怀里，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感觉到指尖发凉，皱着眉责备:“手这么凉怎么不跟哥说呢？觉得冷就告诉哥，别忍着。”
贺知书抿着唇笑:“这么多人呢。”
蒋文旭点了点他的额头以示惩罚，起身取下门口衣架上的厚大衣，裹在贺知书身上。
宋助理见蒋文旭给贺知书披了衣服，才发觉贺先生穿得有些少，心说蒋总果然是满心满眼都只剩下了贺先生，若不是这样，也不会这么全心全意地照顾着。
检查做得很快，也不需要久等，不一会儿就出了结果。捐献者身体各项指标符合要求，可以捐献。
蒋文旭虽早知道结果，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松了口气。贺知书察觉到蒋文旭的小动作，捏了捏他的手掌。
“你们很幸运，完全没有问题。”医生重新看了一次检查结果，给了蒋文旭一个确切的答复。
蒋文旭点点头：“什么时候可以手术？”
“随时可以安排。”
蒋文旭想说尽快，最好是立刻马上，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转头询问贺知书的意见，他想给贺知书最大的尊重：“怎么样？觉得可以吗？害怕的话就再等等。”
贺知书轻轻摇摇头：“我不怕的，让别人一直等在这里不好。……我想让你睡个好觉。”
蒋文旭愣了一下，鼻子直发酸，猛地把人拥进怀里：“行。”
蒋文旭一直跟着贺知书到手术室门口，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别怕，哥就在外面陪着你……你得好好的。”
贺知书笑着摸摸蒋文旭的脸颊：“你得跟我说加油呀。”
“好，加油。”蒋文旭深深地看了一眼医生，开口想说什么。
“我知道的”，医生打断蒋文旭：“我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但我一定尽全力。”
蒋文旭终于点点头，沉默地退了一步，目送贺知书被推进手术室。
刚刚下过雪，乌云都散了，积雪被阳光照成了耀眼的白，微微有些刺眼。日头从东转到南，高高地挂着，又渐渐偏西，昏黄的晚霞把万物都晕染得泛暖。
“蒋总，多少喝点儿补充补充能量吧。”宋助理把刚买的热巧克力放在蒋文旭手里，这个男人已经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等到现在了。
“嗯”，蒋文旭点点头：“小李呢？”
“照顾着那个学生呢。”
“辛苦你们了。”
小李是公司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老员工了，跟着蒋文旭一路到现在，他的家务事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蒋文旭信任他，他也总愿意在这种时候留下来帮忙。
人心换人心，哪有换不来的时候呢。
“蒋总说哪的话呢，您平时待我们怎么样，我们心里都清楚的。”
日头已经落了，夜色沉沉的黑。
蒋文旭坐得手脚发凉，脑子里都是纷纷杂杂的事情，上辈子的、这辈子的、以后的，却像钝了一般，总也想不清楚。
思绪被一阵喧闹声打断，护工像是尽力阻止什么人上来一般：“先生！先生，五楼是VIP手术区，您不是家属，不能上来的！先生……”
“滚开！”
蒋文旭抬头去看，瞳孔倏地收缩。
他知道李泽坤会来，但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
李泽坤猛地推开护工，挣脱拽着自己的几个护工，大步冲到蒋文旭面前。
两人相对无言，护工见蒋文旭没有赶人，便陆陆续续离开了。
“……骨髓呢？”李泽坤终于开了口，声音艰涩嘶哑。
“已经在里面了。”
李泽坤猛地转身往手术室里冲，蒋文旭一惊，冲得比李泽坤还要快，挡在他面前，被李泽坤一推，撞在墙上，肩胛骨生疼，却顾不了别的，拽着李泽坤的衣领往地上按。
李泽坤大约是带了人来的，按理说自己占不了便宜，但这是国外，他不能带人硬闯，只能单枪匹马来见自己。
“蒋文旭！你真不怕我报复吗！”蒋文旭没留力气，李泽坤一时挣不开，眼角发红，恨不得把蒋文旭生吞了。
蒋文旭没说话，一把甩开李泽坤，居高临下看着他。
报复？你上辈子已经给过我报复了，抢了小书救命的骨髓，还不够吗？
李泽坤却突然崩溃，捂着脸呜咽出声：“小夏等不了多久了……他要死了。”
蒋文旭突然觉得好笑。
“你的程夏等不了，我的小书就等得起吗？”
这是他给小书争来的活路。
“你走吧”，蒋文旭理了理被拽皱的衣服：“手术应该已经要做完了。”
李泽坤死死盯着蒋文旭。
蒋文旭沉默地和他对视，寸步不让，半晌才叹了口气：“项目我不要了，公司我也不要了，什么我都不要了，要是北京没了我和小书的容身处，那就去哪儿都行。”
李泽坤低着头，辨不清情绪。
蒋文旭抬手示意保安把人带走，小书的手术可能就要做完了，他容不得一点儿差错，弯腰轻轻说了一句：“对不住了，李少爷。”
李泽坤缓缓站起身：“不用，我自己来。”
蒋文旭看着李泽坤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重新坐回长椅上，放在一边的热巧克力已经凉透，凝固成了块状。蒋文旭见到李泽坤，心里少不了上辈子留下的不甘，却依然能耐着性子应付，也不过是理解他为爱人抢骨髓的心情。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