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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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灯光惨白，静得失了人声。自己常用的一面衣架已经积了灰，蒋文旭挂衣服的手顿了一下，自己这是出差多久没回来了。
“小书？”蒋文旭站在客厅唤了一声，没人应，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小书？”蒋文旭推开卧室门，一个近乎灰败细瘦的身影就这样生生撞进了蒋文旭眼里。
贺知书侧躺在床上，没盖被子，脊背朝着外面，看不到脸，像是睡着了。
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蒋文旭习惯性地弯腰抱了抱那人，一抬眼对上一双绝望死寂的眸子，惊得呼吸一窒。
“怎么了小书？是不是不舒服了？”蒋文旭忙把贺知书半抱进怀里，手掌试了试额头的温度。
不烫，甚至冷得不像活人。
蒋文旭这才发现房间里的温度也很低，忙扯了一旁的被子把贺知书裹严实，调高了空调温度。
“冷坏了吧？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呢！”蒋文旭皱着眉埋怨，把贺知书连人带被子抱了个满怀。
“哥给你煮粥吧？喝了暖暖身子。”
“小书？”
贺知书始终没说话，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蒋文旭一抬眼，看到书架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药，装在玻璃瓶里，惨烈又艳丽。
哪里不对。
只是蒋文旭满腔心思都放在贺知书身上，又紧了紧手臂，低头去看贺知书:“小书，怎么……”
声音蓦地顿住，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怀里的贺知书迅速消瘦，直到成了一副骨架，唯一不变的是眼睛里无尽的空茫和死寂。
形容可怖。
骨架开口说话了:“蒋哥，我冷……”
是小书的声音。
蒋文旭知道自己该撒手，却怎么都舍不得，这是贺知书，这是他的小书啊。
连犹豫都没有就紧紧抱进怀里:“小书别怕啊，哥在呢……过一会儿就不冷了，哥抱着你呢。”
骨架科科科地笑:“蒋哥，你不怕我？”
“哥怎么会怕你呢，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哥陪着你。”
骨架突然像是散了架的机器，一点一点化成齑粉，消散在空气中，什么都没留下。
蒋文旭想喊，想伸手去握，想让贺知书留下别走，却什么都做不了，心脏搅碎似的听。
蒋文旭猛地惊醒，像是溺水的人突然得到了空气，原来所幸不过失而复得。睁眼发现所有绝望都能寄托，发现事情还能重来，发现爱之如命的人还在。
蒋文旭慌慌张张去找贺知书，转头见人还好好躺在自己身边，才安下了心。
贺知书迷迷糊糊环住蒋文旭的腰:“做噩梦了？呼噜毛呼噜毛，吓不着……”
蒋文旭抱紧贺知书，稍稍安下心，才觉得心脏似乎是真的有些疼的。这种从心脏传来的疼不陌生，确实是上辈子就有的，只不过没那么强烈罢了。
蒋文旭苦笑了一下，该来的总要来的。
随即又是铺天盖地的惶惑，自己躲不开心脏病，小书、小书是不是……蒋文旭强压下心里的念头，强迫自己放空脑子，什么都不想。
蒋文旭拿起手机，解锁后看了一眼消息，又重新放回桌子上。这已经是今天上午的常态了，蒋文旭像是惦记着什么事情，总心神不宁的。
“蒋哥，怎么了？是公司里有事儿找你吗？急的话就关掉静音吧，我不睡觉。”贺知书趴在床上，用牙签戳蒋文旭切好的苹果吃。
蒋文旭迟疑了一下，觉得虽然得来的手段不太光明正大，事情却总是好事情，便原原本本告诉了贺知书：“今天联系好了献骨髓的人要来，应该就快到了。”
贺知书举着牙签的手一顿，眨巴眨巴眼睛，像是没反应过来。盯了蒋文旭一会儿，才突然笑起来：“真的呀。”
“嗯”，蒋文旭揉揉贺知书的发顶。
“怎么还要人过来了？骨髓过来不就好了吗？”
“骨髓不比别的东西，直接在国外取了少些事端。”
李泽坤手眼通天，这时候程夏的病应该也等不了多久了，李泽坤一颗真心都掏给了程夏，真要叫他找到了这骨髓，怕是搏命也要抢到手。
蒋文旭断了别人的生路，心里也不是无愧，但这人命债要背也要自己来背，贺知书就应该干干净净的，好好的。
蒋文旭确实不近人情，却也知道人命的事情不能拿来闹着玩儿，转又想起贺知书，心里才真是生生地疼。
自己这得有多混蛋啊。
怎么看别人的命值钱，到了贺知书这儿偏偏就什么都不是了呢，对他的虚弱消瘦视而不见，日日低烧都能不放在心上，甚至张口骂抬手打，他那个时候已经脆弱成一个琉璃娃娃了吧……怎么就生生受下了自己那些欺负了呢。
得……得多疼、多难过啊。
“蒋哥，张嘴。”贺知书又戳了一块苹果，塞进蒋文旭嘴里，看着他吃：“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甜？”
蒋文旭揉了把贺知书的脑袋，笑道：“我给你撒糖粉了，小笨蛋。”
贺知书眨巴眨巴眼睛：“是吗？”
“对呀，你这几天什么都吃不下去，不给你撒糖粉怕是连苹果也不肯吃了。”
“哦……”贺知书点点头，继续低头去戳，看得蒋文旭忍不住又抬手揉了一把贺知书的头发。
“嘿呀！”贺知书抱住自己的脑袋，往旁边一滚，躲开蒋文旭的手：“别摸了！都给我摸没了！好不容易留下来的！”
蒋文旭把贺知书压在身下：“头发都不给摸了！把你摸成小光头，光溜溜的手感多好。”
“我不是怕光头！我怕地中海！怕给蒋总丢面子！”贺知书笑得直躲，躲不开了就去挠蒋文旭的侧腰。
蒋文旭怕压着贺知书，一直没敢真的趴他身上，只是把身体的重量放在自己腰上，突然被挠了痒痒，一泄力，眼看着就要砸贺知书身上，忙往旁边一滚，身子一空，没待反应过来，后脑勺已经撞上了床边的柜角，发出“咣”的一声响。
贺知书忙起身去扶蒋文旭，男人像是被磕懵了，茫然地去摸自己后脑勺。
“撞到哪了？这儿？”
蒋文旭一时之间是真的反应不过来，后脑勺被撞得生疼，甚至太阳穴都隐隐作痛，还有些耳鸣，只能勉强听清贺知书讲话，估摸着点了点头。
贺知书用手掌压住那个地方，能明显感受到肿起一个大包。
宋助理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自家老总像大龄低智儿童一样坐在地上，一双长腿委委屈屈蜷缩着，眼巴巴瞅着贺先生。贺先生一脸心疼地扶着蒋总的脑袋：“乖，别动啊，帮你把包揉开。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撞这一下得多疼啊……”
宋助理觉得没眼看。
……还闹心。
虽然自家老总这张脸确实百里挑一的好看，但也抗不住这智障一样的懵逼表情啊。也真真是只有贺先生不嫌弃……话说回来，自己到底该不该留在这儿？该？不该？蒋总知道自己这样子被人看了，怕是要喷火。但骨髓这么大的事儿不说，自己大约要被活剥了。那……是应该留下的？好像、没问题吧？
贺知书终于看见了站在病房门口独自凌乱的宋助理，忙把蒋文旭拽起来，招呼宋助理进来坐：“小宋也跟来了？因为家里的私事儿还麻烦你跑这么远，真是……”
宋助理接过贺知书给自己倒的水，忙出声打断：“不碍事不碍事，都是应该的……”
之前都是宋助理在负责找捐献骨髓的人，多少也了解一些情况，有些事情蒋总不愿贺先生知道，这次自己也不知到底该不该说，可又不能当着贺先生的面跟蒋总说悄悄话吧……
正在心里为难，恢复气场的蒋文旭先开口了：“人到了？”
“啊，是，小李陪着从国内来的，已经安排人接了，马上就到。”宋助理松了一口气，三言两语说清了情况。
蒋文旭表情没动，眼角却有了细细的纹路，像是小钩子一般，竟有些说不出的撩人。
贺知书轻轻晃了晃蒋文旭的手。
蒋文旭回给贺知书一个笑，抬手捏捏他的后脖颈：“哥去见医生，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就出去了，留下贺知书一个人耳根通红。就算是亲亲抱抱，贺知书也不会难为情成这样。捏后脖颈的习惯蒋文旭一直都有，但一直都做得极隐秘，甚至更多是在房事后。对贺知书而言，这是一种带着安抚意味的、极其疼爱宠溺的动作，是仅仅属于他和蒋文旭的隐秘的快乐。突然像这样在外人面前做出来，就像一直藏着的不为人所知的甜蜜公之于众，让人惶惑又有些期待。
宋助理也突然噤了声，总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大约蒋总比较需要一个瞎子做助理。
但仔细想想，爱人之间做出这样的举动也是正常的，唯一让人觉得惊讶的也只是两人在一起十几年还能留下的宠溺，水一般平淡又不可或缺的亲情有了，蜜糖一般的爱情却没有逝去。
挺好的，羡煞旁人。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