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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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小书化疗的第五天……”
钢笔的笔尖划过素描纸，墨迹缓缓洇开，手感意外的好。
拿笔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腕骨有着极优雅的弧度，是一种和主人近乎相反的气质。
“……小书的病情没有再恶化，但也没有好转……”
字倒是和人很像，回锋写得凌厉潇洒，隐隐能窥见蒋文旭锋芒外露的性格。
“……一切都会好的。”
蒋文旭笔尖顿了一下，转了个方向，在右下角空白的地方画了个Q版小人。
黑亮的眸子，脸上是两道宽面条泪，短短的胳膊上插着夸张的针管，一眼就能认出是贺知书。
想了想，又添了一个对话框：好疼啊啊啊啊！
圆润的线条勾出一个胖嘟嘟的脸，可爱得让人心软。蒋文旭一笔一笔画着，眼底全是温柔，画到最后却只剩下了细细密密的心疼。
贺知书脸上的肉早就没剩下多少了，连那个圆圆的酒窝都跟着瘦成了一个浅浅的月牙儿。也早过了可爱的年纪，到现在只留下满身倦意，眉目间都是苍白憔悴。
蒋文旭轻轻收了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纸上的墨迹慢慢风干，然后闭上眼睛，用一种极致宠爱的态度，亲了亲那个小人。
贺知书最近被折腾地昼夜颠倒，化疗完总要昏睡到下午，到了晚上又睡不着。
蒋文旭担心他总这样身体要受不住，但看着贺知书睡着又舍不得叫醒。
手在半空中停了许久，才一咬牙落了下去。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贺知书：“小书，小书，别睡了……乖，起来吃点儿东西。”
贺知书不愿意醒，直往被子里躲。
蒋文旭连人带被子抱起来，拥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不睡了不睡了，吃完饭给你开个柚子。”
贺知书被半哄半强迫地抱起来，终于醒了神，窝在蒋文旭怀里点了点头。
蒋文旭要了医院最好的病房，设施很齐全，甚至有个小小的厨房，便也就亲力亲为，几乎每顿饭都是自己动手。蒋文旭手巧，几天下来手艺显而易见地好了不少。
贺知书胃口不好，却总舍不得浪费蒋文旭费心费力做的饭，每次都挨个夸一遍，努力地想吃完。
蒋文旭看得心里发酸，拿走贺知书的筷子：“好了好了，吃不下就不吃了。”
他总想把贺知书宠得没边，能埋怨自己饭做得不合胃口，会指使自己洗衣刷碗，病了就胡闹任性，把撒娇当作理所当然。
可那是要一直被人娇惯着的，贺知书被蒋文旭摔摔打打那么多年，早失去了任性的能力。像是没人疼爱的孩子，习惯了苦味儿，突然尝到了甜，就带着那么些诚惶诚恐，一点一点抿着咽下去，小心翼翼地想把舌尖上的味道都记在心里。
能给我颗糖吗？一颗就够了。
能不把我的糖拿走吗？我还没来得及尝一尝。
蒋文旭想得满心都是发苦的涩，垂着眼给贺知书剥柚子。
贺知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总觉得这人满身都是低气压，想了想把手中的柚子肉掰下来一半，塞进蒋文旭嘴里。
蒋文旭抬眼，见贺知书笑得又甜又软，明明看出了自己心情不好，却乖巧的一个字都不多问，塞给自己柚子的态度近乎讨好，懂事得让蒋文旭鼻子发酸。
蒋文旭抬手揉揉贺知书的发顶：“哥没事儿……吃完也不许睡了啊，不然晚上该睡不着了。”
蒋文旭给贺知书买了不少书，都是带着画的，放了高高的一摞。
贺知书吃过水果就去翻那些书，最后有些惊讶地抽出一本漫画。蓝色的封面，中央写着一个大大的“父与子”。这本漫画贺知书是知道的，总能见到有孩子在捧着看。
贺知书失笑，自己哪还是看漫画的年纪，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坐在沙发上拆了包装，一页一页地翻。
这一看就是一下午，蒋文旭边看财经报纸边留意着贺知书。
纤瘦的一个人，蜷在沙发角落里，安安静静翻着漫画，脚上穿着一双藏蓝色的袜子，露出一小段细白的脚腕，好看得惊心。
桌上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蒋文旭按了静音，走出病房才接通：“喂？”
“蒋先生，您安排的事情都办好了，只是有些事情还需要您出面处理一下，艾先生那边还是要尽早面谈。”
“艾子谦那边我去说，这地方他不可能不要。”蒋文旭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是一种上位者才有的不容置疑。
“还有……”宋助理开了口，却有些为难，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这句话说得好听委婉。
“怎么了？不用吞吞吐吐的。”
“董事会那边不知道怎么听到了风声，有几个老董事挺不满意的。”
蒋文旭轻笑了一声：“他们手里才多少东西？不满意也没用，不用管他们。”
挂掉电话，蒋文旭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重新把上辈子、这辈子前前后后盘算了一次。
数了数日子，还要再等等。
贺知书一口气看完了那本漫画，抬头却没见到蒋文旭。病房里空荡荡的，刚才还觉得明亮的灯光突然变得冰凉刺眼。心里没来由地一慌，总觉得之前无数次，蒋文旭就是这样把他孤零零地留在家里。
贺知书觉得自己矫情，知道蒋文旭总不能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自己，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在房间里找那个人，卫生间、厨房……
蒋文旭一推门就看到贺知书站在病房中央空旷的地板上，凄惶地找什么东西。
快步走过去，把人抱进怀里：“怎么了？”
“没事啊”，贺知书冲着蒋文旭笑，扬了扬手里的书：“我把书看完了。”
“这么快啊？”蒋文旭故作惊讶，“那贺知书小朋友很棒呢，是不是还要奖励你一朵小红花呀？”
贺知书笑得很开心，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蒋哥，你刚才去哪了……”
蒋文旭挑了下眉，原来是找不到自己，急了。
光是想想心就软成了一摊水。
“哥去门外接了个电话，小宋打来的，说了两句公司的事儿……你看。”说着打开通话记录给贺知书看。
贺知书有些无奈地看着蒋文旭：“我没不信你。”
蒋文旭笑出声：“我知道我知道，我的小书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安全感了。
贺知书刷着牙，满口牙膏，含含糊糊地跟蒋文旭说：“港锅，你呜呜呜呜呜呜……”
蒋文旭什么都没听清，一头雾水，偏偏贺知书满脸的严肃认真，看得他直想笑：“小书你说什么？不着急，慢慢说。”
贺知书被蒋文旭笑得恼火，飞快地漱完口，又说了一次：“我说！蒋哥！你有没有发现我这几天都没有流鼻血！”
蒋文旭笑着看他跳脚：“啊，小书很厉害，那再厉害一点好不好，今天晚上不要被疼醒。”
贺知书轻轻哼了一声：“我好好治病就会的。”
贺知书没那么厉害，半夜又被那种无处不在的疼给弄醒了，全身都像有什么东西在撕咬着血管。贺知书蜷起身体，觉得眼前有白光在闪，紧紧攥着被角，不住地发抖。
突然就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蒋文旭把贺知书攥着被角的手指一根一根温柔地掰开，用一种十指相扣的姿势握进自己手中。
贺知书一头撞进蒋文旭怀里，想着自己以后怕是再也不能一个人扛过这样的疼了。
蒋文旭一下一下揉着贺知书的后背，能摸到突出的脊椎的形状，徒劳地想减轻一点贺知书的疼。
贺知书喜欢蒋文旭。
喜欢到了骨子里。
十六岁的时候敢不管不顾跟他在一起，十八岁的时候敢放弃大好的前程跟他来闯北京，失了双亲都没回头，后来敢为了他洗手做羹汤，守在那几百平米的房子里蹉跎近十年。
现在敢为他活下去。
不怕药苦，也不怕疼，想哭的时候就抱抱蒋文旭，总觉得没什么过不去的。
蒋文旭为了转移贺知书的注意力，不停地跟他说话，讲刚来北京的时候常吃的那家馄饨，讲每年下过初雪一定要一起吃饺子，讲今天看过的漫画书，讲以后要带贺知书去国外结婚，讲老了要住在西湖边上……
讲得自己满脸是泪。
贺知书听得嘴角上扬，却突然听出了蒋文旭声音里不易察觉的哽咽。
贺知书抬手去碰蒋文旭的脸，不出所料蹭了满手湿。抬手环住蒋文旭的腰：“蒋哥……你别哭。”
“……蒋哥，你哭得我心疼。”
“……我好好治病，我能好的。”
“……蒋哥，我们谁都不哭，好不好。”
蒋文旭没出声，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没哭。”声音闷闷的。
没等贺知书开口嘲笑，就猛地收紧了手臂，像要把人揉进自己骨血里：“好好治病，这可是你答应我的。”声音顿了顿，“骨髓一定会有的，信哥，你就乖乖养好身体，等着做手术。”
贺知书身上疼得厉害，却是满腔笑意：“我知道，哥……困了，能不能念首简嫃的诗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