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故人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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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全国各地的习礼士们在春官宗伯府的宫苑中暂住。未来的五年中，他们将学习灵识、祭祀、法术、历史等繁琐的功课。期满，参加百鸟择主的试炼，通过者升格为守护灵者，否则降格留在宗伯府。
虽然资质高低、命运好坏，各人自有造化。至少现在，他们都是新晋的习礼士，宗伯府一律视他们为贵客接待，大摆筵席，为来自全国各郡的入选灵者接风洗尘。
西宫惊鸿楼中，歌舞升平，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十八名习礼士填满了这座三层的华楼。
霖华还是头一次作为客人出席这种场面，看什么都新鲜，尝什么都好吃，还偷偷问宓瑟：“阿音，我早就想问了，习礼士是什么啊，要用礼貌待人吗？这个我可不太擅长。”
“这可不是讲礼貌的意思。”宓瑟笑道：“自炎黄时代以后，国家选拔具备灵识的术士，归于四柱灵主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手下，□□导提拔，学习鬼神妖魔等非人之道。灵者通过特定的程序，来与天地神明沟通，这被视作为礼。不但对国家统治有利，又可令诸灵有机会升入仙籍，就逐渐演变成了重要的国家制度。”
宓瑟似懂非懂，他半路出家，不知何时问祁衡借了许多浅显的书籍，这两天正在恶补。
谈话间，在京的守护灵者们，主持的鸾灵青怜，爱吃肉的鹰灵飒追，一身煞气无人敢近的枭灵千机，还有瘦得像竿子、眼神和头脑却灵活如猴子的鹤灵思冶，都已陆续就位了。
他们分别归属于天官冢宰、夏官司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等六官名下，是南离仅次于凤灵宓瑟的高阶灵者。
这些六官之灵自成一桌，并无任何嘈杂之声传来。鸾灵青怜在讲授完习礼士的基本事项，宣布大家尽情用餐之后，也没有了指示。
在座的习礼士也都从初进宫的紧张中缓解过来，言谈间随意多了。尤其是今日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传闻中的人物，更是兴奋地交头接耳，谈论他们的八卦。
“听说飒追大人每天要吃一斤肉，我看他这吃相，所言非虚！”
“青怜大人好生清秀可爱，跟个瓷娃娃一样，”
“白苏大人跟随大司徒陆铮大人出访南蛮，真是遗憾。我一直期待能见到和刀娘子千机大人并称的雪君子呢！”
当宓瑟一一回味这些老下属的模样之时，有他郡的习礼士来跟他们搭话，见霖华年纪尚轻，好奇地打听他。
霖华报了名字，对方道：“哟，小先生连应名都起好了。”
霖华道：“什么应名？”
宓瑟解围道：“应名就是应许之名。由习礼士升格灵者要舍弃原有的姓名，以新名应许灵主的召唤，象征获得新的生命。”
霖华无谓道：“我就叫霖华，我旁边这个人起的。我是奴籍出身，混得好才能跟随主子的姓。”
一旁的人闻言，纷纷偷觑霖华，有的惊讶地捂住了嘴。
霖华道：“宓瑟大人三岁被惊鸿大人收养入宫前，不也一样没有姓名吗？”
宓瑟看他那云淡风轻的样子，猜测八成是和祁衡学来的。
搭讪者面露尴尬，连连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对了，国君和宓瑟大人怎么还没出现？”
他躲闪着眼神，转移了话题。
有其他的习礼士不以为意地轻声道：“宓瑟大人恐怕还在催国君呢。”
宓瑟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每年习礼士的接风宴，国君必须同陪凤灵出席。以往，他应该早早坐在主席上了，现在却连个人影也没看到，难道离珈真的怠政如斯？
正在此时，灵者们像是共同得了指令，纷纷起身，面对通向二楼的阶梯，拱手肃立。
原先静候在楼梯旁的宫人振了振衣袖，将扫除的拂尘一甩，高声道：“国君到，大宗伯宓瑟大人到。”
凤灵宓瑟大人和国君离珈原来早已到了楼中，却不知为何，一直等到宴会中途才现身下楼。
宓瑟听到有人真的唤他的名字，不禁睁大了眼，屏息凝神，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从二楼而下的两道人影。
三年不见，离珈又长开了些，更像是一个男人了。
走在离珈身旁的那位，无论是发髻和衣饰的装扮，走路的轻灵姿态，身量的高矮胖瘦，还是隐约窥见的容貌，毫无疑问，就是宓瑟本人。
真的是他。他感觉自己见到鬼了。
但是，仔细一想的话，就会觉出其中的诡谲之处。
他病殁之时，也就是三年前。离珈几乎将他当作禁脔，日夜将他囚于碧梧宫中，断绝他的来往和修炼，甚至因为交流的阻隔，害他旷了几次祭祀。他早已心力憔悴，精疲力尽，灵力也无法维持他的容貌，整个人在短短的几日之内，就苍老了二十岁，变得像普通人一样。面对无情的年岁，他甚至第一次生出无奈之意。
但是现在缓缓走到他们面前的这位“凤灵”大人，青丝如瀑，眉眼脉脉，风华正茂，脱胎如仙人，高蹈于尘世，甚至可以媲美离攸在位时的青春俊美了。
像是在看过去的镜子一样，实在有点诡异。
离珈不顾座中嘈杂，抬起绣满金凤的绛色大袖，作双手迎接状，声音中带着一丝慵懒，“各位习礼士们，你们是凤灵大人未来的好帮手，更是今日朕和整个南离国的嘉宾。今日，朕就越俎代庖，来人，赐酒！”
宓瑟擎起酒爵，遮挡着脸，像是怕人看透他心中所想，浅浅啜饮了几口。
这酒入口香甜怡人，似有花香，后劲却大得很，回味带涩，颅中也冲上了几分醉意。
他轻晃酒爵，深红的酒液在烛光映照之下显得过分粘稠，晃动产生的光泽却无比炫目，如同深潭之上剑光粼粼。因此并不败人胃口，相反还能够勾起人细细品味的食欲。
“咳咳。这酒有点上头……”霖华一下子喝多了，不免呛喉。
宓瑟在他耳边悄声道：“这是绯桃酒。由风陵原籼米所制红曲，桃花花瓣及花露，和少量的丹砂酿制。”
“什么，怎么一点桃子味都没有？”霖华不知绯桃仅是名字，还以为是桃子酒，“不过国君赐的，一定是好酒。”
宓瑟略作解释，突然想到什么，浅笑道：“你可知道，若将桃花瓣与丹砂的比例交换之后，这酒还能酿出另一种风味？”
邻桌的人听他讲述，插嘴道：“想必是苦涩难以入口，而回味甘甜吧。”
宓瑟道：“不错。那酒名为‘妖瞳’。”
“妖瞳……这，国君……国君是什么意思？”
那人战战兢兢地自语，看向前方高高在上的离珈。
他正撩起袖口，专心擎起银酒壶，为“宓瑟”斟酒。
对于在座所有灵者、个别几名习礼士突如其来一片沉默和尴尬，他恍如未觉。
宓瑟却本能地笃定，袍袖遮挡下的他正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心情大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故人第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