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沉嫣（4） 七月，榴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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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榴花如火。
皇城仙姝楼主殿—濯华堂
天气燥热得连一缕风丝儿都没有，连素来聒噪的蝉鸣也消停了，在如此烈日炙烤之下，偶有赶路的宫人也是行色匆匆。
“昭仪，凌安乘香坊的尹当家来了。”侍女折桂着一身水绿洒花翠纹裙，在夏日里看着别有一番舒心之感。
正闭目小寐的含妘点了点头，似乎永远是一副寡淡模样。
自含妘接了穆沉嫣的委托，待到康太妃寿辰，使了技法混入宫中。在宴会之上化成宫中的歌舞伎，只一眼便让皇帝沦陷其中，直道“仙落凡尘，朕何幸矣！”当日即封了昭仪，后边本来安排的其他秀女更是一眼也没瞧上，还赐居独独为她一人而建造的仙姝楼。
仙姝楼与皇城其他殿宇不同，朴素幽静，遍植草木，仿若密林中的世外楼阁，和含妘一样，与周遭庄重华贵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也是令皇帝所忧思焦愁之处，这位仙子虽性情柔和，却很少说话，也从不讨好于他。
一成不变的淡淡笑意之下藏着冰冷的漠然，不管他做什么都不能打动她，哪怕让她多说上一句话。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不知为何，他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每每与她接触都会觉得她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息……是的，非常奇怪，他堂堂一个君王，竟会畏惧一个歌舞伎出身的女子。
他不敢霸王硬上弓，源于他内心莫名的恐惧，也源于每次进入濯华堂身体便会极度不适，那种不适让他不想多待上一刻，本能地驱使自己逃离。
他觉得很溃败，也曾着人把她接到自己寝殿，可每次见她之前，自己就会被浓重而无法抵挡的困倦侵袭，睡得任谁都叫不醒。
渐渐地，皇帝对她也不再那么执着了，偶尔来看看她，也只是小坐片刻便走了。
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于是只得去问了那位大师。
大师说，此女必为妖异，须尽快除之，不然危及性命。
他再次沉默不语，心中万分纠结。
于是大师又说了一个法子，他思虑良久，点了点头。
濯华堂中几乎没有什么名贵物品，只有一架云母屏风十分显眼。
屏风上绘有一副青凰鸣空图，传神之极，恍惚间让人感觉置身其中。花草随风摇曳生姿，好似画中仙境，栩栩如生。
“不知渺尘汀是否风景如旧呢…”如辞看到那架屏风，喃喃道，继而回神摇头叹息，“对了，今天来找你是有件事想告诉你，栖弦回来了。”
“稀奇了，这丫头居然知道回来，我还以为她去西域玩的忘乎所以，乐不思蜀了呢。”含妘轻笑，从果盘里拿出一颗葡萄递给如辞，隐约显露愁容，“…至于渺尘汀，有戎雪在，我很放心。”
如辞无奈的摆了摆手，“你们二位祖宗倒是一个比一个定心，依我看，西域之事远不会就此平息，况且栖弦曾经遇上那般凶险之事，万一…”
“没有万一。”含妘依旧带着柔和的笑意，却让人捉摸不透，似乎怕如辞担心，她顿了顿，“罢了，我让团缘和乐绮去寻她。权当做个伴，陪陪她。栖弦以前最放不下的就是她俩了，有她俩在，你也好安心些。”
如辞点了点头，道：“你还是小心为上，遇事尽力即可，自身安危最要紧。这里很不太平，你多保重。”
说罢，如辞放下一个紫檀木盒，“每一样物件都已标注好了，你且安排吧。最近事多，此地不宜久留，我先走了。”
未央宫合欢殿。
娆贵嫔—热尔罕·晚月正挑选着尚衣局送来的新布料的样式，贴身侍女花雨递上一碗冰镇过的珍珠白玉洛神汤，伺候娆贵嫔用完后，使了个眼色让打扇的小宫女退下，悄声说道，
“主子，奴婢听送冰的小太监说，前几日仿佛看见有个女子从仙姝楼出来，是个生面孔，像是宫外的人。”花雨顿了顿，“不过，妘昭仪现在正得圣心，没凭没据的怕是也不好说什么。”
娆贵嫔眉间一皱，提高了声调：“…宫外的人？！没想到寒小妘出身低微，却如此不守本分。如今竟还敢私下召见宫外之人？我看陛下真是色令智昏了…任由这么个不知来历的贱人兴风作浪。”
“娘娘… 这话可不能乱说，若被有心之人听去了…您虽是北地公主，但出言不逊也是大不敬之罪…”
花雨被吓得额头冷汗连连。
“罢了罢了，她还能翻出花来吗？这欲擒故纵的手段当谁看不出来了。”晚月不屑地嗤笑。
“那是自然，娘娘身份尊贵，不必为无关之人气恼伤神。当务之急是君上与北漠的关系，娘娘切勿让他人有可乘之机啊。”花雨松了口气，捋顺了话茬继续说道。
“原本也不是难事，只要陛下像从前一样宠爱本宫，本宫为父亲说几句话，请求陛下出兵，或许可解燃眉之急。不过，皇上现在被那个妖女迷惑心智，谁也不见，此事也不好再拖下去…”晚月话尚未说完，只听得殿外传来声音，
“娘娘，娘娘！陛下刚才下旨越级册封了妘昭仪为贵姬，从仙姝楼移居到未央宫的凤凰殿…”外头跑进来一个慌慌张张的小太监，气喘吁吁又带着几分焦虑的神色。
“什么？你可听真切了？！”，晚月当即惊得站了起来，花雨赶紧上前扶住了她，“一介低贱歌伎，陛下不顾劝阻，执意晋封昭仪，特意建了仙姝楼，让她入住皇城，已是实在不合体统！如今还要封为贵姬，岂不是马上就要与本宫平起平坐吗？快派人去打探一下瑾贵妃和皇后娘娘那儿的消息！”晚月眼中惊惧交加，北地内乱，本来她在宫中的位置就岌岌可危，再加之近来皇帝独宠妘昭仪，她更是觉得惴惴不安，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
未央宫蕙草殿。
瑾贵妃正与几位低位的婕妤美人们说笑着，余光瞥见了皱着眉头欲言又止的掌事宫女软玉，顿了顿，转头向众人笑道，“这天儿越发的热了，本宫身上总是觉得乏。今日诸位妹妹也辛苦了，炎天热暑的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咱们改日再聚。”
“贵妃娘娘说的是，您玉体娇贵，千万好生保重，别累着了。妹妹们就先告退了。”领头的郭婕妤行了礼便带着一众人下去了。“袭香，去送各位妹妹回宫。”瑾贵妃摆了摆手，示意袭香跟着。
“娘娘，娆贵嫔那儿的小永子过来求见，说他家主子有要事商议…”
柔瑾了然一笑，“让他进来。”
“娘娘，我家主子恳求娘娘垂怜，如今只有娘娘能救主子于水火之中啊！”那小永子进来便扑通跪倒，声泪俱下的诉说着。
“晚月妹妹遇上甚么麻烦了？怎么火急火燎的就来了…”说着，柔瑾掩面笑了一声，“告诉月妹妹一声，若是能帮，自然会帮的，你回去吧。”
“娘娘… 这妘昭仪的事儿，您可…”
“混帐东西，凭你也敢嚼贵人主子的舌根了？妘贵姬是陛下亲封的，你这贱骨头也不怕掉脑袋了？”软玉见状上前踢了小永子一脚，大声嗔责道。
小永子心下会意，讨了几句饶便即刻闭上嘴，忙不迭地告了退。
软玉见小永子走远了，凑声过去说道，“娘娘，其实，奴婢也觉得很是蹊跷，自从嫣昭容一事之后，皇上从未踏足后宫，这妘昭仪像是从天而降，一跃就成了贵姬，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有好处。皇后从那之后日日闭关礼佛，既然她都不出面，我又何苦去趟这浑水呢？再者…嫣昭容的事儿，还是少提为妙。”仲柔瑾低头啜了口茶，不动声色道。
软玉虽然仍是不解，也只得点头应了。
未央宫，椒房殿。
偏殿外头只瞧着娆贵嫔身边的禄公公缠着皇后宫里得脸的小宫女怜琅，趁四下无人赶忙塞了一串红珊瑚手钏，满脸哀求道：“怜琅姐姐，我的好姐姐，你只去通传一声，实在不成也罢了！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不是…”
那名唤怜琅的丫头，嗤笑着打量了一眼手里的钏子，“这等不入流的劳什子拿来哄谁呢，在衔珠姑姑那吃了闭门羹还想耍赖纠缠？再这么拉扯，待我喊来侍卫，仔细你的皮！”
“哎哟，我的姑奶奶，您可放过小的吧！到底主子的意思，咱们做奴才的只得照办不是？”禄公公已然是苦笑连连。
怜琅闻言，冷笑一声：“公公这话可是不知做奴才也有云泥之别呢！跟了什么主子就是什么命… 殿里还一堆事儿等我呢，公公请回吧。”
说罢，怜琅松了手，那手钏便落在了地上。
“怜琅姑姑此言差矣，姑姑耳聪目明，想来不会不知道如今后宫是谁专宠横行吧？难道饶是皇后娘娘也无可奈何？又安知哪一日不会变成她一人独大呢？”禄公公思来想去，横了心开口道。
“你！…”怜琅一时语塞，只得干瞪着禄公公，“此事皇后娘娘早有决断，回去告诉娆贵嫔别再瞎折腾了！”
“这是自然，奴才定会提醒小主谨言慎行。只不过这妘主子骤然晋封，总得弄清楚缘由吧。此事还得辛苦姑姑了。”禄公公低眉顺眼地捡起来地上的红珊瑚手串，放在廊下的长椅上，不动声色地退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沉嫣（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