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沉嫣（5） 仙姝楼。夏 ...
-
仙姝楼。
夏夜，虫鸣声声。含妘倚着栏杆，立在揽月台边，月芒如水，挥洒之下，宛如谪仙。偶有风吹过，浅苍色衣袂随风飘舞。她静静看着宫苑景象，若有所思。
忽然，一只通体散发蓝绿光芒的奇特鹊鸟飞到了含妘身旁，含妘收回思绪，温柔笑道，“辛苦曦瑰了，可有什么发现？”
小鹊儿竟是轻声地开口说了人话，“大人，曦瑰这几日去查看了皇城内外，有一处异象，很是可怖，恰恰处于未央宫椒房殿之上，紫黑色瘴雾笼罩，怨气极深重。”
含妘微蹙眉头，“椒房殿是皇后居所，守卫最为森严。况且宫中女子接连死去，前两月出事的嫔妃死状凄惨，若是鬼魅作祟，那些占星术士、法师道人不可能不知，帝后也不可能无所作为，怎么之前从来没有听人提起过？”
“曦瑰也在疑惑此事，这宫中人怪得很，只要一提及之前莫名失踪离奇死亡的宫女和嫣昭容，便都闭口不谈了。”鹊鸟抖了抖羽毛，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豆蔻少女出现在含妘身边，她着一身蓝绿扎染镶金线的纱衣，很是打眼。
“对了，嫣昭容死的时候是什么日子？”含妘想起上午突然有人来传旨说是皇帝升了她的位份，让她七日之后挪去未央宫的鸳鸾殿。
“嗯…我记得如辞说是四月十五，满月之日。”
“满月之日，就快到了啊…”含妘望向黑暗中的某个方向，目光深邃。
“大人，然而皇城中不止这一处不妥，似乎很多地方都有妖气。奈何曦瑰灵力不够，不能找出妖气的源头…还有您说的那个豹妖，我也没发现他的踪迹……”少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无妨，你做得已经很不错了。”含妘笑着揉了揉少女的脑袋。
“谢谢大人夸奖！听说栖弦姑娘回凌安了，我想去看望她，顺便听听西域的奇闻！”少女开心的笑了，笑靥如花。
“好啊，只不过她如今不在碧柏茶舍，你这段时间耗费了许多精元，不如先回荧森修养一阵，再去找她吧，我已经让乐绮和团缘去作陪了。”
“也好也好，只希望那两个憨瓜，别给弦姐姐惹麻烦就好！”曦瑰咯咯地笑了起来。
含妘从袖中拿出一片琉璃竹叶，“山高路远，你就坐着轻云舟回去吧，打个盹儿便到了。”
曦瑰眼底是藏不住的喜悦，“竟然是大人的御驾轻云舟！”
“回去替我看看戎雪，顺便把这两包香魂千层酪给她。还有薄荷、陈皮与黑茶，也分些给娇奴，他总是贪嘴积食，这几样煮成茶水既甘润清火又可解腻…”
含妘尚未说完，曦瑰有些郁闷地说道，“必定是臭如辞只念着戎雪姐姐他们，倒把我当苦力使了…”
含妘不禁失笑，“你这小妮子！如辞还给你酿了一壶香草蜜露呢，看来也不用给你了？”
曦瑰一时语塞，讪讪地低声说道，“就一壶而已，到底小气了些……”
含妘好气地摇了摇头，“如辞待你就像亲妹妹一般，只不过你年纪小又贪玩，少不得会时常唠叨你。如今我不在渺尘汀，你也要勤加修习，日后多帮戎雪分担。”
曦瑰自知理亏，应声记下嘱托，含妘便用御舟诀送她回了萤森。
目送曦瑰走后，含妘又望向那一片在夜幕中沉寂的殿宇，仿佛蛰伏的野兽，不知何时就会食人性命，有些事还是得早做准备。
过了七月，眼见天儿还是越发的热，丝毫没有要凉下去的意思。
近日里，宫中不知何时起开始流行用时令鲜花捣碎和成汁制成花浆揉浸丝线，阴干后绣在扇面上，这样打扇带风都会发出阵阵幽香。也因着在夏日里熏香总是少了几分雅致，多了些热气熬人，这样的方法倒十分讨巧，深受后宫诸人喜爱。更有些宫里，直接把花浆倒进冰盆里，化冰时满室氤氲着凉润香气，别有一番享受。
常宁殿。
姜淑仪不同于其他贵人娘娘，大热天便只伏在屋内懒动，成日里靠听曲儿看话本解闷。她醉心于侍弄花草，即便是顶着毒辣的日头，也要亲力亲为的将各色盆景搬回阴凉处摆好。原因无他，这些都是她视若珍宝的物件，少了一片叶子都会心疼良久。时间长了，旁人自然也不会没事儿给自己找活儿干。
当姜楚秋把最后一盆尾兰搬进廊下，侍女星绵走到她身旁，垂首递上一罐东西，“淑仪，这是瑾贵妃给各宫送来的时令花浆。瑾贵妃特意吩咐了，知道您钟意花草，所以送来的花浆是极品红木香花和瑞香所制。”
姜楚秋不冷不热的看了眼，“收着吧。”
星绵应声准备退下，却又被她叫住，“偏就常宁殿格外优待？”
星绵楞了一下，回答道，“独一份呢，别宫用的都是寻常木香，合欢殿也不例外。”
楚秋轻笑，摇了摇头，“贵妃当真是心细如发，又这般会打点。只是可惜了这些花儿…罢了，花与人一样，都逃不过命数。”
“那奴婢一会把花浆加在冰盆里，咱们宫里没有技艺好的绣娘，确实是可惜了。”星绵只当是楚秋在可惜如此好的花浆只能用一次，并未听出弦外有音。
“对了，这些法子都是哪儿传出来的，以前怎没见宫里有这样的闲情逸致。”楚秋瞧着木樨枝头的小花苞，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奴婢听说是在妘贵姬的仙姝楼里当差的拾樱、采荷她们最先传出来的。”
“…妘贵姬？”楚秋凝眉思索。
“妘昭仪前阵儿被封了贵姬，过几日就搬去鸳鸾殿行册礼了。”星绵以为楚秋惊诧妘昭仪成了贵姬的事情，于是解释原委。
“嗯。走，去看看她。”不顾身后一脸疑惑尚未反应过来的星绵，楚秋说走就走，已经迈出了宫门。
仙姝楼。
“烦请剪梅姐姐通报一声，常宁殿姜淑仪前来拜会妘贵姬。”星绵上前说道。
时值正午，太阳最烈的时候，仙姝楼又地处僻远。剪梅对这个突然造访素未谋面的姜淑仪感到十分不解，但仍是应声去了。
含妘这边刚用过午膳，正在二层的偏殿点茶，听闻有人来访，不疾不徐放下茶具，朝外走去。
“见过妘贵姬。”姜淑仪神色淡淡，不卑不亢的作了个揖。
“淑仪不必多礼，不知淑仪平日爱饮什么茶，我让折桂去煎来。”含妘报之一笑。
“不必劳烦了，我在宫中已用过茶，夏日苦热，也让她们歇歇。”
“淑仪有悲悯之怀，实在难得。恰巧我刚在楼上煎水点茶，不知可否邀淑仪共饮？”说罢，看向楚秋，眼中笑意深沉。
“却之不恭。”楚秋低眉，微微扬起嘴角，回首嘱咐，“星绵，你在楼下候着吧。”
待到了楼上偏殿，楚秋环顾一眼，率先开口道，“贵姬这儿的香气很别致，既不是焚香也不是单纯的花果香气，更不是流俗的脂粉气，原来贵姬还有研香的喜好么？”
“深宫寂寥，打发时间罢了。我看淑仪像是不爱用香的，幸未致反感。”
“听说阖宫最近时兴用花浆为香，我素日对花植草木略有了解，想知道贵姬是如何想到有此一法的。来了才发现仙姝楼果然处处心思奇巧，不同于常人。难怪连许久不曾踏足后宫的皇上都一见倾心。”楚秋的话弦外有音，她知道含妘是个聪明人，一定能听出端倪。
“许久？莫不是前阵儿皇上操心政务，过于劳累，这段时间恰巧得空了？姜淑仪谬赞。”含妘仍是垂首摆弄茶具，淡淡道。
“呵，贵姬说笑了，谁人不知当今圣上并无治世之才，碌碌无为不堪大用，自然和政事无关…不知贵姬可曾听说过嫣昭容之事？”楚秋冷笑一声，开门见山，语出惊人。
含妘饶有兴趣地抬眸看了一眼，“淑仪果真是与众不同，我倒还真想听听到底是何缘故了。”
“若我未曾看走眼，贵姬应不是宫中豢养的金丝雀，或许可救众人于水火之中。”姜楚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嫣昭容的事我的确有所耳闻。只是我不太明白，据说宫中有位国师？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楚秋不屑地轻蔑一笑，“国师？不过是皇帝抬举他罢了。妖言惑众，其心可诛。要说他进宫的缘由倒也有些蹊跷。
想必你也知道宫中无子嗣的事情，很多嫔妃烧香拜佛也是人人皆知。
可旁人不知道的是，其实皇帝和皇后也在四处搜集民间偏方和一些歪门邪道的所谓野仙庇佑。
这国师就自称是一个野仙的术法传人。
开始宫中女子太多，阴气极盛压制阳气的流言就是他让那些底层的太监小厮传播所致。
得体些的主子贵人都不会在意也不会去探究这些流言的源头，顶多听了一耳朵就过去了，自然也无人知晓是谁从中作祟。
偏巧我却是个爱管闲事的闲人，便追根究底了一番。
后来宫女莫名失踪又身亡的事情闹得宫闱不宁，这时他正好借由驱邪的名头在宫中现身，更深得皇帝信任。
可我后来去祭奠她们时留心到，那些宫女之死虽然离奇却有共通之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沉嫣（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