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秋歌声晚

5、深交 第二日

　　第二日，熙宁王府。
　　一大清早，不若就已经沦为劳动力了，带着一众人在商亦墨的院子里“植树造林”。
　　谁也不知道这位爷到底又是怎么忽然想起了要种茉莉来，而且这个时候种茉莉基本也得等到明年才能开花，还得说是悉心栽培。可谁也不敢多嘴，主子怎么开心奴才怎么做就是了。
　　商亦墨用过早膳来院子里查看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若，你说……到了晚上还在看书的人会喜欢什么东西。”商亦墨想去找祝云卿玩，可是想了一清早也想不到祝云卿这样的人会喜欢些什么东西。
　　“到了晚上还看书的人？”不若没多想随口说道，“看书的人也许会喜欢些名家书画之类的吧。”
　　“可以啊，想不到你这榆木脑袋还挺好使的，不过本王早就想到了。”商亦墨说完便去书房找所谓的名家字画去了，不若刚想跟着，却被商亦墨制止了。
　　不若从小跟着商亦墨一起长大，通常都是商亦墨去哪他去哪，几乎从未离开过半步。
　　“不若啊，本王是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办。”商亦墨有些不自然地看向别处，他答应了云卿要保守他身份的秘密的，所以不能带不若去将军府。
　　“什么重要的事啊？”不若满头雾水，难道还有什么比王爷安危还重要的事吗？
　　“重要的事啊，就是……就是……”商亦墨忽然词穷，余光瞥见旁边的人正在种茉莉，灵机一动，“重要的事就是种茉莉！”
　　“啊？”这种茉莉算什么重要的事啊！
　　“对，就是种茉莉，不若，就交给你了。”商亦墨也不等不若回答便向书房走去。
　　这熙宁王府最不缺的就是奇珍异宝了，不过要说这书画一类的还真是没什么太出彩的，给他送礼的那些人，也一向不送这一类。商亦墨在书房里翻了半天，字画有倒是有，只不过上面写的都是些什么关于国泰民安、天下太平的正义之词，想必云卿也是不会喜欢的吧。
　　商亦墨想了想，不就是名家字画吗？什么名家，他写的也是一样的，他就是名家。以前教过他的太傅还夸过他字写得好孺子可教呢，不过几分真几分假他也就没细想过了。
　　于是，商亦墨铺好宣纸大笔一挥，完成了他第一幅“名家作品”。
　　上面只有两行字，是魏了翁的《水调歌头》里的两句诗。
　　耸耸铁官吏，表表白云卿。
　　商亦墨的字就像他人一样……嗯，奔放。
　　祝云卿：“名家？”
　　商亦墨：“对啊，名家写的呢。”
　　“哪位名家？”祝云卿看着这草书不像草书，行书不像行书的字只得向商亦墨虚心请教。
　　商亦墨被问住？不存在的。
　　“我说是名家就是名家，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商亦墨依旧理直气壮。
　　祝云卿倒是有些憋屈，小声反驳道：“随便问问都不行啊。”
　　商亦墨刚想说，“问什么问，不许问。”却看见祝云卿委屈地扁了扁嘴，顿时玩心大起，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就告诉你。”
　　祝云卿只得偏开了头,不再询问，关于名家是谁的问题也就不了了之了。祝云卿想把那幅字收起来放好，却被商亦墨拦了下来，边说着“名家的字收起来干什么”边把字挂在了祝云卿屋子里最显眼的位置。
　　祝云卿没白要商亦墨的“名家大作”，按照祝云卿的话说是“无功不受禄”。于是，商亦墨不仅在将军府蹭了饭，走的时候还拿走了一把祝云卿的水墨扇。
　　第三日，祝云卿在院子里看书时，一抬头又看见了趴在墙头上的商亦墨。
　　“弟弟，又看书啊！”商亦墨从墙上跳下来，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商亦墨想，自己这爬墙的功力简直日益深厚啊，果然爷做什么都是天赋异禀。
　　祝云卿听到声响，看向商亦墨道，谁是你弟弟。
　　“难道这儿还有别人吗？弟弟。”商亦墨假装看了看四周，又朝祝云卿笑出了虎牙。
　　“别叫我弟弟了。”祝云卿觉得这么称呼真奇怪。
　　“不叫弟弟，那叫什么，叫云卿啊？”商亦墨凑在祝云卿身边看他看的书。
　　祝云卿刚想说“行”，便听那人又说，叫名字多生分啊，要不我叫你云儿，你叫我哥哥就行。
　　祝云卿无奈地笑了笑，这人脸皮……怎么说呢，像棉被。
　　第四日，商亦墨又准时出现在了祝云卿院子的墙上。
　　“云儿！”商亦墨在墙头上笑着跟祝云卿打招呼。
　　祝云卿从书中抬起头来看向墙头，不得不说商亦墨笑起来很好看，比假装生气时可爱多了。商亦墨笑起来时会露出小虎牙，桃花眼也是弯弯的，少年该有的洒脱豪爽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怎么又来了？”祝云卿实在想不通商亦墨为何总光临他这无趣的院子。
　　“来找你玩啊！”商亦墨依旧回答的理直气壮。
　　“可是我这里……没什么好玩的。”祝云卿低下头佯装继续看书。
　　“没事，”商亦墨变戏法地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被雕刻成兔子模样的玉石，又拉过祝云卿拿书的手，不由分说地就塞进了他手里，又接着说道，“我这有好玩的，带来给你就行了。”
　　那玉兔子晶莹剔透，一看就是块上好的玉石，可祝云卿不懂这些，但单看做工精致也知道是费了一番心思的。不过，自己与商亦墨只是萍水相逢，他怎么却好像将自己当成了旧相识。
　　“商墨，你……为什么要和我做朋友啊？”祝云卿看着手中的兔子向旁边的商亦墨微微偏头。
　　因为你待我真诚，不因我是谁而故意亲昵。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爷看上你了呗，就想和你做朋友，不行啊！”商亦墨又开始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祝云卿也不再理他，低头认真研究手里的玉兔子去了。但还是在商亦墨走的时候，硬往他手里塞了个束发用的丝绸带子，还不忘嘱咐他“小心点”。
　　…… ……
　　第不知道多少日，商亦墨又轻车熟路地爬上了祝云卿的墙。
　　“你来了。”祝云卿依旧坐在院子里看书，听到动静连头都没抬，像是习以为常了一样。就连鸢儿那个丫头都不用祝云卿吩咐，自动自觉地给他也准备了一杯茶。
　　商亦墨“嗯”了一声，先拍拍身上因为爬墙粘上的灰，然后紧挨着祝云卿坐下了。
　　“云儿，天天闷在家里是要闷坏的，要不……”商亦墨看见祝云卿每天都坐在那捧本书看，心想，他难道就不会闷吗？应该是会的吧，要不那天怎么就穿上女装偷偷溜出来了。
　　“我不能出去，要是你觉得闷的话就出去转转吧。”祝云卿轻轻地说道，颇有些善解人意的意味。
　　商亦墨心想，我有什么好闷的，明明就是怕你总在家里闷出病来。
　　“不闷啊，爷在哪都有意思。”商亦墨一如既往地凑过去和祝云卿看一本书。祝云卿也不是没给商亦墨准备过书，商亦墨只扔下一句“没你的好看”就又继续凑过来和他一起看。要是祝云卿说和他换把那人逼急了，他就又会说，爷就是想和你一起看，不行啊！
　　祝云卿被堵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也就随那人去了。看一本就看一本吧，反正书也不怕多一个人看。从前祝云卿偶尔也有不看书的时候，不过很少，但这种偶尔在商亦墨来找他之后变得格外的多。只因商亦墨每次来找他时，都带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祝云卿没见过，每次都能研究上好半天。商亦墨虽是已经见怪不怪，却也不在意再和祝云卿研究上一遍。
　　于是今日不若也没发现自家王爷到底是去哪了。
　　不过今日也是商亦墨陪祝云卿看书、喝茶、研究他带给祝云卿小玩意儿的一日。
　　再说祝清婉禁足禁得都快要憋出病来了，偏偏祝长行还被派去江南视察工作，只得等他回来她才有重见天日的那天。祝清婉一想到祝云卿已经被禁了那么些年的足，就顿时心生敬畏。
　　商亦墨回到熙宁王府时，天已经有些黑了，还没进这王府的大门，便见一个人影向他扑来。要不是他猜到是不若，非得一脚把那人踹出去不可。
　　“王爷，祖宗，你可算是回来了。”不若想抱住商亦墨的大腿，想了想还是没敢。
　　“干什么？干什么？叫魂呢。”商亦墨边说便抬脚往里走，连个眼神都没给不若。
　　“王爷，太后今日派人来传话，让您明日进宫一趟。”不若跟在商亦墨后面。
　　“何事？”
　　“说是有些日子没见您了，想您了。”不若有些跟不上商亦墨的步伐，但还得咬牙紧跟。
　　“哦，那就是没事了。”商亦墨不以为意地继续向前走。
　　“这……”不若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去。”
　　“啊？”不若这回是彻底愣住了，“那太后明日叫人来……”
　　“就说爷不在。”商亦墨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子。
　　明日该给云儿带些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