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随去 卯时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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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正刻，早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商亦周端坐在正上方的龙椅上，虽然面容青涩，但还是有几分不怒而威的帝王姿态。
“臣有要事启奏。”苏榭向左跨了一步，又向前鞠了一躬。
“爱卿请讲。”这苏榭是当朝丞相，也是这苏太后的嫡亲哥哥，论辈分商亦周还得叫他一声舅舅，自是对他多了几分客气。
“西边边境的战乱愈演愈烈，驻守边境的将士已到了穷途末路之境地，希望皇上可以增加援军。”说着还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刚从江南视察回来的祝长行。
“西边战况如今看来确实十分危急，哪位爱卿愿带援军前往，朕不强求。”商亦周一向民主，主张以德治国。
“臣愿。”祝长行不声不响地站了出来。
祝长行想，等他平定西边战乱后，就请皇上准许他告老还乡吧。那时云卿和婉儿就能无忧无虑，自由自在了。云卿再不用躲躲藏藏了，婉儿也不用当大家闺秀守那些繁重的规矩了。
是夜，将军府。
“云卿，婉儿，等爹回来，咱们就回江南老家。”祝长行是连夜走的，片刻也没耽误，军情不可误。
祝清婉一直送到将军府门外，她没哭，谁都知道，此一去凶多吉少，她只是一直喊，爹，我……我等你回来！
我和哥哥等你回来。
…… ……
自那之后，祝清婉日日都要去将军府门外张望一番，她只想等爹回来了，第一个见到他，然后就立刻给哥哥通风报信。
祝云卿依旧每日坐在院子看书，祝清婉没事就来陪他，偶尔商亦墨来了，在墙上给他使个眼色，他便找个借口把祝清婉打发走了。
商亦墨也不似之前来的那样频了，据说是家里给他请了个颇为严厉的先生。即便如此，商亦墨还是两日三日便要来看祝云卿一遭。
再说苏太后给商亦墨请的的先生，何止是严厉啊，柳太傅简直就是商亦墨的克星。不过就算翻遍这整个京城，还真没有能彻底关住他的人。于是，商亦墨偶尔装模作样地学他两天，等柳太傅一旦放松警惕，他就溜之大吉了。等柳太傅反应过来，派人去找，任他们怎么找也找不到这将军府里来。
整整两个月，祝长行无半点消息。祝云卿心里着急却也没慌了阵脚，总归长兄如父，父亲不在，他就要替父亲照顾好妹妹。祝清婉虽心性开朗却也不似从前那般活泼，话也少了许多。商亦墨见祝云卿如此，便也在进宫时有意无意地打探西边战况，又在与祝云卿交谈时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让祝云卿不必担心。
又一月，祝长行来信，信上只一句话。
爹定还家，勿念。
祝清婉高兴地将那封信念了又念，定还家，爹说会回来那就一定会回来……然后便又开始规划等爹回来了，他们三个人就可以一起回江南老家了，那时候她就可以和哥哥一起在外面顶着太阳跑……
祝云卿一直悬着的心也是微微放下了些，嘴角若有若无地向上扬了起来。等第二日再见到商亦墨时，祝云卿忍不住和他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你要去江南？”商亦墨敏感地捕捉到了祝云卿要走的消息。
“嗯。”祝云卿微微点了点头，他其实也有些舍不得商亦墨，但终归是要和家人生活在一起的。
“不去……行不行啊？”商亦墨忽然拉住了祝云卿的衣袖。
祝云卿一怔，半晌看着面前面容俊朗的少年轻轻地摇了摇头。
商亦墨慢慢地松开了拉着祝云卿袖子的手，然后轻轻地说了句，“我知道了”便转身翻墙离开了。
后来几日祝云卿再没见到商亦墨，祝云卿每日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抬头向那面墙看去，看见那没有那个少年的身影便又低头干自己的事，过了片刻又忍不住张望过去。
“哥，那墙上是有什么东西吗？”祝清婉被祝云卿的行为搞得一头雾水。
“啊？”祝云卿回过神来，接着飞快地低下头，“没……没有，什么也没有。”
祝清婉见祝云卿如此也不再询问，继续低头专心把玩着手里的玉兔子。
“哥，这兔子真可爱，哪里来的啊？”祝清婉随口一问。
祝云卿答不上来，只得转移话题，道：“婉儿若是喜欢就拿去玩罢。”
“谢谢哥哥！”祝清婉早就将上个问题抛之脑后了，一心都是得到了新鲜玩意儿的喜悦。
再说这几日商亦墨虽没去找祝云卿，却也没出过自己的王府，他找了个借口将柳太傅打发走了之后，便整日在屋子里不知折腾些什么，谁也不让进去。
知道祝云卿要走的第一日，商亦墨回来便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谁也不让进来，就连晚饭也没吃，满脑子想的都是，祝云卿要走了，他也许再也看不见祝云卿了……
第二日，他没去找祝云卿，柳太傅本来见他没偷跑出去还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结果商亦墨转身便把他打发走了。柳太傅走的时候，气得胡子都要立起来了。
商亦墨坐在满是没开的茉莉院子里想云卿，不就是个整日只会看书的小呆子吗？爷还差这一个朋友了？想和爷做朋友的人能从京城这边排到京城那边……于是，商亦墨赌气没去找祝云卿。
第三日，商亦墨刚一起床就想，柳太傅走了，去找云儿吧，给他带些什么好呢……刚要抬脚去找，商亦墨猛地停住了，他都要走了你还管他做什么，养不熟的白眼狼说走就走……
于是，商亦墨还是没去找祝云卿，然后翻箱倒柜地把祝云卿送给他的那条束发带找了出来，心想，要不明日用它束发吧。
第四日，商亦墨还是想去找祝云卿，他想自己果然是舍不得祝云卿，罢了，既然爷舍不得，要不就和他一同去江南吧，反正爷想去哪就去哪，不住这熙宁王府也没什么不一样的。不过，这西边的仗说不好什么时候就打完了，万一忽然打完了，祝长行回来了，云卿就要走了。所以，他得提前做好准备……
然后，想通了的商亦墨一连几日关在房里，没干别的，只是收拾东西，准备去江南。
等祝云卿再看见商亦墨时，已经是半月之后了，可想而知，这商亦墨的行装有多少。而当不若看见堆在院子里一个一个的箱子时，也是险些惊叫出声，难道是这京城出什么事了吗，王爷这是要跑路吗……他脑子里有一堆疑问，但一个也没敢问，最后只是佯装镇定地说，“王爷，这是……”商亦墨也没回答他，扔下一句“东西看好了”便去找祝云卿了。
“云儿！”商亦墨坐在祝云卿院子的墙头上冲祝云卿笑得露出了虎牙，“几天不见想没想爷！”
祝云卿早就发现了商亦墨，这几日墙头那边稍微有点风吹草动祝云卿都能察觉，何况是爬了那么大个人，祝云卿又怎么发现不了。不过，祝云卿没作声，等那人和他说话时，他才把视线从手中的书上转移到墙头的那人身上。
“不想。”祝云卿淡淡地开口，尔后又把视线重新放回手中的书上。
商亦墨被人堵了一遭也不恼，从墙上跳下来径直朝祝云卿走过去，轻车熟路地挨着他坐下又凑过去看他看的书。
“你不想爷，可是爷想你了。”商亦墨有些委屈地看向祝云卿。
祝云卿没作声，也没看他。
“云儿，你说你不能不去江南，”可爷舍不得你，商亦墨话到嘴边又变了，“可爷怕你舍不得爷，毕竟爷这么好一人，你说是吧？”商亦墨看祝云卿还是不说话，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接着说，“所以，爷跟着你去江南。”
祝云卿猛地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商亦墨。
他说，他跟着我去江南。
祝云卿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商亦墨，半晌商亦墨听见他说，江南很远的。
商亦墨忽然就笑了，然后说道：“爷不怕远。”
祝云卿也笑了，这是自从祝长行去西边打仗后，他露出的最开心的笑了。
商亦墨想，这笑真好看。
自那之后，商亦墨几乎一有时间就往将军府跑，也不再避着祝清婉了，毕竟以后在江南肯定是要见到的。
祝云卿将商亦墨介绍给祝清婉时，只说，这是一个朋友。
商亦墨眉头微皱，有些不高兴，“只是一个朋友？”
祝云卿愣愣地，半晌又加上一句，一个很好的朋友。
商亦墨脸色更黑了，祝云卿却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最懵的还是祝清婉，自家哥哥什么时候交了个朋友她怎么都不知道……
虽然这京城里的人都知道熙宁王商亦墨，但祝清婉在香茗楼那次是第一次见商亦墨，所以她自然也是不知道他的身份的。商亦墨也没说，这王爷身份做什么事还是不太方便，于是只说自己叫商墨。
“你是婉儿对吧，你和云儿一样，叫爷一声‘哥’就行。”商亦墨依旧和祝云卿看着同一本书，连头都没抬。
祝云卿：“.……”
祝清婉：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他真的是哥哥的朋友，而不是威胁了哥哥和他做朋友吗……
祝清婉狐疑地看了看祝云卿，祝云卿佯装咳嗽了两声，把目光落在了别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随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