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秋歌声晚

4、寻见 商亦墨

　　商亦墨后来常常去茗香楼听那出《游园》，但他却只听《游园》不听《惊梦》，听完《游园》便起身离开，不作片刻停留。只是每每听戏前他总要四下张望一番，不过他却再未见过那位姑娘。
　　祝云卿偷偷出去的事还是被祝长行知道了，大发雷霆了一顿，不仅责罚了祝云卿，将祝清婉也一并禁了足。
　　“莺儿，今日爹不在家，我们去找哥哥玩吧。”祝清婉放下手中绣的歪歪扭扭的女红，眨巴着眼睛看向一边也绣着女红的莺儿。
　　“小姐，你就别为难奴婢了，将军说了不许你再带少爷胡闹了。”莺儿依旧绣着女红，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祝清婉扁了扁嘴，又拿起了女红，胡乱绣了两下便扔开了。
　　“好无聊啊，简直无聊死了。”
　　祝清婉有些想念祝云卿，她没见过母亲，父亲也总是公务缠身，一向都是祝云卿照顾她，对她有求必应。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虽然没有母亲，但却有全天下最好最温柔的哥哥，所以她从不觉得自己孤单。
　　不日便是太后的生辰，在宫中设生辰宴，宴请了众多朝中重臣及其家眷。明着是庆贺生辰，暗着却也是给皇上物色物色这达官贵人家的小姐，毕竟皇上继位三年还无子嗣，实在难堵悠悠众口。
　　祝长行也带着祝清婉去了，去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切勿惹出事端，祝清婉也是再三保证自己一定好好表现，装也会装出大家闺秀的样子来，只求可以不要被禁足，能去见见好几日都没见到的哥哥。祝长行被祝清婉故作可伶的样子逗乐，摸了摸她的头答应了。
　　整场宴席祝清婉都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半步都不曾离开。就算和自己一直不太对付的丞相府小姐苏楚沁来嘲讽自己今日端庄得像块木头，祝清婉都没有出言还击，只是狠狠地白了她一眼便不再看她。苏楚沁顿时便不乐意了，大小姐脾气刚要发作便被自家哥哥给拉走了，苏萧扬是这丞相府嫡出的大公子，说白了这丞相府以后都得是他的。
　　祝清婉对苏萧扬不怎么了解，只是每次见到苏楚沁做不该做的事时苏萧扬都会出手制止。他从来都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看上去也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在这京城里更是极具盛名的世家公子。
　　祝清婉忽然想，有哥哥真好啊，苏萧扬很好，但祝云卿比苏萧扬更好，因为祝云卿从来就不会阻拦她，都是她要什么他给什么的……
　　回去就能见到哥哥了，真好啊。
　　如果商亦墨身边的不若不来问她那天茶楼里她身边的姑娘是哪家的小姐的话，祝清婉会觉得更好的。可是不若来问了，还把祝清婉问住了，祝清婉选择性失忆不成，便开始死不承认。
　　“哪有什么姑娘小姐的，我不知道，再说了，我都不认识你，凭什么告诉你，你的主子是谁，叫他来和本小姐说话。”祝清婉说完便站起来离开了座位，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不若只好将祝清婉的反应和说辞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商亦墨，商亦墨听完便想亲自去找祝清婉问清楚。但他刚站起来，忽然灵光一现，这祝清婉这么做是不是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那个姑娘的身份呢……
　　少年人的好奇心总是比成年人的要重很多，于是，商亦墨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先行离开了。但他并没有回自己的王府，而是决定潜入将军府一探究竟。
　　这将军府要说大吧，可还没有他那熙宁王府一半大，要说不大，可他一个人黑灯瞎火地找起来还着实有些吃力。商亦墨在这将军府转悠了半天，却也没发现什么可寻之迹。
　　天几乎已经完全黑了，将军府上下也已灭灯休息，只留下一些执勤看守的侍卫还在来回巡视。商亦墨沿着青石路慢慢的走着，再这样耗下去，生辰宴结束后祝长行回来了可就不好办了。
　　商亦墨刚想原路返回，却忽然闻见一股似曾相识的冷香，他再一抬头忽然发现不远处的那面墙似乎有些高的不符合常理，走近看竟比将军府的外墙还要高出一些。这墙外种着一些树，这些树几乎和墙一般高，似是要将这原本就隐蔽的墙伪装得更加掩人耳目。
　　商亦墨想，这墙虽高，但爷今天还就要知道这墙里面是些什么东西，区区爬墙而已，爷根本没在怕的。
　　商亦墨坐在那墙头上观察，应该是有人住在这里，院子整洁干净，明显是有人收拾整理。这院子里有一棵开得极盛的茉莉，想必这就是冷香的源头了。再看那不远处的屋子里像是有烛光，难得主人这么晚了还没睡。商亦墨轻手轻脚地跳下了墙，向那屋子走近，想将那人的容貌看的更真切些。
　　商亦墨借着烛光透过纸窗看的并不真切，只能将那人的轮廓看个大概。那人披散着长发，应该是已经洗漱完毕了，手里拿着一本书正读的认真。映在窗上的侧脸显得温润无害，可他到底是什么人，竟住在将军府如此隐蔽之地。
　　商亦墨忍不住走到窗下，半蹲下来，将纸窗悄悄地戳了个洞出来，想一探究竟。那人身着白色里衣，侧对着他，长发温顺地披散在身后，眉眼如玉，似曾相识……
　　商亦墨正想着是在哪里见过时，那人却在翻书时不经意地瞥见了他，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只听见祝云卿被吓得叫了一声。商亦墨却也想起了在哪见过了，这不就是他救的那位“姑娘”嘛。
　　“少爷，怎么了？”鸢儿听见声响便出声询问。
　　祝云卿勉强稳住一口气，朝屋外道：“无事，去睡吧。”祝云卿担心是什么坏人，鸢儿一个女子还是不要进来的好。
　　“那少爷你也早些歇息。”莺儿放下心来，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祝云卿被吓得不轻，还在微微喘着气。毕竟谁大半夜时看见窗子上忽然多出了一只眼睛来，恐怕都不会好受吧。但商亦墨却不这么想，有那么夸张吗？他这么想着也就真的问了出来。
　　“你是何人？”祝云卿稳住了声音后开口询问。
　　“你的恩人。”商亦墨云淡风轻地接到。
　　恩人？祝云卿被搞得一愣。
　　“都不请我进去坐坐啊。”商亦墨想自己也是够惨的了，蹲人墙角还被人质问。
　　…… ……
　　商亦墨最后还是如愿坐在了祝云卿的对面，喝着祝云卿倒的茶，还收到了一句真诚满满的“多谢”。
　　商亦墨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接道：“那你要怎么谢我啊？”在看到祝云卿一脸不知所措时，又接着说，以身相许就不必了，我刚才可是听见她叫你少爷呢。
　　祝云卿被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一个劲地给商亦墨倒茶，他喝一口他倒一点，最后倒的商亦墨忍不住笑了起来，祝云卿也跟着笑。
　　“你笑什么呀，傻了吧唧的。”商亦墨边笑边说祝云卿。
　　“你也笑了。”祝云卿有些无辜，看了看那人有些凶巴巴的目光，还是小声说道，“还怪好看的。”
　　商亦墨突然被夸，却有些别扭地红了耳根，以前经常有人跟在他身后夸他，那么些句夸奖，竟然都有些比不上这人轻飘飘的一句怪好看的。可商亦墨还是梗着脖子道：“爷本来就好看，还用得着你说。”
　　夜入三更，商亦墨离开了将军府。
　　祝云卿说，自己叫云卿，罪人之后，将死之身，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为祝长行所救，不能见于世。
　　商亦墨说，爷叫商墨，与家世地位无关，只与你做个朋友。
　　祝云卿在商亦墨走之后，翻来覆去想不通，自己怎么就平白认了个哥哥，不过，感觉好像也不差。
　　“对了，你年龄几许？”商亦墨忽然停住往屋外走的脚步，回头问道。
　　祝云卿有些莫名其妙却还是如实答到，“二八。”
　　怎么看起来柔柔弱弱，身高也比他矮上一些的人，就比他还大上两岁呢。商亦墨表示，爷不服。
　　于是，商亦墨脸不红心不跳，张口就道：“巧了，爷十七。”
　　祝云卿搞不懂，这……难道很巧吗？愣在了那里，却又听见那人说道，“你该叫我声哥哥”。
　　“啊？”这下祝云卿是彻底懵了。
　　“啊什么啊，让你叫你就叫。”商亦墨佯装不耐烦地向祝云卿走去。
　　祝云卿张了张嘴，还是没叫出口，从来都是婉儿叫他哥哥，他还从未叫过别人哥哥，怪别扭的。
　　“怎么？别人想叫爷哥哥爷还不答应呢！听话，快叫。”商亦墨玩心大起。
　　“哥……哥。”祝云卿还是小声地妥协了。
　　商亦墨也不再逗他了，留下一句“爷走了”抬脚便往门外走。
　　商亦墨到熙宁王府门口的时候，被在王府门口等他等的睡着了的不若吓了一大跳，当即就脱口而出，“不若！你这个臭小子，要死死远点，在王府门口挺尸是要吓死本王吗？”
　　不若一看自家王爷回来了，心中腹诽，您还知道回来啊，让我等在王府门口，还说去去就回，去了快一夜了也没回。当然不若可不敢说出来，只能屁颠屁颠地跟上去了。
　　不过不若明显感觉这位祖宗心情不错，但就是有些奇怪，要说哪里奇怪却又说不出来。比如……
　　“不若，过几日在院子里种些茉莉吧。”
　　“可是王爷，已经过了茉莉的播种期啊！”
　　“好的，明日就种。”
　　“.……”

作者有话说

　　主人公接头了，后续会发生什么呢，不如大胆的猜猜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