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遇 建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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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宁七年，京城将军府中。
“恭喜将军，是个公子，母子平安。”产婆一脸欢喜地从屋内走出。
等在外殿的祝长行刚舒了一口气，眉头却又紧锁了起来，他轻叹了一口气，怎么就是个男孩呢……
祝长行平定边疆动乱，年纪轻轻便被封为正将，如今更是手握重兵之权，功高盖主。当今圣上体弱年迈，太子年纪尚小，勉强由苏太后扶持执政，而若此时他将军府上生了个男孩，必定会引火上身。更何况苏太后和丞相府又紧盯着将军府不放，时刻提防着他有什么越矩的行为，那这孩子更是万万留不得的。
祝长行走进屋内，那刚出生的孩子白白嫩嫩，不哭不闹，只睁着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一脸新奇地看着他。
祝长行于心不忍，却还是喃喃道：“孩子，爹也是没办法。”
…… ……
“太后，将军府的夫人生了，听说是个男孩，不过那孩子刚出生就夭折了。”苏太后身边的秋嬷嬷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告给了她。
“死了？”苏太后整理发髻的手微微顿住，不过片刻便又继续动作，“死了好啊，”停了半刻又喃喃道，“男孩还是死了好啊”。
两年后，将军府又得一小姐，那孩子粉雕玉琢健康的很，母亲却因难产而离世。至死，祝长行也未曾再娶，将军府也只这一个大小姐。
建宁二十年，先帝驾崩，太子登基，更国号为长宁。
长宁三年，将军府。
“哥哥！”祝清婉从门外跑进来，直奔祝云卿。
“婉儿，慢些。”祝云卿放下手中的书，从院内的石椅上站起来，张开手臂稳稳地接住了来人。
“小姐，你慢点！”莺儿气喘吁吁地跟在祝清婉身后。
“哥哥，今日外面可热闹了，茗香楼请了梨园的角儿来唱戏。”祝清婉满眼欢喜，但看见哥哥依旧淡淡的模样便也有些失落。
是了，祝云卿便是那将军府本应“夭折”的大少爷，祝长行说了谎，但也只能出此下策。于是至此，祝云卿都没有踏出过他这后院半步，甚至这整个将军府，除了祝长行，祝清婉和莺儿鸢儿就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了。
“哥哥，梨园的角儿唱的戏真的很好听。”
“哥哥知道了。”
“哥哥，你都没看过戏呢，要不我们一起……”祝清婉有些试探地看了看祝云卿。
“婉儿，”祝云卿叹了口气，“你看过就好。”
“哥哥！”祝清婉有些着急，“可是你从来没陪婉儿看过戏。”
“婉儿，你知道的，哥哥……”没办法出去。祝云卿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
祝清婉有些失望，无意间瞥见还在身边微微喘着粗气的莺儿忽然眼前一亮……
…… ……
“婉儿，这……这不妥吧。”祝云卿看着镜中扮作少女的自己眉头微蹙。
“有什么不妥的，多好看！哥……咳，应该是姐姐，走吧，爹回来了就不好交代了。”祝清婉忍不住一笑，随后又收住笑意，趁祝云卿还没反应过来拉着他就往府外走。
祝云卿本就清瘦，几乎没在外风吹日晒过的皮肤更是白若凝脂，头发被梳成一个发髻，强制地插上了祝清婉的玉簪子。他虽瘦，但到底是个男子，祝清婉的衣服穿起来还是未免有些不太合身，不过好在绫罗玉绸配佳人，一点瑕疵根本也不会有多引人注目。
说起来这茗香楼可是京城里最有名的茶楼，所有王官贵族、少爷小姐都喜欢来这茗香楼听听小曲儿，品品香茗。平时就已经人满为患的茗香楼，今日果真也热闹极了，而且是比平日里更加热闹。
祝云卿和祝清婉刚一进门，茗香楼的小厮便迎了上来，这楼里的小厮认识祝清婉，祝清婉总是有事没事就偷偷地跑来这里听小曲儿。不过跟着一同来的祝云卿小厮可不认识，但一看衣着不俗长相更是谪仙一般，却也没敢怠慢着，只按照吩咐引了二人去了处人相对少些视野又好些的地方。
“婉儿，要不咱们还是回去罢。”祝云卿本就因长年不外出而有些不适应，再加上身着女子的装扮，更是让他不自在到了极点。
“哥哥，来都来了，听完戏再走呗。”祝清婉端起面前的茶便饮了一口，喝完还不忘示意祝云卿喝。这茗香楼的茶可是名不虚传的好喝，来一遭怎么着这茶还是要喝一喝的。
祝云卿和祝清婉已等了半晌，却还是不见台上有丝毫要唱戏的动静，祝清婉便叫来小厮询问缘由。
那小厮只说再等等，再等等，等那位爷到了戏自然也就开始了。
又过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还不见有动静，等着的人明显已经不耐却也不见躁动。祝云卿心生疑惑，刚想开口叫祝清婉离开罢，台下便开始唱起戏来……
祝云卿从未看过戏，不禁被吸引过去，往台上看去。那台上的戏子穿着华丽，扮相绝美，身段和唱腔全是极佳的。
祝云卿听的如痴如醉，待回过神来才发现几乎所有的人都向大门方向涌去。祝云卿和祝清婉在二楼的西北角，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但往下看却几乎一览无遗。于是，祝云卿也忍不住向那人群聚集之处看去……
只见那被人群簇拥着走出的是一个大概十四五岁的少年，那少年身着玄色长衫，衣摆下绣着些祥云纹路，头发半束起，额前有些许碎发，五官精巧却不女气，剑眉薄唇，尤其是那一双桃花眼，就算不笑时眼里也带着些许笑意。
那少年被安排在了戏台子的正前方，由此看来许是那有权有势人家的少爷。
此时台上又唱到：良辰美景奈何天……
祝云卿不禁心中叫好，却忽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这出戏的名字，便出声询问面前的祝清婉。
原来这出戏叫做《牡丹亭》，而他们听的正是最经典的那折《游园》。
戏已进入尾声，杜丽娘已唱完最后一句唱词马上便要下台。祝云卿以为马上就要散场，连忙站起来拉着祝清婉说：“婉儿，我们快趁现在人少赶紧走罢，一会人都往外走，咱们可挤出不去啦！”
“哥哥，这《牡丹亭》又不只唱这一折戏，而这《游园》和《惊梦》自然是要一起听的，我们不必着急。”祝清婉笑了笑，心想哥哥怎么这么可爱呢。
祝云卿点了点头，似懂非懂，他平时确实看很多书，不过大多是祝长行的兵法一类的书，这戏曲他还真是一窍不通。
“咱们只听这一折好了，免得爹回来看不到咱们可是要罚的。”祝云卿想自己挨罚倒也没什么，只是他不想让祝清婉一个姑娘家跟着他一起受罚。
“哥，哪有人听《牡丹亭》只听《游园》不听《惊梦》的啊！”祝清婉还不想回去。
祝云卿不再听祝清婉那些道理和讲究，也不再说话，只拉着祝清婉便往楼梯处走。
“哥，再待一小会呗。”祝清婉有些不情不愿地被祝云卿拖着下楼梯，却不想这时忽然所有人有都站起来往门口走，二楼的人有的也跟着往下走，像是急着送什么人一样。
祝云卿还在楼梯上慢吞吞地拖着祝清婉走，这时却冷不丁地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拉着祝清婉的手瞬间就被撞开了，脚下也没踩稳地向下滑去……
“哥！”
祝云卿闭了闭眼睛，却意料之外地被人从身后扶住了腰。祝云卿有些蒙，但还是松了一口气。
祝云卿刚想道谢，却在听见那人说的一句话时硬生生地将“多谢”吞回了肚子里。
那人说，姑娘，你没事吧。
对，是姑娘，祝云卿差点就忘了她现在是个“姑娘”。
于是，祝云卿只得摇了摇头，却在转身看那人时微微愣住，这人不就是那个桃花眼的少年么。
祝清婉从后面拥挤的人群中挤出来，刚想开口叫哥，看见旁边有人后也生生止住了。
“小祖宗，您没事吧，可吓死奴才了。”这时一个小厮样子的人从人群中挤出来。
“吓死吓死，那你怎么到现在还喘着气啊！”那少年顺口说道。
祝云卿一听却忍不住被逗乐了，他在将军府总是一个人呆着，只有祝清婉和鸢儿会同他说说话，却也是十分规矩，何时见到过说话这样堵人的人。商亦墨把人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祝云卿瞧着却是十分有趣。
“姑娘笑什么？”那少年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觉得这姑娘笑起来竟是极好看的。
祝云卿一愣，摇了摇头，又拉起身旁的祝清婉便想向外走去。奈何人实在太多，不过祝云卿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外走了，可一定不能让他爹发现他偷跑出去还引人围观了。
“王爷，该回府了。”不若终是鼓足了勇气又开口，一说话就被堵，得是承受能力多强的人才能在这位手底下讨口饭吃啊。
“那是哪家的姑娘？”爷都开口问了，却是没一个人开口回答他，众人纷纷摇头，因为没人见过那“姑娘”。
“不若，你闻没闻到一股子冷香。”
冷香？不若使劲嗅了嗅也没嗅到什么冷香。而那少年说完这句话，便抬脚走出了茶楼，不若后知后觉，也赶紧跟了上去。
那年，祝云卿十六岁，商亦墨十四岁。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他以为萍水相逢，他当作一见倾心。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