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小野》祖坟冒青烟

3、第 3 章

　　我提着一大袋零食大步流星地来到珍爱福利院大门口，与上一次的心境有些不同，首战受挫的我这次看上去明显锐气大减，此刻，仿佛一个刚刚踏入职场的稚嫩大学毕业生，脸上写满了紧张与不安。

　　紧接着，在进门前那一瞬间，我承认，我怂了，从我那踌躇不前，要伸不伸的右腿即可看出一二。我随手往衣角处瞥了把手汗，突然间想起提前备好的藏匿在裤口袋里的“秘密武器”。是个蓝色的ipod shuffle，我顺手将其掏出，摸了摸右角处的划痕，顺带回忆了一把我那岁月静好的校园时光……我正准备预演一下我与小野小朋友待会儿可能出现的各种情节，以免再次出现上回的尴尬场面，可就在这时——

　　“小孙！你啥时候来的呀？打你电话也没接！”

　　“嗯？”张院长的呼唤瞬间将我拉回现实，见状，我赶紧将手中的ipod shuffle往口袋里一塞，回馈给她一个尴尬的假笑。

　　“可能……没听到，刚准备给张院长您打电话！”我顺势放下手中的重物，将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瞄了一眼，强装镇定。

　　我心想：这下好，什么心理建设也不用做了。怎么说，那感觉好比打游戏，你本想先打打小怪刷刷副本升级装备等级，没想路上直接撞上大boss……就这样，我在半推半就的状态下，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活动室。还是像初见时那样，我一眼就看到了小野。我发现，即使是在很多年后，我的这项技能还是一样精准，管它什么样的人海茫茫，总能一眼瞄到那个存在。

　　他背对着我，手里不停地揉捏着一些五颜六色的泥巴，一个人。

　　我提着装满零食的塑料袋，默默地蹲在了他的身旁，张院长正想给他提示，被我制止了。大概是听到了塑料袋的摩擦声，他转头，发现是我，立刻又怯生生地低下头，茫然地盯着手中的橡皮泥，手部动作的幅度明显小了很多。我瞬间懂了：他在拒绝，他知道是我来了，那个——怪阿姨！

　　那一刻，我心凉了一截。

　　我本是个心思敏感之人，看到这一幕加上一回的“拒绝门”，换成过去，我定会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从此再也不踏进这片土地。但在当下，不知是不是梁静茹给的勇气，我居然选择了“忍辱”坚守。时隔多年，我无意间看到小野的日记，才意识到那一天，其实他并没有回避：（小野的日记）当时我抬头一看发现是她，（心里）有些害怕，可不知为何又有点期待。

　　就这样，小野坐在地上玩泥巴，我只好蹲在一旁和张院长干瞪眼，现场气氛一度冷到了极点，和上一次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无及。彼时，一个小天使的到来——并没有打破僵局，反而将本就尴尬的局面搞得更加让人“风中凌乱”。

　　“有棒棒糖诶！”吼完，她默默地蹲在我身旁如痴如醉地盯起我手中的塑料袋。我看穿了她内心的欲望，想等她提（要零食的）要求，但好像她也在等我邀请，于是乎，我又开始跟眼前这位小天使干瞪眼。

　　终于，张院长忍不住开口了，只见她拍了拍手：“安静一下！”随后指着我以及我手中的零食，“孙阿姨给大家带了好吃的！”

　　我内心一颤：你是魔鬼吗？这些是给我们家小野的！可碍于情面，我又只好咧开嘴一边苦笑一边点头。

　　我想，对于未成年的孩子来说，零食这种东西大概就相当于成人世界的金钱利益吧，它万千拥戴，堪比神明，他能将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眼下，我能感受到一大群“小僵尸”正在向我逼近，没过多久，他们将我、张院长、小野和小天使团团围住。过了一会儿，张院长凑到我耳边：“我知道你这些可能是给那个孩子买的，我刚刚想了一法子，也许能让那孩子先跟你来点互动！”听到这话，毫不夸张地说，我脸上的神情大概就像电影中的哪吒听到他父母向他告知全陈塘江的百姓都会来为他来庆生一般——瞬间明媚了起来：“可以可以！不够我再去买！”

　　“这样，你把这两袋零食交给那孩子，让他发给大家！”

　　“小野吗？”就在我破口而出的那一瞬间，似乎瞥见了张院长脸上的“百万问号”。

　　于是，我指了指小野，羞愧地笑了笑，“额……我自作主张给他取的小名……”

　　张院长被我逗乐了，脸上满是慈祥，“愿那他有这份幸运！”

　　刚准备照做，又意识到一个问题：“可他听得到我说话吗？上一回不是……”

　　张院长从塑料袋里翻出一个可乐味的棒棒糖，随后将其递到我手中：“试试？”

　　从她淡定从容的微笑中，我仿佛看到了答案：听得到，他都听得到！我想，在我缺席的这一个月里，这里肯定有故事发生，但此刻的我并不急于去揭秘一切，只想立刻马上，将我手中的可乐味棒棒糖递给眼前这位专注于玩泥巴的小屁孩，然后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微笑着询问：“你愿意帮阿姨把袋子里的零食分享给身边这些小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