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小野》祖坟冒青烟

4、第 4 章

　　我照做了，并且，无比庆幸！

　　一开始听到我的诉求，小野只是低头外加沉默不语。很好，很符合他的人设，我心想。但我并没有放弃，我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就在我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下，他似乎动了恻隐之心，察言观色不在话下的我立马“影后”上身装出一副快急哭的架势，“这么多小朋友，我需要一个厉害的小助手，你不帮阿姨，阿姨真的……”

　　我本想让他见识下“老阿姨式梨花带雨”，可惜泪腺不发达，怎么也挤不出眼泪来。就在我耐心即将殆尽之时，他居然做出了让步。只见他拿过我手中的塑料袋，开始按我所说的，给身边的小伙伴分发零食……

　　那一刹那，我简直想扑上去紧紧抱住他然后大吼：“我亲爱的小野，妈妈爱你！”

　　理智制止了我，但也无法阻止我全程“妈式微笑”地注视着他接下来的一举一动。

　　我全程满心欢喜地看着他，内心在不经意间开始膨胀：儿子稳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像极了我学生时代的期末考试：出考场时你觉得自己“成绩稳了”开始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飘起来，结果往往就会变成苍蝇拍，一下子把你拍蒙。

　　不一会儿，两袋零食都给分发完了，小野居然什么也没给自己留下。看着他手中空空如也，我恨不得跑到小天使那抢点东西过来……但我没有这么做，毕竟不想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一瞬间的事，我想起了我的母亲，那个新生报到现场像个泼妇一样给我抢前排座位的，被我嫌弃了一整个青春期的背影……

　　我摆摆头，把自己拉回现实。

　　小野又回到了他的王国——那团“泥巴丛”。我跟随着他的脚步，坐到了他的身旁。

　　“为什么不给自己留一点呢？”

　　他沉默。

　　“嗯……那个小女孩是你的朋友吗？”

　　沉默，继续……

　　我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可他似乎没有准备和我进行任何对话。在他眼里，我大概就像空气吧！

　　终于，我有点坐不住了，想离开，可在起身那一刻，我的秘密武器突然从口袋里掉了出来。他惯性地瞥了一眼，我的眼球瞬间捕捉到了这一幕，但我没做任何期待，弯下身准备“自食其力”。就在我伸手的那一瞬间，一只白嫩瘦弱的小手“弯道超车”将一台ipod shuffle 递到了我眼前。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是我第三次和他对视，茶色的眸子里有我读不懂的淡漠。

　　他仍旧一言不发，我接过他手中的ipod shuffle，努力挤出了一个应付式微笑：“谢谢！”紧接着，他转头，继续在他的“泥巴海”中遨游。

　　我的笑容在逐渐凝固，心头像压着块大石头，有点喘不过气。我看了一眼手中的ipod shuffle：就这样吧！把原先计划好的事情做完了就走吧！

　　我沮丧到甚至有点想发怒，于是做了一个调整系深呼吸。待心情平复了一些后，我打开ipod shuffle将它调至《野子》那首歌，插上耳机，将其塞到了小野的耳朵里。他先是一怔，随即又被耳边的音乐声给吸引……

　　我拒绝再被拒绝，never！我将手中的ipod shuffle一把扔给他：“这个是阿姨送给你的！随你怎么处置！”说完，我立马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大门走去，边走边朝着张院长挥手：“张院长，我今天还有事，先回去了！”

　　张院长刚想上前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一个箭步，飞一般地逃走了。

　　“很好！他宁愿玩泥巴也不吃你给他买的零食；宁愿当孤儿也不想当你儿子！他厌恶你，从头上的头皮屑到脚上最底层的那块死皮！”

　　我一路竞走，一路自暴自弃，远远望去就像个在“麻坛”上奋战了一夜却一盘也没糊过的倒霉大妈，怨气十足。

　　最终，误打误撞绕到了福利院附近的一个小公园，我瞄准了不远处的一个秋千，径直朝它走去。

　　我打小喜欢荡秋千，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亲自为我在自家门口的大树下造过一个简易的秋千，每次挨打挨骂，我都会暴风式哭泣着跑到秋千上坐着，荡着荡着，什么委屈都烟消云散。上初中后，父母离异，我跟随妈妈搬了家，临走前，带走了许多物件，唯独留下了那个小秋千。人生如浮萍，随波逐流，我想，我终究无法像大树那样扎在一个地方一待就是一辈子，正如当下，被迫要离开家……但至少，我可以把自己的童年留下。

　　几年后，父亲再婚，我又回过那儿一次，没别的，就想远远瞧一眼父亲的“新家”，顺便，和自己的“童年”打个照面。只可惜，到那才发现一切都变了，我的“童年”连同着那个棵早早生了根的枫树，不知何时被何人遗弃到了哪个不知名的犄角旮旯。物是人非，我忽的恍然大悟，原来，树也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我转身，一把拂去脸颊的热泪，头也不回……

　　起风了，落叶飘零，鬓角的碎发和着这节奏慵懒地摆弄着风姿，我乘着回忆的秋千渐渐落回原地：刚这一荡也荡得太远了！我自嘲起来。

　　我挪了几步坐上秋千。望着前方，不远处湖面波光粼粼，思绪顺着那一层层波纹，越荡越远……果然，这玩意儿的魔力到现在也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