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染风尘》博多华生

7、第一次握手(7)

　　看到妇女主任李红英时，小染一愣，有点说不出的感觉。看上去35岁左右，外形清清爽爽，说话温温和和的，就是皮肤有些糙有些黑。但那双眼睛看人时，是从下往上瞄的，而且瞄到与人对视，就会不经意的眯着眼，好像是笑着所以眯眼，但就是再也看不到这双眼睛里的情绪高低了。
　　那位李永泉的大伯李国富倒是看上去年龄最大，五十大几了，蜷着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半托着一根旱烟枪。一笑满脸褶子，老好人的腔调，哼哼哈哈的笑着，说着欢迎欢迎。
　　大队这四个也在看眼前的六个娃。长得是真好，男的女的都俊，而且不同于乡里孩子的粗矿，看上去清灵灵的。最前面的男孩子一副北方人的身架，但一股俊朗中带着的书卷气扑面而来，就像戏里的状元郎。
　　旁边一个男孩也差不多高，剑眉星目的，站的笔挺。不像文化人，倒像是军人，眼神不温和但胜在清正，很让人觉得值得信赖。
　　两个高大男生旁边，站着相对秀气一些的男孩子。唇红齿白，满脸精神的笑着，一看那桃花眼，都不知道以后迷倒多少姑娘。
　　女娃一个大些的温温柔柔的，清清丽丽，小圆盘脸型，齐耳的短发整整齐齐，刘海用黑夹子夹在头顶，满脸亲切，
　　一个带着眼镜的闺女，也是齐耳短发，却是留了个秀气的齐刘海，边问好边往鼻梁上推眼睛，窄窄的脸型，大大的眼睛，睫毛长长的跟小刷子是的，衬的眼睛灵性的很。文文气气，轻声细语的，像个女秀才。
　　最后这个小女娃，看上去还没成年，跟支书家的大孙女春喜差不多大，那对不浓但修长的眉毛下面，有双讨喜的月牙眼，白嫩嫩的鹅蛋脸上，两个浅浅的小酒窝，翘起的嘴角像菱角，，两根乌油油的辫子搭在肩膀上，在三个女娃娃里最漂亮。看着她笑，都心生喜悦的感觉，恨不得搂在怀里揉一揉才好。
　　打好了招呼，蒋刚他们让着娃娃们进了院子正房的门。说是村委会大院，也就是个普通的大些的院子，估计是解放那会收的哪个地主的屋子。正房三间一明两暗，院子两边各两间厢房一明一暗。地方不小，正房中间应该是开会的地方，放着三张方桌，十几张凳子。
　　蒋刚和李国富坐在中间那桌，唐建华和李红英坐在左边，可能是觉着背对着别人不礼貌，所以小染他们就把凳子拖到了一排，对着干部们坐下，旁边李永泉招呼着院里一个看门的老汉烧水泡茶。
　　“本来呢，咱们应该在大队那边迎接你们的，但是考虑到小同志们这么远赶过来，累得很，天气还冷，又这么多行李，拖到大队，等会又要拖回来，让大家受累。我就做主，喊永泉直接接你们来村里了。”李国富笑着说话，又习惯性的往嘴边递了递烟杆，可能突然又想到没有点火，就又放了下来。
　　“是这个说法，”蒋刚是个大嗓门“我们四个呢，先代表咱们红星二大队的八百多户乡民，对咱们小同志们表示欢迎，然后呢就几件事的安排呢，听取一下你们的意见。”
　　“您说，”王潇霑一边搭着话，一边拿起桌上的火柴帮李支书把旱烟点上了。
　　这边蒋刚的脸上笑容更热情了一点；“一是你们住的问题，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两个想法，要么给你们分到六家条件稍好的农户家，一家一个，这样吃饭生活，有人照顾。你们彼此离得也不远，几分钟的路。
　　还有一个想法呢，就是在村子的最东头，有个小院，是以前咱们村地主给他分出去的小儿子盖得院子。没解放那会，他家这小儿子说是出去留洋了，也就没了音讯。土改的时候，连着村委会这院就一起收回来了。地方不旧不破，就是有些远，离我们大伙的住家偏了一些。我们几个想着，如果你们想住一起，这院就给你们住。”
　　“嗯啦，我们听各位长辈的，就住那小院。”王老大点着头，恭恭敬敬的说，“您别担心我们的生活，我家这小妹子，从小在家照顾几个哥哥过日子，里里外外拿手着呢。”
　　小染立刻乖巧的补上：“真的呢，大伯大姨不要看我小，除了我三个牺牲的哥哥没赶上，其余几个哥哥，自打我八岁起，就归我照顾的。”
　　这边没说话的唐建华轻点着桌边的食指，顿了顿，李红英快速的瞄了一眼唐建华，接着话：“那敢情好，等会我们先让永泉给你们送点米面柴火。先开了火，下午你们就紧着拾掇拾掇，晚上好住”。
　　蒋刚点点头：“这第二呢，大队考虑到几位小同志可能没干过农活，从明儿开始呢，我们安排了几个人先带着你们熟悉熟悉。其实现在天还冷，等温度再上来些，就该种小麦了，这些天跟着大伙儿做些种子的春化和育苗就行，其他时间你们也好把安家落户的一摊子事理理”。小伙伴们连连点头表示接受。
　　“行了，正事说差不多，就还有些小事，现在日头还不长，队里收工早，今天吃完下响饭，给大家搞了个欢迎会，在大队合作社那边，你们搁家待着，到时间让永泉去接你们。”唐建华又叮嘱着李永泉别忘了这事。
　　看门的老汉烧好了水，给倒了六个茶杯，李永泉边答应着唐建华，边帮着送茶过来，给他们放在桌边上。大家道了谢，王潇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说：“大伙儿真是太热情了，我们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就都亏得几位领导照顾。您放心，我们肯定尽全力学习和劳动，不辜负大家的信任和爱护。”
　　话谈到这儿，基本就没啥事了，干部们就起身送他们出来，喊着李永泉帮忙拿行李，送他们去小院。
　　走到院子里李红英拉着小染的手叮嘱：“你们先去，我让李老头等会帮你们背点东西过去开火，生活上有啥需要的尽管找我，我白天一般在大队合作社那边，晚上呢，我就住这院子后门对面，西边第三家。”
　　这也确实细致周到了。送到院子口，可能还没到春忙，门口就零零散散的聚了些大爷大妈大叔小婶的人，抄着手像看稀奇是的对着几个娃娃评头论足，这个说俊的跟年画上的人是的，那个说穿的好，全身都没个补丁。又有人说，这是俺们村的人了么，这么俊的小伙闺女以后不知道将来便宜哪家小子丫头。
　　几个小伙伴神色都紧了紧，还是笑眯眯的客客气气的跟人打着招呼：“婶子好，大叔好，奶奶好”的喧呼着。
　　这边李永泉帮着拿了两个行李卷，嘴里囔囔着，姑姑们奶奶们，让让人，让让人，俺要带他们走呢，别堵着门口哇。
　　刚出了门口，伍丽就感觉有人往她身上挤，下意识的哎呀了一声，走在伍丽后面的周风城，一把抓起个人，凭空举到了头顶。口里说着“大家别挤摔了啊，”再把人半举半扔到了门外空地上。
　　周围刚刚叽叽喳喳闹哄哄的声音跟刀切了是的没了动静，空地上被周风城扔举过来的男人，张着嘴僵着说不出话。
　　乖乖一个一百五六十斤的人，人家单手给扔出来了，轻的跟举了跟扁担是的。
　　这边钱小三还客气的打招呼：“哎呀，二哥，知道你能打死熊，你也收着点，别吓着乡亲们哪。”
　　那边唐建华赶紧上来；“快散了散了，人家娃娃们脸嫩，别唬着孩子们”又转过来跟伍丽打招呼：“闺女别怕啊，大家看你们稀罕，没定倒数的，别跟他们计较。”
　　这边李国富拿着烟杆子扬声喊着：“二赖子，你个不学好的，不在队上打草帘子，你跟着老太太小媳妇们凑啥热闹，快跟娃儿们道个歉。”
　　刚呆愣着的二赖子讪讪的囔囔：“不是我，不知道谁把我挤的，差点摔了。”
　　这边王潇霑立刻打了圆场：“不碍的不碍的，没挤着我们，乡亲们太热情了，没事，我这表弟也是手重了，没吓着吧？”
　　两下一扯呼，也就没了尴尬。李永泉终于带着小人们走了出去，刚刚没了声音的人群，又陆陆续续的起了声音“哎吆，这城里的娃儿，劲凶哦。”“可不咋地，别说杀熊，打虎俺都信。”
　　送了人，几位干部进了院子往正房走。李国富低着眼睛，敲了敲烟杆灰:“还真别小瞧人呢，没个三两三，人家家里大人也不省心让孩子到这嘎啦来。”
　　唐建国皱皱眉：“这几个娃，最大男娃说话滴水不漏的，最小的女娃娃一句话就叫咱知道了她家三个烈士。再加上二赖子这事架秧子上赶着让别人现了一把子力气，软的硬的，都齐活了”。
　　李红英进了房门，收拾着桌子上的茶杯，低着头，依然没有吭声。
　　“这些有啥？你看那些娃娃眼神都正着呢，只要人好，其他都差不了。到了咱这里来，咱得把人家当自个儿娃，别让村里队里一些搭不上墙的欺负人。个个搁家过得好好的，人家凭啥要到咱这里来受罪？国家的好意，娃娃们的心意，咱都不能糟蹋了。”蒋刚拍拍身上被粘上的烟灰，“李哥，你跟永泉吱一声，他住的靠娃娃们近，平常多顾着点儿。” 李支书点点头，背着手开腿往外走。
　　这边李红英收拾好桌子，也打了招呼出门，门外看热闹的这会子也都散了，她出门停了脚，呼了口气，今天自己安排二赖子探探这些人的深浅。这狗改不了吃屎的色胚，啥用没得好，尽往人姑娘身上卡油水去了。想到这，抬腿往乡里去了，有些事还得跟那人再商量商量。这几个知青的底子轻重，得摸得更细些，别到最后算计的事没解决，再捅上个马蜂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