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染风尘》博多华生

48、第一次握手(48)

　　五月中旬，赵易云回来跟小伙伴们叙述了公社宣传队办公室门口的闹剧：“那个吴玲，被李局长的老婆大耳刮子扇的，都快不认识人了。”
　　周风城说：“李局长被人举报乱搞男女关系，被下放了，他老婆因为被吴玲举报，被卸职了。所以可以肯定，黄吉武举报了李局长，又把另两张照片传给了他老婆。”
　　小染点头：“那最后这事到什么阶段了？”“黄吉武让王兵安排明天要批斗吴玲了。”赵易云看着队里的账本：“批斗完，估计也就要下放了。”
　　王潇霑问“张国涛有什么反应？”“一开始，好像还护着的，等李局长老婆把照片甩出来的时候，他就走开了。”
　　好了，就这样吧，大家都安稳了。今年的氛围比较紧张，到了八月份果然要大练钢铁，家里六个人只留了三个女孩在生产队上工，三个男孩子全部被借调到农机厂炼钢去了。等在统计办公室的赵易云接到通知要做假账虚报粮食产量的时候，历史的车轮终于毫不留情的碾压了过来。
　　十月份，炼钢已经找不到铁，家里灶上的锅全部被交了上去。连小染她们也被通知去砍树挖矿，一切为大炼钢铁让路。这期间，男孩们也试着将正确的炼钢要点进行提醒，刚发出一点点声音就被无知疯魔的人群给冲散了。算了，尽力就好。
　　十一月份，钱小三终于满了十八岁。在家里，兄弟姐妹们给他们布置了一个婚礼，两位新郎穿着笔挺的西装，在家人的祝福下交换了戒指吊坠。小染按照现代的婚俗给做了结婚蛋糕，八个冷碟，八个热菜。等大家在王潇霑的新房里，哄闹着让他们喝了交杯酒。王潇霑眼睛都红了。
　　小伙伴们都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这两个相爱的人。
　　弟弟摸了摸哥哥的眼角，说：“哥，你不高兴吗？”没有回答，只有铺天盖地的吻压了上来，等弟弟被他从头到脚的亲的喘不过气的时候，就在耳边听到一句：“幺儿，哥哥给你讲个故事。”
　　在很久之前，恐龙还是地球的霸主，一天有只霸王龙肚子饿了，它找啊找，找遍了一片山脉，终于找到了两颗樱桃树，红红的樱桃讨喜极了，霸王龙用舌头舔吮着，吸食着鲜嫩多汁的果实。
　　樱桃虽然解了渴，但它毕竟是肉食动物，所以它继续着它的觅食。等看到一个小树林中的石丘时，因为觉得小石丘着实圆润可爱，就忍着饥饿玩耍了一会儿，在石丘的下方，找到了一个山洞，霸王龙感觉找到了，这里有它的食物，虽然洞口很小，但一心想解决饥饿的它一头往里钻，边钻边往外捡石头，扩大着洞口，果然等进去了才发现里面全是它爱吃的。外面起了风，风里的呜咽声越来越快了。等它在山洞里发现一块白玉时，它好奇的舔了舔，整个山脉都抖了起来，地震吗？霸王龙赶紧到洞外看了看，之前的石丘好像变高了。它坐在外面的石头上，耳旁伴着风的呼啸，看着石丘山起云涌。终于石丘恢复了原样，地也不动了，它又回到山洞，继续里里外外的探索着。可能因为它的个头实在是太大，山洞被它来回找寻了好多次才算吃饱了，外面的风声已经带着雨意。它满足的慢慢退了出来，小石丘因为今天地动了好几次已经无精打采的黯淡着。霸王龙轻轻的走过去，扶起了石丘旁乱七八糟倒着的小树，心满意足的靠着小石丘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小染很懂事的去熬了一碗粥，想想还放了些红糖。等其他人都吃上肉夹馍的时候，王潇霑终于出了房门，一会儿拿了脸盆打了水又进去了。一会儿出来，又把红糖粥端进去了。一会听到里面噼噼啪啪的声音，人又被赶出来了。
　　大家非常有默契的低着头吃早饭，不忍提醒王老大脖子上的手指印和被揉的乱七八糟的头发。陌上人如玉的王公子，第一次让人觉得惨不忍睹。精力充沛的钱小三也终于，被大家以发烧为由，向队里请了假。
　　上工的路上，周风城有些忧郁，犹豫了好久还是忍不住问王老大：“结婚这么壮烈的吗？”“咳咳咳，嗯，也不一定，嗯，可能男女也不一样，嗯，我也不知道”王潇霑理了理头发，眼睛里始终带着一种欠揍的得意。
　　钱小三等大家都走了，勉强着起来，把自己泡在浴池里，昨天夜里，哥哥帮他洗了上了药，但他都从头到尾的被舔秃了。而且这腰给烙饼似的，反反复复，又酸又涨。最气人的是，身后总觉得有个东西在撑着，难过的很。热水终于泡软了身体，也缓解了情绪，慢慢的甜就翻了出来。叹了口气，看样子以后还是要有家规，他又不是九尾狐，没有几条命够他折腾。
　　当五六年的初夏终于在大旱中到来，本来去年秋收因为要人手炼钢，粮食都没收全，公社下发的过冬的粮食就很不够吃。现在又遇到了大旱，人都吃不饱，哪有能力再干活。食堂里馒头从二两变成一两，从精面变成杂粮再变成糠饼，乡民们终于扔掉了铁锤，到处找能糊弄肚皮的东西下肚。可是山被挖的千疮百孔，树能砍的都砍了，哪里还有野菜树皮可寻，
　　小染他们在上山藏了几个洞的红薯干，被周风城用小纸条，偷偷送给了蒋刚。蒋刚在家想了很久，还是通知了公社，他不是不知道是谁藏的，他也不是不知道人家娃的意思，那么仁义的孩子，他们不知道啊，被饥饿折磨的人都是没人性的呀，如果他私下给自己的大队乡民发了这些红薯干，只要有一个嘴不紧，上上下下都完。
　　现在只有他把事担下来，说这是以前置办下的。之前日子好过没想起来，现在才记起好像几年前存过些干粮。到时候社里也不好一点不分给他们。他还是存了个心眼，现在社里的干部为了出头，什么东西都要谎报了往上交，去换取他们的荣誉。
　　所以当公社干部闻讯赶来的时候，四个藏窖的门口，全部站着黄巴巴的乡民。等将近五万多斤红薯干全部起出来的时候，乡民们都沸腾了，这下有救了，能活命了，都眼巴巴的等着干部们分粮食。
　　公社的干部们也才相信这是大队以前储备着的，这么大的量，绝对不可能是哪个人能办到的事，看着一个个饿急眼的群众，他们知道想全部带走是不可能了，本来想按着，全社上下，七千多人口平均发放，但在现场的乡民不同意，这是我们大队存的粮，你平均分了，那其他单位万一存了什么没告诉我们怎么办。最后实在没办法，协商后给队里留了一半。
　　等大家全部领走了，小伙伴们为了不引人怀疑，也提着十几斤往家走，刚刚到家没一会儿，蒋刚来了，先是悄悄感谢了，又怕他们不理解，详细解释了他这么做的用意，小伙伴们都表示同意。
　　等说道今年怎么缓解旱灾的时候，小伙伴们也只能说，红薯是唯一耐旱的农作物，全部种这个吧，就是育种要慢几天了。水不够就组织人到大架子山的北面，背冰背雪回来化水用，总要想办法活下去啊。王潇霑还建议：“这山上被砍的都秃了，干脆翻一翻地，趁着还春天也种红薯吧。种下去也别管了，到时候哪怕收的少个头小，但怎么也能吃。”
　　这主意好，红薯四个月一期，现在种下去，赶在九月底将将就就能收。“下苗的时候密一点，等间苗间出来的叶子也是可以吃的，实在不行的时候，红薯藤磨碎了，有些涩，总比啃树皮要好。”
　　蒋刚一直愁苦的脸终于松了一些，这样只要能挨到九月，就算缓过来了，总不能明年还旱吧。
　　送蒋刚出门的时候，小染又忍不住加了一句：“大伯，每户的菜架还是要种起来，暖房不要拆啊。万一，我是说万一明年接着旱，那暖房里种出的粮食就是明年的口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