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染风尘》博多华生

45、第一次握手(45)

　　本来只是惊了一下的张国涛，这下子彻底慌了神，立刻站起来打圆场：“哎，这位小同志别急，我们这位吴玲同志呢一直在相对单纯的环境里，说话做事比较死板生硬，我们一定以后协助她改进。我代表她给你们道个歉，以后我们一定调查清楚事实再发言，做到对自己的言行负责。”
　　周风城看着一本正经说着话的张国涛，眯了下眼睛等他说完。“张副社长，我们对任何人没有意见，也不让您费心，浪费大好的时光来调查我们。现在就可以告知大家我是革命军人家庭，我的父母在S军区，我的爱人是烈士家庭，我们其他几个不是工人家庭就是农民家庭，没有任何污点可以供人做文章。所以，请党的干部们把工作的重点拎清楚，不要再出现像吴玲同志这种让人笑掉大牙的大会发言。”
　　张国涛一听周风城说自己父母是在大军区，看看他的年纪也知道人家爹妈的军衔必是不会太差。这要是想调查个他那还不是顺手的事？这会开到这个样子也由不得他再做那只背后的黄雀，只能主动安抚：“是的，M主席说过要善于听取群众意见。小同志们放心，我们将虚心接受批评，以后我们互相学习促进进步。”
　　他说完往周向前看了一眼，周向前眯着眼睛，好像没注意到这场嘴仗一样，跟旁边的公社统计员在低头说些什么。这个老狐狸。没办法，又向满脸通红僵着的吴玲使了个眼色，吴玲却微低了一下脸并没有搭话。
　　小染也在看着他们，看到张国涛突然的紧张，吴玲的压抑恼怒，周向前的看好戏，黄吉武咕噜噜转的眼睛。自己这些人还是太惹眼了啊，既然惹了眼，出了声，就不能让人有机会秋后算账。
　　她看了看黄吉武，低头想了几秒钟，抬起头来就对着干部们说：“今天，既然领导说了互相进步，那么我们就相信您。不过刚刚我们听了会议，有些听明白了，但不一定能理解对。比如，黄监察员说的哪些该交，哪些不该交，我们虽然听得懂但还是担心有差错。这样吧，我们今天来开会是不知道开会内容的，所以我们的家里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那么可不可以请黄监察员直接，现在带人一起帮我们去看看，指导一下，正好可以给我们生产队做个样板。”
　　哎吆，这小丫头有眼色啊，知道自己想立威就立刻递了个机会。看在她这么有觉悟，等会可以说轻点儿。“好啊小姑娘，我话说在前面，等会要是看到不合规定的我要直接收走的，不要哭鼻子。你们生产队有几辆拖拉机，可以载几个人？”他又转头看向蒋刚。
　　这就把之前那场纠纷好像不经意的撇一边了，也算小染他们没有咄咄逼人。张国涛和吴玲都有意识无意识的松了口气，等回过神来，蒋刚已经安排好了，乡民和知青里的十几位代表加上小染他们六个一起上了两辆拖拉机，领导们单独一辆开在前面。
　　到了院子，王潇霑开了门陪着干部们往里走，先是到了暖房菜圃：“黄监察员，这个暖房是我们七月份搭的，到现在共收了蔬菜大概400多斤，红薯六百多斤，咱们这里一年的冬季特别长，有了这个暖房呢，一年光红薯可以收两次，菜可以无限长。所以乡里也有一小部分人家学着搭建了暖房。按今天大会的意思这些要全部拆掉的，我们也会配合，只是有个疑问想您解惑。”
　　黄吉武示意他继续说，王潇霑就说：“我领悟您开会的精神，是说不可以有私人的种植畜养，那么如果我们生产队所有的暖房产出全部上交，那么算不算私人种植畜养？如果不算，这些要不要继续种？”
　　这问题，一下子把社里干部和黄吉武都难了一下，他们在遂平县学习的时候，社员家里有的也是些菜圃，鸡窝，猪圈，全都是一锅端掉的，但今天遇到的这事就不好说了。上面下达的任务是粮食上交产量翻翻，但人家这里冬天长，没法种秋季作物。如果用了这个暖房，冬天可以种植，一家面积不大，全队七八百户人家那就可观了，这样对上交任务有帮助。
　　如果要是拆掉，看人家孩子也不反对的样子。也是啊，大家每天都有吃有喝的去食堂，费劲给你种计划外的粮食也确实没什么好处。
　　这周向前看着刚进院子黄吉武就给难住了，这事呢，确实也是社里要问清楚的事。如果这样的暖房能够全社推广开来，对于完成他们的任务是有很大帮助的，他和黄吉武对了一下眼：“啊，这个暖房啊看着倒是真好，娃娃们也是用心了。我们现在可能没办法答复你们，等我们回去向县里反映一下，如果要拆到时候黄主任会通知你们。”
　　王潇霑很赞同的点点头：“好的，我们也只是觉得冬天的时间浪费了可惜。”有带大家走到鸡窝那边说：“这个也是，请领导们一起问一下，是拆还是养了大家全部上缴。”
　　等查看完厨房，进了堂屋，干干净净井井有条的，一点都没乡里人家的随意。地上也是石头水泥磨平的，不像一般人家尘土飞扬。
　　四四方方的家具，菜架子摆在一边，炕上暖洋洋的。在看到炕桌上有个账本的时候，统计员马宏伟拿在手上看了几页：“你们家哪位是队里的会计？”
　　蒋刚怕娃娃们说错话，就立刻上前说：“也不算是会计，他们家的知青赵易云，就是这个老大媳妇儿，算盘打得好，账算得好，队里就有时候请她帮个忙。她不脱产的，人家一直干着队里的活呢。”
　　马宏伟看了看赵易云说：“我们统计这块呢，也要组建班子，小同志有么有想法来社里工作”赵易云很爽朗的说：“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但是领导们要商量好，事不多，我还是希望在咱们生产队做贡献，需要我的时候我去社里几天就是了。如果事情很多，那么只要领导们安排我也必定完全配合。”
　　听听人家这话说的漂亮吧，懂事的很，还不占你便宜。马宏伟笑着点点头，对着王潇霑说：“你支持你媳妇儿答应这个工作吧？”
　　王潇霑笑着回他：“我不仅支持媳妇儿，就我们兄弟妯娌六个，只要是能为咱们社干点什么有益的事，我们都支持。”
　　领导们更满意了，连张国涛都觉得人家几个人的公心和气度是真的好。看着低头四处瞄人家屋子的吴玲，他心里叹了口气。到底是小女人，做个普通人员没什么，但凡有点权限这格局就显得小了啊。算了，回去慢慢教吧。
　　这谈话氛围一活跃，气氛就相对轻松了起来。将近二十个人，说是检查，不如说是参观，看看人家这房建的规规矩矩又实用干净。
　　等大家迈了步子，准备去阁楼的时候，突然吴玲说话了：“我就说你们是欺骗吧，还夫妻？都住六间房，真夫妻难道不是该住一块儿？”
　　所有人都有点厌烦的看向这个女人，怎么回事儿，人家两口子爱怎么住是人家的事，你这来检查违规，老抓住这些不放是什么意思啊？这思想觉悟连村里老娘们儿都不如。
　　唐建华实在忍不住了。别人不知道，他可是从周向前那里打听到一些张国涛和吴玲的事的。这几个娃对他掏心挖肺的，他就不能让人欺负太狠了：“吴玲同志，人家几个娃结婚前就跟我们大队的几个人都汇报过。家里担心孩子们的身体，女娃二十岁才让生孩子，所以人家先结婚二十岁才住一起，怎么，这也不合规定？你说说，哪家的规定，你说出来我让他们认错。这不住在一起的不一定是假夫妻，这住睡在一张床上的，也不一定就是真夫妻啊，吴宣传员，你觉得呢？”
　　吴玲心里咚咚的跳着，看到张国涛有些惊慌的低垂的眼神，看到其他人的表情，总感觉到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事了，吓得呆愣在一边再也不敢说话。
　　前头的周向前陪着黄吉武向上走着，好像没听见一样。黄吉武心里觉得很有意思，看这两派斗的越狠就越有意思了。到了屋顶的阁楼，两边都放着柴火，一间空着，也没什么问题。
　　等人都上来了，看了都说城里的娃儿们脑子好，这阁楼真的不耽误地方。六个小伙伴又带大家看了厕所和杂物间，都没什么违规的东西，等往外走的时候，小染还特地请大家到六个房间里，把炕柜全部打开，让人看里面的被褥和换季的几件衣服。
　　整个全部检查完连黄吉武都服气了，人家这可是在不知道开会内容的情况下这样生活的，一点没有作弊的可能。开放，大气，有问题直接问，没有一丝私心和抵触。人呢，一个个看着也是顺眼的很，热情不事故，正直不迂腐。既不怕事让人欺负，也不得理就不饶人，明理自然，收放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