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染风尘》博多华生

39、第一次握手(39)

　　所有人看到流着冷汗的季连春，嘴里还抖着说不可能，但身体已经像软面条一样瘫了下去。这时候蒋宝柱说：“这姑娘住在我家的时候我奶奶就说不对劲，没有人家亲妹妹把姐姐当丫鬟用的，说怕不是什么正经人家。还让我们都离远一点，等这些天过去就跟队里说不叫再住到我家了。而且她昨天还不停跟我们打听大哥的消息，我们都没搭理她。”
　　周风城看到差不多了，就压下来最后一根稻草：“领导们只管反应，如果查出来的事实，没有问题，那么我在全体大会上向季连春道歉。如果查出来有问题也请领导们不能姑息，我们大队可以用不能干的，却绝对不能留着隐患。”
　　蒋刚和唐建华李国富商量了一下，李国富让其他女知青把季连春用拖拉机送到大队院子里先看起来。事实调查清楚前先看住，也不捆绑她，唐建华去给他叔丈人周向前打电话。蒋刚在问了问几个突击队员早上的情况后也就先走了，这会儿，周风城才让大家去刚才的区域继续工作。
　　八月的秋收急急火火，看着那麦浪变成了粮食，看着那麦秸秆变成了草把。十天过后县里终于来电话，让大队把季连春直接带去县里。
　　等干部们都回来，就知青们连着小染他们六个一起被喊到大队开了个小会。等大家坐好，唐建华先是让四个带队的突击队员汇报了四十九名知青的考核情况，其中优秀的十二个，及格的三十个，有七个不及格，但也还不是很夸张，确实是力有不逮，并不是态度问题。
　　唐建华想了想就说：“这样吧，既然说不是态度问题，那就有两个方法，一个是你们七个再用十天，补考一次，二呢，就是以后你们几个上工就只能算正常劳力的七成工分，你们自己选。”
　　几个知青想了想还是说不补考了，实在是干不过，七成工分他们愿意。唐建华点头同意了。并且通知那十二个优秀的全部进突击队，其他李家村安排七个，唐家村和蒋家村一家十五个，李国富就给他们安排了知青院。
　　最后蒋刚才说到季连春的事：“今天，还有件事要跟大家有个交代，就是季连春的问题。自从我们打了电话去县里，县里的领导就比较重视，直接去T市暗访了，这个季连春的祖母余美玉，是四二年遇到的季泽。也就是季连华的爷爷。据后来季泽交代，当时他是在下班的路上走路撞到了人，那个女人就说崴脚了不能走动，季泽看着离自己家不远，就只好把她先扶了回去。那时候T市也是兵荒马乱的，没去医院，就直接给用药酒揉了。因为家里得儿媳妇还没下工回来，他一个男人家也没办法把她弄回去，就只好陪着等。过一会，余美玉就跟他说，大哥你家大嫂呢？
　　季泽就说不在了，前年去了。女人就突然跪下来说，想给他做续弦，说她本来是R市的XX楼的姑娘，后来遇到了无赖欺负不小心有了儿子，本来也不想留着孩子，但想到做她们这行的老了有个依靠也是好的，也就生了下来。
　　但后来她年纪大了，觉得对儿子名声不好，就赎了身带着儿子过，也是过了几年安稳日子，结果那个欺负她的无赖找上门，跟她要钱，否则就威胁要在她住的地方告诉别人她以前的身份。她躲了几次没躲开，实在没办法就带了积蓄和儿子一家千辛万苦的来到了T市。
　　然后用钱找人换了名字和身份，她还是怕那个无赖再找来，就想找个老伴踏实过日子也算有个掩护。而且她现在是租的房子，也没个正经落脚的地方，找个人也算能安家。今天正好遇到了季泽，她觉得他人老实可靠，就想跟他搭伙过日子，儿子也跟他姓。
　　这余美玉长得好又带着钱，季泽死了老婆空了几年，现在看到一个女人楚楚可怜的求他，要嫁给他，犹豫了会也就答应说跟儿子商量。
　　结果余美玉又说，怕人家以后知道她的身份害得季家人脸面不好过，让他不要告诉他儿子她真实的身份。就说是他遇到了小时候的街坊，一个死了男人，一个死了女人，所以就决定一起过日子。
　　等季泽的儿子媳妇回来了，他就按她说的话把人交代了，儿子也想着父亲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所以也就点了头。
　　就这样两天后，那边一家子就全跟了过来。这女人带来的儿子直接就改了名字，孙女也改名和季泽的孙女儿季连华排行，叫季连春。”
　　就在大家以为这是结局的时候，周风城问了一句：“然后呢，这个余美玉到底是什么身份？”
　　蒋刚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你娃真明白。”哎吆，一听说还有下文，大家都跟听戏似的，目光炯炯的盯着他看。蒋刚喝口水接着说:“县里去的人就说，如果只是妓女从良应该也没什么？但是出于谨慎，就去余美玉说的R市去查了一下，结果那个楼里的人在新中国成立后，被当地妇联给安排嫁人了，七拐八弯的找到了一个，一问，根本就没有叫余美玉的人，倒是有个叫余媚儿的。只是并没有什么儿子，而是在接客了两年后被一个叫张保的赎走了。
　　这带着去的妇联的工作人员就惊呼说，这个张保是他们R市出了名的大汉奸，三几年的时候人就突然不见了。县里的公安同志一听就知道不是小事了，直接汇报到了省里，通过省里相互的协调，这才查清，原来这个余媚儿被赎身后，给张保做了第四房小妾。等张保一失踪，她就感觉到男人可能被爱国人士暗杀了，怕人家赶尽杀绝，带着儿子张立强和钱转眼不见了。”
　　“省里就让T市直接逮捕了余媚儿和张立强。通过审讯，交代了她汉奸家属的历史，她嫁给季泽，就是因为当时有人在找张保留下的什么东西，家里的大夫人已经被抓走了。她怕迟早会抓到她，就先躲了起来，等平静了些找了个不起眼的人，借着人家的壳把自己一家子藏了起来。现在余美玉和张立强还有她儿媳妇都在监狱，国家对汉奸，尤其是失踪了的汉奸问题非常重视，所以今天把季连春也一起让我们带过去了。”
　　他转头又向季连华说：“闺女，你别担心，党和人民不会冤枉好人。你爷爷和你父亲已经跟那一家子划清了界限，所以你不要有负担，跟你没啥关系。”
　　季连华全身颤抖着，嘴里不停的说：“好，谢谢，谢谢您，谢谢周哥发现了她，否则以后万一我们被牵连，一家子就全毁了。谢谢，谢谢。”
　　知青们像听完了一本书一样的听了个想不到的结局，本来这些被周风城调教的日子，大家就对他又敬又怕，今天又坐实了季连春的案子，简直崇拜了有没有。
　　周风城这十天严格按照对小染的许诺，坚决不把自己表现成是个人。所以这些人都是怕他的厉害。事情终于有了结局，大家开完会知道了自己以后的工作落实，心也就安稳了下来。
　　等几个住在李村的知青和小染他们一起走回的路上。王慕青悄悄靠到周风城身边轻声问：“大哥，我家成分也有点问题，我不知道会不会也有影响。”周风城就问他什么问题。他就说了自己姨夫年轻的时候是个裁缝，旗袍做的好，到了中年攒了些钱建了个小成衣厂，请了四五十个工人。这现在就划定为小资本家了，他自己本来要当兵的，也因为这个没有过审。现在到这乡里来，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这事牵连他。
　　周风城想了想就说：“部队那是绝对要严厉把关的地方，但上山下乡不一样，摊不上什么机密。而且你大姨夫只是个小资本家，这种情况在旧社会多的事，就算有点小事也牵连不到你，毕竟不是直系亲属。”
　　王慕青的心顿时就安定了下来。这次的考核他拼尽了力气终于拿到优秀，想到以后会跟周风城在一个突击队，他暗自发狠一定要努力加油，不要让人觉得他们这批知青是个没能耐的垃圾。多看，多干，少说，这是他现在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