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染风尘》博多华生

31、第一次握手(31)

　　话说的诚心，大家也就都夸几个娃娃懂事。等知道小染的哥哥要来，队里就直接派李永泉去乡里接。周风城就说跟他一起去，他认识人省的李永泉找，而且还要去乡里派出所拿上之前买的旧自行车。
　　等到了十八号这天，队里给几个孩子都放了假。王潇霑就乘机请了队长和支书们来陪着吃午饭，干部们呢也着实觉得人家哥哥来，是得跟人家好好表扬一下几个娃的能干，就答应中午下工就去。
　　小染杀鸡宰羊的忙活着，记得这个哥哥爱吃鱼，就做了一道红烧鲢鱼。其他的有水煮肉片，粉蒸肉，羊蝎子。怕吃的太油腻，凉拌了个黄瓜，萝卜丝，蔬菜有油焖茄子，香菇菜心。山里的元菇，白菇，木耳顿了乌鸡汤。大盆大碗的八菜一汤，满满一桌子。赵易云就没舍得离开厨房。王老大在旁边帮着烧火，一会儿就拿个放佐料的小碗，夹了东西一趟一趟的往堂屋大炕上送，钱小三就像大爷似的评论着熟了没有。
　　早上十点半，小染就见到了一米八的徐四强。兄妹俩摸头拍肩的亲热着，伍丽就拿碗装了满满一碗羊蝎子，给李永泉带回去给三个孩子吃。等洗了脸喝了茶，参观了新家，王潇霑就把来这里几个月的事方方面面的都汇报了。徐四强又舍不得又欣慰，这几个弟弟妹妹真的长大了，独当一面了。也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周老二，眼光里有满意有挑剔，被看的人就对着人家哥腆着脸傻笑。
　　王老大赶紧拉开话头：“四哥，晚上住我那个房间，我和老三挤挤，你也看了每个房间的炕住三个人都没问题。”
　　好吧，既然人家遮掩，看着小妹也好像乐呵呵的，总得先问清楚她自己怎么想的，他满意不满意取决于小染的决定。也就随着应和着好。
　　到了中午十二点干部们来了，手里都提着东西。蒋刚拎着肉，唐建华拎着酒，李国富带着点心。大家客客气气的推让着坐上了桌，现在是夏天，也就没上炕，本着山里的规矩，小染都用小碗装了一份菜，到房间里,几个姐妹开着门一起吃，堂屋就留给了男人们。
　　七个男人一桌刚好。吃吃喝喝，几杯下肚，话也就多了，干部们表扬了几个娃建的房，四四方方，家具也四四方方，都是实用结实的，这边当徐四强说钱张明的父母所在的生产大队，已经挂了人民公社的牌子，这堂屋的男人们和房间的女人们就都有了反应。
　　小染的炕上，伍丽轻声问小染，人民公社是什么意思，小染脑子里整理了一下说：“本来呢，我们国家土改以后是分田到户的。但是每户人家的情况不一样，比如有的人家虽然有五口人，但可能正经的劳动力只有两个，却家里有牛或者马，驴等牲畜。有的人家呢，劳力到是多，分来的田都有人种，却没人有空做饭养鸡。这么着呢，就有相好的几家人家组成了互助组。
　　大家合理分配劳动力和牲畜使用，这样的事是好事，也只是私人行为，但有些好高骛远的人，自以为在里面看到了XX主义的形成状态，就一直传到上面去了，上面就号召所有乡村，搞农业合作社，我们现在的生产大队就是这个形式。”
　　赵易云说：“这些天我帮队里理账也了解些情况，其实现在大队都是靠干部们以前在村里的积威在调动。偷懒耍滑，干活慢，大队牲口，工具不爱惜，都是有的。只要是大家都上工，不管干得好坏都记一样的分，弊端不小的。”
　　“估计也是带不动了，你没见唐建华在搞突击队吗。” 小染叹气接着说：“这还不是最糟，等四哥说的这个人民公社搞起来那就有的乱了。急于求成，强迫命令和形式主义。经营管理混乱，铺张浪费严重，社员生产积极性下降，牲畜大批瘦弱死亡，干部强迫命令甚至打骂社员。”
　　“我以前写财务论文的时候查到过一些资料，”赵易云说，“当时就看到一首描写这个的打油诗，‘生产无计划，干活大帮哄，休息坐个坑，起来一阵风，撵上打头挣整工，午间吃饭三点钟，抬垅铲地还得浪费两个工’”。
　　“最后呢，会有怎样的结局？”伍丽停下筷子问
　　“怎样啊，粮食产量下降的情况下，上面开会后，人民公社化伴随着大跃全国掀起。在宁左勿右的大气候下， “彻底消灭生产资料私有制残余”，同时刮起了“一平二调”。然后呢，开始浮夸了，大炼钢铁的放卫星，农田亩产放卫星，你放一米，我就高两米，唉，最后放到了亩产三万斤。”。
　　伍丽吃到嘴里的肉都不香了：“这么大的运动，我们带不动啊，又不能改变历史，那我们以后也全部要一平二调了吗？”
　　“嗯，我本来侥幸的想，这个世界有没有可能会不同，但我四哥一说人民公社，就知道还是来了。等粮食产量下降，大家又没有一点私人副业存粮，不巧碰到了大旱，所以就有了三年困难时期。”
　　小染推了推都不夹菜的两人：“吃啊，现在才刚开始，到我们这里最起码还有一年时间可以准备的，等我哥走了我们再商量好了。”
　　堂屋的男人们也再讨论这个话题，几位干部的神色不尽相同，蒋刚皱着眉头，他没法说这个人民公社不好，但他是知道里面厉害的，现在的大队有些风头还算不大，主要是在山里跟外界联系少，加上本来他们三个都是本村本土的当权人，所以还能转的起来。
　　几次去乡里县里开会，经常听说什么大队出了什么问题。问题出的最多的是上面往大队安排的干部，不了解农村实际情况，还处处用国家号召堵人的嘴，积压矛盾又解决不了，造成粮食减产，牲畜死亡，工具破烂。
　　这如果再搞这个。。。蒋刚想着就瞄了眼其他两个人，李国富也没像老好人一样的笑了，有些愁眉苦脸，嘴里却应和着：“好，好啊，人民公社好啊。”转脸看到唐建华却是眼睛发着光，
　　王潇霑把人的脸色都用余光扫了一遍，看到蒋刚和李国富就松了一口气，看来有些事情可以做。问题是怎么敷衍住唐建华。李国富心在村子，蒋刚心在大队，唐建华心却是乡里或者县里。知道目的这就好引导了，他也知道以后这样跟队里干部私密说话的机会不多，所以想了想就开口接李国富的话：“好，肯定是好的，积极响应号召那是必须的，但是在响应号召之前我们得弄清楚，国家到底要我们起到什么作用。”
　　蒋刚眼睛一亮：“是呢，一定要做的让组织满意才能叫响应号召，否则就是乱搞。”
　　周风城大概摸到了王潇霑的思路，就接着说：“党和国家肯定是想通过号召，让大家同心同德积极向上。像唐队长的突击队，其实就起到了带头作用的，”他看了看唐建华更精神的脸色：“但是这突击队到底是起的带头作用，也就是说，要让大家学习这些劳动积极性，不要偷懒耍滑，唐队长在国家都没号召之前，就想到了这样的法子，真是令人佩服的。”
　　其他人都点头，他给唐建华敬酒：“所以，就要劳动领导们，要想办法保留和扩大效果。我记得我们突击队之所以干得好，除了思想教育，在工分上也是略微多些的，人民公社是同工同分的，我们响应的同时，就可以考虑制定一些制度来约束的。当然今天酒喝多了，领导们以后，慢慢商量具体的制度就好。
　　其实我们几个知青，都非常满意咱们现在大队的干部队伍，你看啊，一般是唐队长冲在前面带个好头。蒋队长就带上大家复制模板，上传下达，居中协调，李支书监督成果，执行奖惩。完美的队伍编制啊。”
　　钱张明眼珠子转了一下：“哎呀，要不说团结就是力量呢，这一个人干不了的事有了完美的配合，那绝对效果更好，全国不好说，这要是就县里的十几个生产大队，那我们肯定要挣个上游的，才能不辜负国家的号召。”
　　唐建华心里转的飞快，他想往上走就得要政绩，政绩需要结果，而结果就需要群众基础。蒋刚是个干实事的，李国富是个不争抢的，都算得上好搭档了。加上这几个城里娃，脑子一转主意一个接一个的，天赐良机的机遇啊。想着脸上就带出了笑：“嗯啦，要敬娃他哥一杯，给我们带来这个好消息，放心让娃儿们在这待着，大队会带着他们越过越好的，你叫他们家里都放心啊。”
　　今天才听了消息，不知道历史的也没什么急迫感，知道历史的也想着自家人先要商量对策，所以饭桌上的话题就又转了弯。当问到几个孩子啥时候成家的时候，徐四强作为家长代表，按照之前透的话作了回答：“我们那儿吧，家里的女孩子都得二十岁以后，才能成家的，主要是结了婚，用在小家上的精力会耽误大队里工作的精力，所以慢一些的好。”
　　干部们也是啧啧称赞他们的思想觉悟。一顿饭宾主尽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