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染风尘》博多华生

23、第一次握手(23)

　　今天下午到的县城，见李红英前后花了半个多小时。看着时间才下午三点，蒋刚还是决定谢绝了县里热情的挽留，带孩子回去。刚刚小染去见李红英时，省里来的刑侦队长跟他细聊了这件特务案件的始末，到现在他还没缓过神来。他管理的大队出了这事，到底还是自己的思想出了问题，只觉得把生产搞好，队伍带好，照顾好城里来的知青就算完。他缺乏对人性的洞察力，一些自认为不是大事的事，在他眼皮子底下差点要了人家孩子的性命。
　　虽然现在这起案子还没审出结果，但就冲着这台了不得的电台，那两个也别想干干净净的出来了。他看看身边，抬头对着他笑津津的女娃娃，唉，差点被人祸害了啊，怎么对得起人家一家子五个烈士对国家的忠诚。温和的摸了摸小染的头，说：“累不，跟大伯回去吧，人家有专车送咱们，晚点也就到家了。”
　　“嗯，家里哥哥姐姐们会担心，我们回去。”小染弯起月牙眼，点点头。
　　在回村的路上，蒋刚好像想要弥补亏欠一样，问娃娃的生活是否习惯，没把人家孩子当啥都不懂的糊弄：“大伯先给你们道个歉啊，如果不是有人揭发他们是特务，真让他们得了逞，大伯还啥都不知道，太大意了，太疏忽了。
　　现在大队里三个村子的乡亲也是人心惶惶，我这队长不称职啊。闺女，以后大伯肯定改，就是这次咱也不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敷衍过去，等明天我想通知大家开个说明会，把这事要摊开到人面前，让大家以后都擦亮着眼睛，这么多人都警惕起来，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怕他。”
　　小染坐在后座同意的点头，这队长算他们摊着了，不错的。想着以后的计划，她低头想了想，引导一下试试？
　　“大伯啊，你别担心我们，我们还没知道这事组织就给我们解决了，我们都还没来得及怕，你别自责。”小染个像小大人一样的温言安慰着蒋刚，还拍拍人家肩膀，蒋刚看得感动又好笑，不由打趣道：“哎呀，咱们小闺女懂事的很哟，是个大人了啊。”
　　小染得意洋洋的昂起头说：“早就大了啊，哥哥姐姐们咯，都得听我的呢，我掌家呢。”
　　蒋刚和开车送他们的司机就哈哈哈的笑了起来，一个劲点头夸她。
　　小染看差不多热了场，就慢慢带话题：“大伯，有个事请教您哎。我们宅基地的下沟那里，就是很多石头的那里，哥哥说，春天会化雪成河，是不是哦。”
　　蒋刚就以为孩子好奇，点头说：“成河不至于，但倒夏天，也是能有个两米深的，你们城里孩子要注意安全，不会游泳就离远些。”
　　小染哦了一声，又问：“那它什么时候不往下流水啊”“一般十月就不流了。”“大伯，我们想用那个沟的水开荒地。”
　　蒋刚愣了一下，才知道是啥意思，：“你们这家还没建好，就又想着开荒地啊不急啊闺女，咱不急，别忙坏了身子。你们城里的孩子有这个心是好的，就慢慢来就好。还是谁说什么难听话，为难你们了？”
　　“不是，大伯，大家对我们好着呢，只是我们兄弟姐妹，每天吃完晚饭就自己琢磨着好玩。”“人小鬼大的，都琢磨啥了？”
　　小染就假假的咳嗽了一声，装腔作势的坐直身子学话。先是学王老大：“各位弟弟妹妹们，你们看啊，我们来这我几天了，人家大队里，本来这些个人种的地，加了我们，还是种了这些地，我们没得贡献的啊。”
　　然后向演小品似的，转过身子，学赵易云：“大哥，咱们现在这儿人均耕地只有两亩，我们来了，不仅没起作用，这还得人家养活我们哪。”
　　蒋刚看了就哈哈笑：“哎吆，这些娃儿有心的很。不怕啊，咱们大队不差你们几个的地种啊。”
　　前面的司机忍不住开了口：“你没听出来啊，人家孩子是想来你这儿做贡献的，不是让你们养着的。要养，人家不会回家去让爹娘养着啊。”
　　“对着呢，大伯，您想啊，咱们国家要让大家吃饱饭，那就得扩大粮食产量，在亩产暂时提高不多的情况下，达到这个目的就得扩大耕种面积，所以号召部队官兵学生知青上山下乡来了。开荒开拓，我二哥就说，咱们东北是黑土地，肥着呢，只要有地就能种。就是天气冷，不像南方能种两季粮食，所以才要开荒。
　　但这还不仅是我们六个的事，接下来您看着，会不停的有好多好多的知青来咱们大队，与其到时候出现问题再解决，不如趁我们第一批就开始定好章程，以后再有人来照做就好。不会欺负人，也不能让人偷了懒。”
　　蒋刚惊讶的合不拢嘴：“哎吆，有道理呢，到底读了书的娃娃见识不一样的啊。说得对，大伯回去商量章程，到时候要听你们意见。你哥哥们还说啥了？”
　　“嗯，我想想。哦，我三哥说了，按现在人均两亩地算，我们六个人可以在山上开十二亩荒地，以后如果再有知青来，想在老乡家安顿就得给老乡交米面，要是在知青院自己过也能行，想像我们这样的，您就按我们之前的标准，给安排宅基地。但每个人都得，要开荒两亩地。您算啊，如果咱们大队来了100个知青，那就是200亩地，200个知青就算400亩地，300个知青就是。。。”
　　“好了，好了，”蒋刚赶忙阻止小染继续往下掰手指头，“知道了，大伯知道了。你们说的很好，等回去请你哥哥们到大队来，咱们具体商量一下。”
　　小染立刻拍拍手，一点也不尴尬的，郑重的跟他说：“队长同志，我们很能干的，哥哥们尤其能干，但是城里来的知青们，估不准就有些心高气傲的不好管，不是每个来的知青都像我哥哥们一样既能干又踏实，所以啊，这管理章程也得有的。否则到时候，万一乡民们和知青们有了里外之分，就不利于团结了。”
　　开车的司机，再是司机，那也是人家县公安局的司机，听着这些，根本不想孩子话的言辞，不动声色的开玩笑的问：“哎吆，小姑娘好聪明啊，懂得很多啊，还想到什么没？你说了我们帮你参详参详。”
　　小染想，参详你个锤子，这干公安的就是怀疑一切。不就是怀疑我了吗，还参详，哄鬼呢。盯着人家后脑勺翻了个小白眼，说：“不是我说的，是小云姐说的。我没哥哥姐姐们懂得多，但他们在生活上没我懂得多，所以我们家人都挺厉害的。”
　　打眼了吗？这好像没啥问题啊，司机笑着摇摇头，还是太紧张了，看谁都可疑。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怀疑她能干啥？
　　蒋刚却没说话，慢慢在回味小染嘻嘻哈哈不经意说的。是的啊，就这才六个孩子不就差点出事了，人的管理不能盲目乐观啊。
　　一路上，小染还煞有其事的跟人家蒋队长探讨土水泥的制作材料比例，又问人家按他们宅基地的高度挖多深的地窖才不会渗水。
　　还有就是，有么有人知道村子附近有没有矮竹，她想给家里做几个家具。人家就一点不敷衍的回她话，说土水泥大家伙用的不多，等回去他帮着问问，他们新家比普通农户家，最起码高了七八十米，挖个家用的地窖，渗不了水。矮竹他就见过，有点远了，架子山西边，离小染家十里路的地方有些野生的矮竹，这边没人会用这做东西，也就野生野长的有几丛。
　　小染又回头问司机，喊大哥，现在自行车在县城有的卖不，要多少钱和工业卷啊，想着不贵的话他们几个想备一辆。这马上春天了，一直到秋天，大家小麦高粱玉米豆子地瓜一批批的忙着，要用队里的拖拉机来来去去的拉。到时候他们私自用拖拉机不太好，就怕别人有样学样的。万一以后知青多了，队里给谁用都不好。
　　司机就说，这他知道，他小舅子前几天刚买了，100的工业卷220的现金。我的天，这个年代220的现金太打眼了，小染低头说买不起。人家又好心跟她说，他帮忙看着，要是遇到同事朋友有旧车要卖就给队里打电话。
　　小染就给道谢。两个大人也聊了几句，司机大哥也提醒蒋刚，好像县里接到了通知的，秋收前第二批知青就要到了。小染暗暗记在心里，这是要加速了啊。这一路5个小时，三个人说说笑笑的到了地方，晚上快九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