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染风尘》博多华生

22、第一次握手(22)

　　而看到冲到一群人面前要举报的春喜，李国富吓得头上冒汗，当着办案人员，又不敢言语什么，本来事情牵扯到李红英，并且还在李红英家横梁上发现了一个什么本子，就已经让作为李家村村长兼大队支书的他难辞其咎。
　　这春喜一冒出来，直接把他差点吓出魂儿。春喜的心里是仔细想过的，自从她跟着孙大山，发现了他和李红英密会，她并不知道他们在干嘛，说的什么，因为离得太远。但当时她就只以为是李红英那个标子，勾搭了孙大山做些不要脸的事，所以她那天下午回去，躺在炕上想了半天，就决定放弃孙大山了，怎么也不能用那个女人用剩的烂人。
　　但刚刚在大队院门口，听李永泉一说李红英是特务，她立刻就想到了，那两个人前几天的密会，原来是在进行敌特活动吗？一想到当初留下孙姓的人是自己爷爷，春喜吓得脸色都白了，这要是被敌人反咬了，这爷爷一旦出事，一家子的人口这辈子全完了。
　　乡里的女孩没有什么逻辑，只是想到这是这个时代最让人痛恨的敌特，而且要牵扯到自己家，就再也顾不上了，急急忙忙的来举报了他们，这样才能与他们划清界限。
　　二队长又把春喜带到了村委会的大院，仔细问了她具体的过程，又让她在笔录上按了手印，接着直接去大队的育苗院带走了孙大山。
　　孙书记在看到电台译码本的时候，一边亲自打电话给省里反映了情况，一边让季局长把所有相关人员都单独关押，不要进行任何审问，等省里派专人来。特别是吴永辉和李红英，甚至秘密给转移到了县里专门的暗室。
　　老季安排好后，就和七八个县里的相关领导，聚在孙书记的办公室等着。当他眼睛看到电台时，突然站了起来，走上前来仔细看着。过了十几分钟，才小声跟孙书记说：“我解放前在部队的译码室待过，这台电台不是老电台，很先进，我没见过的型号，可以负责任的说，我们国家现在用的根本和这台不能比。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M国那边来的最先进的电台。”
　　领导们心里就都起伏了起来，这样的一台电台，会给怎样重要的特务用啊，而且，这么先进，这要是研究出来所用的技术，对我们国家的科研可是不得了的贡献。孙书记立刻又给省里打电话，告知了电台的事情，省里让把吴永辉的老丈人立刻抓捕，其余等他们派人来
　　省里半天就到了人，而且还带着相关专家，直接就带走了电台，等对抓捕来的人员进行了审讯排查，放走了朱家的几位亲戚，留下了吴永辉，李红英，朱明娥和她父亲，还有孙大山。
　　等所有人过了一遍审，相关事件的负责人们也拿到了初次排查的笔录。疑点重重，首先这件敌特事件有一个人始终查不出来，就是那位举报者，他不仅一边举报了吴永辉，还又通知了朱明娥抓奸，这位幕后的举报者到底是要达到什么目的，敌特和抓奸这两件事根本就八竿子打不着。
　　然后就是，即使用了非正常的审讯手段，吴李二人始终只承认通奸，和收集一些人员的材料，对电台和译码本好像真的不知情。
　　再有，通过孙大山的供认，他和李红英只是达成了一个看似无关痛痒的协议，就是笼络几个知青。而李红英最后熬不过，交代了对这几个才来的知青，前前后后所有的打算，也并没有涉及敌特的活动。
　　最后就是这个电台，目前来说简直就是无价之宝，其中的一些科技研发出来，相关专业可以让国家少研究十几年。如果是栽赃陷害，什么样的人才会用这样的代价，只为了陷害一个副乡长。
　　省里的刑侦队长对着县里给的六份知青档案，沉思了一晚上，
　　没有任何疑点，而且犯罪人打主意的那个小姑娘，家里五人是革命烈士，其他几个也是普通学生，即使其中有个好像有点力气和功夫的小伙，却也是才17岁，并且父母都是老革命，是在抗美援朝前线战斗过的老同志。
　　都挨不上啊，哪怕是李红英她们想做些什么，但毕竟连苗头都还没来得及发出来，并且听说那个小姑娘还挺喜欢李红英，几个人都很单纯热情，这几个知青不仅没有作案动机，也并不具备作案条件啊。
　　具调查，人家到红星二大队的时候，几位大队干部都看着他们拿的行李，如果有这么大一个电台，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而且即使后来去过两次乡里，一是有人陪着，二是跟举报的时间也对不上啊。人家几个孩子都开开心心，老老实实的在大队育苗院干活呢。第三，就这案件被揭发的前前后后的策划以及实施过程,连省里最有经验的老刑侦人员都没发现丝毫线索，并且还佩服的要死。这么可能是几个孩子能办的事啊，所以也不是。
　　看来还要再审，肯定还是有蛛丝马迹让他们疏忽了。不过在这之前，他准备把那个最小的知青女娃，接过来见李红英一面，既然她要谋算人家，那么就看看李红英看到了人会不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反应。
　　当天下午，大队的蒋刚队长就陪着小染来到了审讯室。小染被告知要来配合调查的时候，小伙伴们都有点惊吓，但下来通知的办案刑警倒是当着大队的人不停安抚他们，一再保证只是去汇报一下李红英平时跟她说过什么就行，保证说完就给他们送回来。
　　钱张明说要陪妹妹去，伍丽和赵易云也说要陪妹妹。周风城和王潇霑最先镇定了下来，劝着他们几个说，为了国家，配合调查是每个人应尽的义务。
　　大队里这几天和几个小伙伴相处出感情的人，也在热心的劝，最后蒋刚站起来说，这娃是我们大队的人，我陪她去。然后就跟小染说：“别怕，大伯陪着呢。我们明天就回来。”
　　小染就表现的忐忐忑忑的跟着人，坐了五小时专车，到了县里，过来了，先是见了审理的领导，领导很和蔼亲切的告诉她，不用紧张，进去想说什么说什么就行。
　　等真的直面李红英时，小染看到的是一个老了五岁的，颓废的好像要倒下去的老女人。适当的表示了惊讶后，小染疑惑的问李红英：“大姐，带我来的警察叔叔，说你是特务哎。”
　　旁边房间里监听着的几位办案人员立刻紧了神情。只听到监听器里响起了李红英痛苦萎靡的声音：“没有，我真的没有，”
　　李红英抬起头，好像才看清是谁在和她说话时，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在这里，你到底是谁，你要干什么？”
　　这是被过度审讯了啊，作为一个现代人，小染一看就知道，这李红英最起码三天没有睡上觉了。“我是小染啊，李大姐，我不知道要做什么，只是跟你聊天啊。”
　　这五十年代的审讯室，不可能有摄像头，没这技术，但是肯定有人监听，等李红英再次抬起头看向她时，小染用嘴型，无声的慢慢的说了几个字‘舒服吗？’李红英不太清醒的脑子突然转动了起来，像看着鬼一样的看着这个才14岁的，她一直以为乖巧可爱的女孩。
　　她看到女孩脸上狡黠的笑，但开口却单纯的很：“大姐，人犯错了就得认错，要好好交代好好改。要不然，土生和水生在村里会被人笑话的。”
　　这是什么意思，让她知道这次被抓是她们几个干的？让她认罪？还是要提醒她，她们要对两个孩子做什么？
　　她很想大叫，是她，是这个女娃，她才是特务，可是当她想到小染无声说的土生和水生，她就像被人卡住了咽喉一般剧烈咳嗽了起来。
　　门开了，有人送了杯水进来，小染无辜的看着来人说：“伯伯，李大姐真的是特务吗不过她看上去好像生病了，好可怜啊。”
　　李红英想狂吼，不管不顾的交代刚刚小染的言外之言，可是她不敢。
　　她不敢拿两个儿子的性命做赌注，她都还没开始对付人家就被报复的生死不能。如果她现在吼出什么来又没有证据，到时候人家回去慢慢折磨她儿子，她又顾不上，憨子又没指望。
　　想到这里，李红英呜呜哭着，对着小染跪了下去：“我错了，闺女，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大姐不指望别的，只指望你们以后多多照顾我两个孩子，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们的恩情。”小染终于不笑了，对着她点点头，跟送水来的警察说：“伯伯，我们走吧，我有些害怕。”
　　警察心里叹了口气，多善良的孩子，人家要害了她，她还答应回去照顾人家孩子。也不想再让小染对着随时要失控的李红英，就带着她结束了这次见面。
　　审讯室里跪着的李红英，看到连走时点头的小染，终于瘫倒地上嚎啕大哭着，她知道，她和吴永辉摊上特务这件事，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出去了，心里的懊悔，海浪一样的层层叠叠，起伏洗涮着她的心脏。
　　她悔恨自己为了个男人陪葬了自己的一生，也悔恨自己识人不明，把个阎王当仙女，害人害己。最悔恨的是让两个儿子以后要背着一世骂名过着余生，但又能如何呢。
　　这些年，自从她再次搭上了吴永辉，要办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慢慢的就忘记了自己是谁，慢慢的要得到的越来越多，慢慢的别人的生死都不放在了她眼里。看，现在终于结束了，报应开始了，她得用余生来细细偿还这苦到心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