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替子犬 ...
-
千里姻缘一线牵确实是个大招，整个东城的人凡是得闲，无不驻足观望，有些虔诚些的已经跪地参拜，使得萧淡出城这一路都备受瞩目。
不等这些人主动打听，早有知情人士开始热情的科普，于是过不了多久，但凡想吃瓜的人就都听说了，前段日子被雷劈了的那个官家少爷其实是开了仙缘，这些鸟儿就是来引他归位的。
且不说信不信，但这种离奇玄乎的事情绝对是猹们的挚爱，大概源自刻在基因中的对于看热闹的执着，跟着萧淡的人群数量不减反增。
尽管姿态如闲庭信步，被萧淡异能强化过的体质和速度，却远不是普通人跟得上的，很快大家便发现，这个富贵人家娇养出的小少爷看起来脚程并不快，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却就是越拉越远，哪怕一路小跑都追他不上，纷纷直呼怪哉。
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相信，这位长公主家的大公子，似乎真的有些神异。
.
萧淡出城出的倒是顺畅，他在上京也算鼎鼎有名，虽然有的都不是什么好名声，唯独一个“美名”却是实打实的，正朝人慕美好雅尊强，长得好的人比旁人更易受追捧，若非长公主的威慑，且原身自己本身又比较宅，单凭那张脸，他也不致于落得若数知交无一人的惨况。
长公主的禁足令很显然不至于影响到城门卫，越是小人物越懂明哲保身，所以萧淡没收到什么为难，很顺利的出了城门，一路朝云汐山行去。
倒是尾随他的一行人晚他半刻才走到城门口，守门兵卫远远就被这浩汤的队伍惊了一跳，赶紧派人上报，最后就连城门卫都统都惊动了。
四个小兵看着赶来的上锋，不由夹紧了尾巴，一个屁都不敢放。
眼前这个身披玄武甲，眉目俊朗气质卓然，瞧着就是个世家贵公子的年轻人，那可是尊真煞神，他出身镇国将军府白家，不久前才从边关回来述职，一身功勋都是实打实靠敌军头颅攒下的，平日里一个眼神都能吓得人尿急。
收到风声说城门口有百姓围聚，匆匆赶来察看的白度，在听兵卫们说出询问到的这群人聚众于此的因由后，不由沉默。
他看着攒动的人群，又看了眼天上的鹊桥，半晌眯眼摸了摸下巴，“啧，有点儿意思！”
“白都统，您看这……”
“他们并未触犯门禁，也无不合规矩的地方，咱们没理由拦着，叫兄弟们瞧仔细些，看看里面有没有想浑水摸鱼的，其余人就不用管了。”
“是！”
.
时近深秋，山间的风带着丝泌凉，透人心肺，深吸一口带着水汽的空气，让人顿觉神清气爽。
这附近似乎有个村子，随风依稀传来农人的要喝和丰收的笑语。隐隐约约听到一丝牛叫，萧淡忍不住转头朝那边看去，远远就见山林那头的一条田间小路上，一头老牛正驮着个开怀大笑的孩子，在阳光下渐行渐远。
他驻足看了一会儿，突然轻笑了一声，继续朝前行去。
才走了没多久，肩上的短尾和小胖突然不安的扇了扇翅膀，不仅如此，萧淡自己也听到了林子里模糊传来的哭叫。
但更清晰的是脑海中的一道少年声线，正恨声大喊，【“别打我娘！不准打我娘！娘，娘你快跑！”】
萧淡脚步一顿，他抬头看了眼牵成一线的群鸟，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改了个方向，朝林子走去。
不过动作比他更快的，是被他亲封“八卦小天王”的短尾，这小毛球早在听到动静的那一刻就窜出去了，还没等萧淡走到事发地，它已经嚷嚷着飞了回来。
【“夭寿哦！那个大冬瓜要打死六娃，蛋蛋，你快去救它狗命啊！！！”】
萧淡微微蹙眉，不禁加快了脚步。
又往前走了片刻，萧淡才看到喧闹的来源，只见一男一女正围在一棵樟树下，树上倒吊着一只绑了嘴的黄狗，男人手里举着根儿臂粗的木棍子，正指着狗骂骂咧咧，那架势像是顷刻就要把狗打死，却被女人死死拦住。
两人一身粗布衣衫，皮肤晒得黑黄，明显是附近村子里的农户。在来的路上萧淡就听短尾大致说了下前情提要，心知这两人是一对夫妻，丈夫叫董大河，妻子名慧娘，都是附近董家村的村民。
董大河身量不高，瞧着也就一米六出头，但生得很壮实，一身横肉十分打眼，又剃了个光头，看起来确实有点像冬瓜，相比之下妻子慧娘倒是要高挑些，却显得过于瘦弱。
此时董大河拿着棍子的手被跪地哀求的妻子牢牢抓住，挣了几次都挣脱不开，似是被弄得烦了，他抬脚狠狠踹了慧娘几脚。
那只黄狗顿时挣扎起来，喉间溢出凶狠的呜咽，【“不许打我娘！！！娘你别管我了！娘！！”】
大概是终于力竭，随着董大河重重的一脚，慧娘被他踹了出去，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你这娘们真是不知好歹，崇山道长都说了，就是这畜牲妨主，才害你生不出儿子，害我被村人骂了这么久绝户，你还要护着它？我看你是被这祸害迷了心窍了！今天我非得打死它不可！”
他说完便高高举起棍子，在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中，朝着狗头重重地挥了下去。
下一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纤白修长的手凭空伸来，轻巧的挡住了那根棍子，玉雕般的五指一握，只听“咔嚓”一声，那洗衣用的杵衣棍应声而断。
丢掉断在手上的半根棍子，萧淡暗自嫌弃的吐槽，【“我今天是跟棍子杠上了吗？”】
短尾：【“想开点，说不定你就是杠子成精呢？否则怎么会听得懂我们说的话呢！”】
小胖：【“对对！你肯定是杠精投胎！”】
萧淡：……
呸，知道杠精什么意思吗，就给我定下了？
.
董大河抓着剩下的半截棍子，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那手的主人。
来人看着未及弱冠，却俊美如谪仙，一身气度飘渺脱俗不似凡人，同样是光头，放自己身上就是匪气，放来人身上那就是仙灵之气。
他看着像已剃度，但头上没有戒疤，又穿着一身道袍，注视自己的双眼无悲无喜四大皆空，好似看尽沧桑万念归一，又似初涉尘世纤尘不染，此时站在阳光斑驳的山林间，看起来就像是得道高人，或者山中精怪。
董大河看了眼手里在溪石上狠砸都难以断折的木棍，突然觉得双腿有点发软。
两眼空洞其实是在开小差的萧淡很快回过神，他上前两步，抬手去解系着狗的绳子。
“仙师，仙师不可啊！那狗是个孽障……”
董大河话没说完，解不开绳结的萧淡干脆两手一扯，往常健牛都难以扯断的浸油麻绳像根空了心的芦苇，就那么断了。
噗通一声，原本就腿软的董大河，这次直接跪下了。
将狗身上的绳子全部扯断，终于重获自由的黄狗在萧淡手中挣扎了起来，但被吊了许久的它显然虚弱得厉害，萧淡摸了摸它的头，【“别慌，我带你去找你娘。”】
黄狗立时安静下来，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末世里进化过的动物中，猫狗类可以说是最亲人的，有不少变异猫犬哪怕进化后，也对曾经的主人不离不弃，相对而言它们也是进化动物中最好说话的一类，所以萧淡也曾受过它们不少的恩惠，爱屋及乌之下，对这只护主的小狗很是有好感。
将黄狗放到慧娘身边，还起不了身的黄狗努力爬到女人身旁，将脑袋搭在女人胸前，舔了舔她脸上的泪痕，呜嘤一声，【“娘你莫怕，六娃保护你！”】
慧娘失而复得地抱着六娃，嚎啕大哭。
她和相公成亲七年都没能有孩子，为此没少受婆家打骂嫌弃，带累得娘家都在村里抬不起头，她四处求神拜佛寻医问药，却偏偏一点成效都没有，日子像是泡在苦水里，多少次都想一死了之。
三年前她去上香的路上捡了只小狗，庙里的僧人说母狗生了六只狗崽，这只最小也最虚弱，大概是觉得养不活，母狗便把它丢下了。慧娘多年求子不得，哪里忍得下心将这小小幼崽丢之任之，便将它捡回家养，取名六娃。
原本慧娘也未尝不是抱着求福报的心，但几年养育下来，她却是真心将一腔慈母心肠倾注到了六娃身上，待它视如亲生，六娃也十分聪明贴心，从小就跟她形影不离，一丁点儿大就知道帮她叼抹布收衣裳，再大些就能上山给她叼山鸡兔子贴补，也靠这些才能偶尔让婆家给她点好脸色。
更莫说六娃对她还有救命之恩。
因感激董大河这么些年都没有因为她生不出孩子而休弃她，所以慧娘心甘情愿当牛做马的伺候，家里所有的脏活累活都是她干，地里的活也从不落下，哪怕董大河平日里爱喝酒，喝醉了总会打她，她也都忍了下来。
可是大概是因为村里的风言风语越来越厉害，董大河更是变本加厉，从前最多只是扇几耳光踢几脚，渐渐的用扫帚棍子都成了常事，好几次都把她打得起不来床，直到六娃长大了些，有次董大河又举杆子打她的时候，六娃一口将晾衣竿子咬断，还险些咬了董大河，他才稍微收敛了点。
只是从那以后，董大河就特别看不惯六娃，平日里经常打骂它，还常常不给饭它吃，但只要董大河不动她，六娃就从不反抗。
上月董大河喝醉了，锁了门拿了杵衣棍打她，险些没把她打死，被拴在门外的六娃吠得喉咙都出血了，最后还是它拔下了链楔，拖着链子跑回她娘家，将她大哥拽来，才救了她一命，为这六娃还断了一颗牙。
因为慧娘不能生育，她娘家人虽然疼爱她，却也不好插手，为了让她日子好过点，对董大河一家多有讨好 ，有点好吃的好用的总会送一份过来，她两个哥哥时常来董家田里帮忙，平日见到董大河也十分客气，那是头一次，她大哥把董大河狠揍了一顿，扬言再有下次，哪怕养自家妹子一辈子，也要把他腿打断。
打那之后董大河才算彻底消停，但是前些天，董大河不知道打哪遇到个道士，硬说他们多年无子是因为被妖孽妨害，那妖孽到他们家就是为了借他们的运势修成人形，只要将那妖孽弄死，他们就能有孩子。
董大河一回家就操刀要宰了六娃，是她以死相逼才让他被迫打消了念头。
六娃比一般狗聪明，慧娘知道，听到那番说辞的时候，慧娘不是没迟疑过，但她更相信自己的心，六娃怎么对她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将心比心，说句难听的，哪怕是亲生的孩子，能像六娃这般倾心待她的都不多。
其实这么些年，慧娘算是看清楚了，也死心了，最近她常在想若真是命中注定她不能有孩子，那也别再耽误董大河了，她带着六娃和董大河合离，她家起码还有幢旧宅可以给她容身，靠她能养活董大河一家的本事，总不至于让自己和六娃饿死，总好过现在这样彼此折磨。
哪知还没等她和董大河摊牌，今日从地里回来，慧娘就发现六娃不在，从前无论它去哪儿，但凡她在家的时候，六娃是一定会回来陪着她的。
慧娘当时就慌神了，沿路问了好久才被村人告知，看到董大河捆着六娃上山来了，她这才沿路追了过来，原本林子这么大，她茫然不知所往，心都快凉透了，但不知道是不是母子连心，她迷迷糊糊找了半天，居然真叫她赶上了。
看着被倒吊着的六娃，慧娘心如刀割，可哪怕她将“我们合离，我不耽误你了，你把六娃还给我”说出了口，董大河反而暴怒，她身单力薄，阻拦不及，差一点就要眼看着六娃命丧棍下。
抱着直到此刻还在呜嘤安抚自己的六娃，慧娘顿时崩溃，将它紧紧抱住，呜咽道：“我的好孩儿，莫怕，娘在这，娘再也不让他伤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