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那就先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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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着怼在自己面前的牛屁股，萧淡觉得有点点心塞，可再看一眼那脊骨嶙峋却努力撑直的牛背，他心中更多的还是沉重和心酸。
那个小心翼翼的讨好，倾其所能的付出，只为换取旁人一丝真心和温暖的孩子，到死都没能知道，除了他爹，在这冰冷的府邸里，还有一个愿为他豁出命去的“叔叔”。
他不是不该出生的多余和错误，不是他爹的迫不得已和负累，他一直拥有他所向往的东西，他是被爱着的，也是被期待着的，无论对牛叔还是萧何而言，皆是如此。
心脏陡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顷刻间却又化成了一股暖流，萧淡觉得原本压在心头的某样东西突然散开了，只留下丝丝缕缕的隐痛和轻松。
然而他无暇去追溯这种感觉的来历和后果，周围虎视眈眈的下人们，还有不停发出信号的危机意识，都让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再做犹豫。
萧淡不动声色的深吸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踱到老牛身侧。
牛叔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身体，让他立刻排除了预想中比较仙气的侧骑姿势，但牛这种生物体格宽阔，跨骑实在不太雅观，必定狂掉逼格，思绪急转片刻，萧淡终于端足了姿态，满脸从容的倒坐了上去。
昔有张果老倒骑驴，今有萧蛋蛋反乘牛，没毛病！
牛叔感觉有人上了背，便慢悠悠的站起身，正要抬步，突然觉得有些不对，疑惑的转头看了眼旁边仍矗立原地的石灯，【“嗯？？！！”】
萧淡：……
您就放过它吧，它只是根柱子啊！
【“老啦！”】恍然明白了怎么回事，牛叔迈开步子，边走边摇了摇头，【想当年，离他二三里地，我都能一眼瞧出过来的是人还是你爹！”】
萧淡：……(￣ω￣;)？！
那，那您好棒棒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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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牛叔眼神不大好，但有短尾小胖率领的鸟群护航带路，它还是顺顺利利的走出了马房。
牛叔走得很稳，也很慢，然而许是刚刚撞断栅栏的一幕太过凶残，院子里的下人们没一个敢上去拦一把，只能眼睁睁看着老牛驮着萧淡走远了。
直到连牛尾巴都瞧不见了，马房的管事才头一个回过神，赶紧催了自家婆娘去东院报信。
因为先前的异象，此时公主府内的众人正是最战战兢兢疑神疑鬼的时候，再一瞧见这百鸟争鸣分而开路，巨兽自行无需人牵的神异队伍，纷纷吓得手脚酥软，恨不得给它们跪下，哪里还敢挡路。
两方这么一耽搁一顺畅，此消彼长，所以当萧淡他们走到前院门口的时候，居然没有受到想象中的千难万阻，大门口除了扫撒的下人，就只有两个正当值的门卫。
从鸟儿们那里得知状况的萧淡十分惊喜，现在只要顶开那扇红楠木制的厚重大门，走出这幢府宅，哪怕被长公主的人追上，众目睽睽下，他施展的空间就会更大，应该足够应付各种突发状况，尽最大可能的争取到自由了。
此处还得感谢一下长公主，当年建公主府的时候，长公主正因求赐萧何一事遭御史弹劾，言此举不合规矩，长公主大怒之下，放言她乃天潢贵胄，生就不该是守规矩的人，且为了应证这句话，更是做了很多不合规矩的事，其中一项就是这长公主府的大门，是全上京甚至很有可能是全正朝，唯一一扇朝外开的门。
得亏如此，否则萧淡想要出去，大概就只剩强拆大门，或爬墙远遁这两条路了。
然而门口守备虽然比想象中的少，但想要出去也并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知道大少爷被公主下了禁足令，所以看见巨牛上闪亮登场的大光头，哪怕被这一队“异军”吓到头掉，两个守门丁卫仍然尽忠职守的放下了门闩，毕竟吓得头掉还能苟一苟，若把人放出去了，长公主怕是会真的让他们人头落地。
看到门卫落闩的一幕，鸟群顿时炸锅了。
【“蛋蛋，他们把门闩上啦！”】
萧淡心中微沉，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在他急思脱困之法的时候，他进化过的视力率先看见了远处一个健步如飞……啊，不……那人脚都没着地，简直就是在朝这边飞过来的蓝衣家仆。
在原身的记忆里，这身衣服只有宫中出来的内侍才有资格穿，正朝的内侍向来只配给皇家直系血亲，就算是公主子女也不得擅用，想也知道这府里谁才能使唤他过来。
据说这些宫中出来的内侍个个都身怀绝技，眼下这位莫不是传说中的武功高手？
想不到竟还有这种预算之外的阻力，萧淡目测了一下双方的距离和对方的速度，心都凉了大半截。
好巧不巧，大概是前头已经没路了，牛叔不得不停下了脚步，萧淡本就心慌意乱，这一停他险些崩不住脸上的表情，分分钟想要跳牛暴起，去把那门给拆了。
就在这紧要关头，牛叔陡然昂起头，气沉丹田，仰天一声长啸。
“哞～～！”
犹如春雷乍起的巨响震得人两耳嗡嗡，周围的下人们都被震得一脸懵，更别提五感都进化过的萧淡了，差点没当场失聪。
不过这一嗓子也不是没好处，那个正运着轻功踩着树梢往这边赶的内侍大概被震岔了气，从树上掉了下来，瞧着摔得不轻，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长啸过后，众人就见那头巨牛突然后退了两步，刨了刨前蹄，低下头，亮出锋锐的双角，直指铜门，正拦在门前的丁卫们顿时脊背一寒，还来不及提起矛枪，那巨兽就已经直奔这边而来。
一吨多重的巨兽冲撞起来简直势若奔雷，绝非人力可阻，怕是擦个边都能断手断脚，撞一下就得肝胆俱裂，谁敢直撄其锋？但凡靠得近点儿存在挡路嫌疑的家仆顿时惨叫四散，更别提那两个门卫，那是连滚带爬得鞋都甩飞了两只。
直直冲到四角镶铜的厚重大门前，随着鸟群吱吱喳喳的定位，牛叔陡然仰头用角一挑，插在门闩上的栓木顿时被惯性挑飞了出去，远远砸在地上断成了两茬，刺耳的铿鸣中，坚硬的楠木大门上留下了一道狰狞的划痕。
【“牛哥/伯/叔！！！”】
听到脑海中鸟儿们七嘴八舌的惊呼，萧淡心中乍然一跳，就在这时，他陡然感觉到一种异样的违和感，脑袋突然变得一片空白，就好像意识被剥离了身体，延伸出诡异的失重感
丝毫没有给萧淡反应的时间，等他略微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整个身体向前微倾，顷刻间就要跳下牛背，然而立刻到就被察觉他意图的牛叔厉声何止。
【“莫要前功尽弃！”】
萧淡的动作一顿，耳边还在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什么声音，眼前的景象好似突然扭曲起来，他整个人仿佛被一种无形的东西罩在里面的，强硬的隔档在了这个世界之外，极端的目眩感让他不得不闭上双眼，咬紧牙关努力稳住身体，不让自己因为陡然失去的平衡感而摔下去。
脑海里像断了信号的电视显示屏，充斥着斑驳的杂点和空洞的白噪音，思维异常混乱，零零碎碎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念头，就连身体都不受自己控制了。
来到这个世界快半个多月都没出过状况，偏偏是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掉了链子，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萧淡心急如焚，却又束手无宛如
好在没过多久，仿佛接收不良的信号开始重新连接一样，断断续续的，脑海里再次传来牛叔仓促费力的喘息，仿佛潮汐中的波浪般起伏激荡着，逐渐清晰连贯起来。
【“老……老啦！想当年，从咱，咱们村到京城，牛叔我，我来回拉四趟都，都不待喘气儿……】
粗粗喷了两口气，老牛勉力稳住打颤的四肢，用前额顶住门板，使劲向外推去。
大约刚刚的急冲耗费了太多力气，或是楠木镶铜的大门过于沉重，这短短几步，它走得格外艰难，却又异常坚定。
仍处于掉线状态的萧淡莫名鼻尖一酸，胸中激起一阵刀绞般的剧痛，让他差点背过气去，然而哪怕痛到痉挛，他重新凹回造型的身体却纹丝不动，就好像是和这具躯体的神经中枢断开了连接，明明感知正常却没法驱使，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
随着沉哑的吱呀声，那道犹如天关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牛叔缓步跨过门槛，走出府门，直到彻底站在公主府外的街道上。
它渐渐停下脚步，在温暖的阳光里蓦然抬首。
——“……抽着了！乌兄，你看这个字如何？……
……‘君子淡以成①’，听着还行，不如就叫萧淡吧……
……乌兄，我儿命途多舛，亲缘寡薄，幸得还有你这个叔叔……
……若有朝一日力所能及，还望你护他一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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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籁俱寂中，萧淡恍然听到牛叔满足的叹息和慈爱的低喃。
【“小子，多谢你了！”】
【“大侄子你莫怕，叔带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