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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那就先出 ...

  •   越是事到临头越怕节外生枝,高嬷嬷眼皮一跳,不知怎的心下就有些发慌,按下那股陡起的不安,她暗骂了句那孽障果然是个不省心的,咬牙问仆妇道:“大少爷现在在哪?”

      “回嬷嬷的话,大少爷走了有一盏茶的功夫了。”

      长公主府占地颇大,马房又在离前院最远的地方,算下脚程,那孽障应该还未出府。

      高嬷嬷略松了口气,忙唤了长公主的贴身丫鬟,“春璧,你快一步,叫內侍先去前院说一声,大少爷伤势未愈,公主担忧他身体,万不可叫他因贪玩伤了身子,需在府中好好静养才是。”

      边说边朝春璧递了个眼神,春璧心领神会的福身应是,几步退到院外,便急急下去了。

      这东院的内侍都是当年先帝赏的好手,绝没有慢给一头牲口的道理,谅那小畜生插翅也逃不出公主掌心,高嬷嬷定下心神,这才瞥了眼还跪在院里的仆妇,面色不虞的训斥道:“混账东西,谁准你们将牛放出来的,大少爷惯来没个轻重,你们不说劝阻,还由着他胡闹,万一叫那畜牲伤了主子,你们担待得起吗?”

      对高嬷嬷的一语双关毫无所觉,仆妇满脸惊惶的连连磕头,“冤枉啊,嬷嬷,就是给奴才们十个胆子,没有主子的话,奴才们也不敢私自放开圈闸啊!那牛……那牛是自己撞断了门栏冲出来的呀!”

      “还敢狡辩,”高嬷嬷冷声怒喝,“你当我是不知事的小儿么?那牛活了半甲子,如今怕是路都难走一步,还能撞断门栏?来人呐……”

      那仆妇闻言,脸上的惊惧更重了几分,伏在地上涕泪横流道:“嬷嬷,求嬷嬷明鉴,奴婢没有撒谎啊!

      那牛确是老得很了,平日里除了吃草饮水,惯来是趴在那,轻易都不动的,这几日更是连草料都不进了。奴婢当家的和几位兽先生看过,都说怕是没几天活头了,知晓驸马看中它,还想着今日就将此事呈禀上来,好预先安排下后事,谁知……”

      说到这她哽了一声,神色中参杂了些许敬畏,额上冷汗涔涔,双瞳放大,嘴唇颤抖,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才继续说道:“谁知刚刚,马房院儿里突然就飞进来好多的鸟,一茬一茬的,赶都赶不走,然后,然后大少爷就来了。

      那些鸟儿就像是给大少爷引路一样,直直的往牛圈飞,都不带错向儿的,不仅如此,天上还洒下了一道神光,嬷嬷您是没瞧见,大少爷一走进来,整个院子都亮了!

      那神光笔直地照到了牛圈里,原本奄奄一息的老牛突然就站了起来,一头把圈门给顶了开,碗口粗的硬木栅栏啊,直接就给撅成了两段,乍一出来它就朝着大少爷过去了。

      奴才们本以为它是要发狂,还想着哪怕豁出命去也要保住大少爷,谁想它走到大少爷跟前,居然跪了下去,等大少爷骑到它背上,也不用赶,它自个儿就走了……当时奴才们都瞧傻了,这才没来得及拦下他们。

      嬷嬷,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万不敢欺瞒哄骗半分,马房的人都能为奴婢作证啊嬷嬷……”

      “胡说八道!”

      高嬷嬷越听越心惊,直觉不能让仆妇再说下去,赶忙厉声打断她的话,“我看是你们惯常偷奸耍滑,以至失职犯下此等过错,还妄想出这般推脱之词,真是岂有此理!公主府里可容不下尔等这般奴大欺主的货色……”

      话没说完,忽听一声高昂的牛啸,宛如平地惊雷,气贯长虹,声震四野。

      啸声过后,四周静得落针可闻,原本就被今日异像搅得心惊胆战的下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一震,双腿一软纷纷跪地,最后竟然只剩高嬷嬷立在当场,怔怔的看着跪了一地的奴才,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是神牛,神牛发怒啦!神牛恕罪,奴才们也是得了指示,迫不得已才会苛待您的,神牛恕罪啊!!!”

      一片寂静中,那仆妇似是惊惧到极致,突然哭喊起来,边双手合十朝大门方向求饶,边在青石板上砰砰扣了几个颇为实诚的响头,随后两眼一翻瘫软在地。

      “大胆刁奴,浑说些什么!”

      高嬷嬷顿时大怒,奈何人已经撞晕了过去,再多斥责也于事无补,正待叫人把她拖下去,就见春璧匆匆走了进来,蹲身急道:“嬷嬷,前院儿里刚传来的消息,那青牛撞坏了门栓,驮着大少爷出府了!”

      高嬷嬷脑中一嗡,失声吼道:“还不叫人拦住他!”

      “高嬷嬷。”

      高嬷嬷应声回头,就见长公主从屋内走出,妆容艳丽的脸上盈满杀气,搭着她递过来的手臂跨过门槛,优雅的轻扶了下云鬓,尾指上的鎏金护甲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锐利的寒光,声音冷到人骨子里,“备多点人,随本殿去看看,我那好继子这是又中了哪门子邪!”

      .

      萧淡倒骑在牛背上,看着面前威严耸立的长公主府大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出来了!

      今天这出百鸟朝圣,萧淡和短尾小胖筹谋了许久,几乎鼓动了两小一整个户口本儿,才凑出了这种堪称震撼的阵仗,但饶是如此,说句实话,萧淡对自己的前景仍不乐观。

      这场人为制造的神异事件,究根结底是为了由之带来的民意和舆论,为了不被长公主社会性死亡,萧淡不得不剑走偏锋。

      然而舆论这东西是一柄双刃剑,就好比这神异之事,它可以是萧淡得天眷顾的吉兆,也可以是他为天不容的铁证,一个弄不好,他千辛万苦弄出的大戏,反而会坑死他自己。

      但萧淡别无他法,长公主身份特殊,这次逃离不仅仅是在和她个人对立,更是在与皇权博弈,敌我双方实力悬殊,他天然就处于绝对的劣势,唯一可以依仗的只有自己这身不为人知的异能,可以当做一出奇兵。

      然而想借出奇制胜,本身就意味着无甚把握,萧淡心里很清楚,旁的不说,光说如何在长公主的禁足令下走出这个公主府,对他而言就是一大难题了。

      绝境面前,唯有向死而生破而后立,萧淡只能选择放手一搏。

      他原本打算若这天生异象唬不住门卫,他就只有靠着异能体质带来的蛮力,强闯出府。只是,一来这样未免太伤逼格,对他日后装神弄鬼……咳咳,他是说超凡脱俗的形象毫无益处;二来他重伤初愈,异能体质也刚觉醒不久,虽然穿到这边后莫名升了一级,却还一直没来得及适应,最后效果如何,实在不能保证。

      所以当听短尾说马房的老牛有办法送自己出府的时候,萧淡毫不迟疑的就跟着鸟群的指引,来到了牛圈。

      长公主府里,主子们的坐骑都被精心饲养在前院的舆所里,马房院子里养的都是拉车驮货的驽马,整座院子就只突兀的养了这么一头牛。

      那是一头青牛,也就是水牛。

      成年水牛通体乌黑,肩高可达一点五至两米,体长两点五到三米,体重一吨以上,对古代普遍一米六、七左右的七尺男儿们来说堪称巨兽,更遑论和黄牛相比,它们有着一对锋锐威武的巨大牛角,因此常常被古人神化。

      山海经中有一瑞兽,名兕①,状如牛,苍黑,板角,逢天下盛,而现世出,又名青牛。众人皆知道教尊者太上老君的坐骑,便是这样一头青牛。

      此时伏在牛圈里的这头青牛身形庞大,卧在地上也能超过萧淡腰际,站起来只怕两米都打不住,头上两只牛角状如弯弓,间隔足有一臂,角尖锋锐,看上去十分霸气侧漏,若是由它开路,怕是万夫莫当,冲出府邸不再是梦想。

      然而萧淡仔细一看,胸中涌起的热切霎时凉了。

      它太老了!

      乌黑的皮毛染上了斑驳的霜白,原本英武健壮的身躯如今显得空荡干瘪,好似一层皮松垮的搭在嶙峋的骨峰上,透出沉重的暮气,叫人看得有些揪心。

      老牛半阖着眼躺在圈里,宛如一座雕塑,久久不动一下,直到萧淡跟着鸟群走进院子,它才抬眸朝门口看了过来,动作慢吞吞的,仿佛开了0.25倍速,让萧淡感觉自己看到了末世前,村口跟着太阳挪椅子的海尔默茨老大爷。

      不过也难怪,听短尾它们说,这头老牛和哭包爹一样大,已经三十有二,水牛的平均寿命只有二十五到三十年,换算下来,它差不多已经是耄耋之龄了。

      老牛默默瞅了半晌,倏地,萧淡脑中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用老人特有的语速,悠悠的道:【“这就是蛋蛋吧?时间过得真快,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奶娃子,一眨眼,就长这么高了!”】。

      大大的牛目中透出一丝人性化的欣慰和怀念,老牛像一位挂记许久,终于等到了游子归来的长辈,努力微昂起头,慈爱的细细打量着萧淡……身边的石灯柱子。

      萧淡:……

      蓦地,老牛朝他这头瞥了一眼,眨巴了下眼睛,【“嗯?今儿院里怎么这么早就点灯了?还怪亮堂的!”】

      萧淡:…………

      沉默,沉默是今日的牛圈。

      不过老人家絮叨通常是不需要人回应的,将敦实的石灯柱子上下端详了好几遍,老牛满意的点点头,【“好!小崽子就该吃壮点,千万别学明己,瘦得跟个狗尾巴草似的!他还老跟我讲你长得像他,我寻思着那好嘛,哪天你俩走一茬儿,给风一吹就都满地爬,他追着滚犊子,你追着滚爹,谁也拖不起谁,可算一起玩儿蛋去吧!】

      明己是萧何的字,老牛提起他,突然就来了精神,连原本浑浊的双眼都似乎明亮起来。

      【“你爹可稀罕你,打你落地就宝贝得很。

      当年进京,人家都在那勤学苦读的备考,就他为了给你取个好名儿,写了一麻袋的字条……

      说来你这名字,还是他在我背上抓阄抓出来的呐!

      这些年他来我这也大多都唠你……回回提起你就哭……”】

      老牛缓缓收了声,目光放空,似是陷入了什么回忆。

      许久,它慢悠悠的转了下头,看着停在栅栏和他角上的几只鸟儿道:【“你的事儿我都听它们说了……”】

      老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乍亮,突然两蹄一踏,在飞扬的尘土中赫然站了起来。

      萧淡先前预测的没有错,老牛起身后身高直破两米大关,它昂起脖颈,硕大尖锐的牛角直指苍穹,哪怕此时瘦得狠了,投下的影子仍能把萧淡罩个严严实实。

      【“论辈分,你该唤我一声叔……”】朝院门方向看了一眼,那头逆光而立的巨兽低下头,猛然几步往前一撞。

      碗口粗的木桩在它的撞击下脆弱得像根甘蔗,顿时断成了两截,它施施然的从圈里走出来,气势凛然,步态从容。

      【“叔在这圈里待了半辈子,总不能让我大侄子也像我一样!”】

      它温柔的看着故人之子,直直走到他跟前,陡然折下两只前蹄,伏低了身体。

      【“大侄子啊,头回见面,叔没啥能拿得出手的了,只这最后一程脚力,你莫要嫌弃,就让叔护你走这一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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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趴在石灯柱子前的老牛。

      萧淡:……

      牛叔,您蹲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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