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那就先出 ...
-
“夭寿哦！这是在搞什么的啦？”
威武雄壮的厨房大娘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掐着兰花指，指着正在揉面的几个伙头小工，“你们脑壳糊了的啦？这白面不要钱的哦？搅这么多做什么的啦？”
几个小工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愁眉苦脸的道：“还不是那～位主子作的妖……”
他撇嘴示意了一下窗外石墙那边的院子，附带了一个白眼，“今早不知发的哪门子疯，大清早的说他今日要宴客……咱们就都被王厨子给薅起来了。”
“谁不知道，整个上京现在连愿意跟他说个话的人都没了，”旁边另一个也忍不住了，插进来问，“你说哪来的客给他宴？”
“这还不算，宴客嘛，不说山珍海味，起码得荤素相宜吧？他倒好，连个菜都不要，全要糕点。”
“可不是，还一要就要了百来份，这不霍霍人么？咱们哥几个合了一早上的面，这手都要断了！”
几人七嘴八舌的一通抱怨，厨房大娘听得一惊一乍的，瞪着铜铃似的大眼，努力压低声音道：“夭寿哦！东边那位同意的啦？”
最早开口的那个小工是内院刘管事的外甥，消息素来灵通，闻言给了她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也放低了声音，“我舅说，上面那位开了口，最近这段时间惯着他点，反正……也没多少日子了！”
大娘被这话惊得花容失色，娇弱的用她那蒲扇般的手掌拍了拍厚实的胸脯，在砰砰的闷响中怯怯道：“夭寿哦！老爷那边愿意的啦？”
小工撇撇嘴，“不愿意又怎么着？哧，这种祸害早走早好，不然老天爷追究起来，指不定要带累咱们呢！”
“诶，你们说他今个儿搞这么一通，不会是受了天罚发了癔症了吧？”
“别说还真像，我刚还听门房的张大说了，今个儿根本没人递拜帖。”
“这可奇了，咱们这儿是长公主府，提前一日递帖都嫌欠礼数，若是无贴登门，就不怕被门房打出
去？”
“总不可能他那些客人都是天上飞来的吧？”
“哈哈哈，说不准还真是呢！”
.
萧淡并不知道厨房几个小工已经无意间真相了，今早一起床要了糕点，他就开始翻箱倒柜准备需要的衣服，毕竟装……修一枝花，首先门面不能差！
今日之事对他而言关系重大，他今后的人生究竟是海阔天空还是身陷囫囵，也就看这一遭了，所以势必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只是才打开衣柜，萧淡就忍不住在心底骂了一句娘。
果然一入侯门深似海，尼玛只这一柜衣服，都能看出这大宅门里的水，真他爷的又深又黑。
长公主虽然恨不得萧淡早死早超生，但明面上的东西却向来是做足了的，她素来最爱面子，绝对不会让有心人传出后母苛待继子这种恶名，哪怕其他地方对萧淡再苛刻，只一身行头是从来不差的，所以这一柜衣服都是上好的贡缎，凭材料质地，任谁来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若说她真能安一丝好心，那是绝不可能的！
此时此刻，萧淡只能一脸便秘的看着眼前这一坨辣眼睛的玩意儿，强忍住捂着眼睛满地打滚的冲动。
看颜色，那是玫红烂紫樱桃粉，艳绿鹅黄柳叶青；看样式，那是百蝶穿花掐金丝，千红着锦缀轻纱，反正全员只围绕一个中心点，就是势必要把人丑瞎！
这得亏原主长得好哇，换个人出去只怕是要因为影响市容被抓起来的吧？
照这么看，往年皇家家宴，作为拖油瓶也得参加的原主万幸必须穿礼服，这要是按照平常的穿法，只怕全家都得下大牢——尼玛丑得弑君呐！
不过转头想想，更可怕的难道不是能够坦然把这些穿出去的原主，那被养歪的审美吗？
无语凝噎的看了眼那件原主记忆里最爱穿的那套，鲜绿色绣百朵大红牡丹锦袍，配正紫底缀屎黄蝶纹的薄纱罩衣，萧淡揉了揉备受摧残的双眼，咬牙切齿的继续翻箱倒柜。
皇天不负有心人，就在萧淡即将绝望的时候，总算给他从箱底翻出了一件每年只有清明祭祀和逢年祭祖的时候才会穿一次的灰色素袍。
靠着原主备受轻忽因而自立更生的记忆，萧淡顺利换好衣服，镇定的对着铜镜，最后整了整着装。
萧何其人是万昌朝有名的美姿容，当初殿试的时候，先帝一见就说他龙章凤姿乃盛世之貌，于是从一甲里钦点了他当状元，那年他打马游街时千人呼拥万人空巷的盛况，直至今日仍为人津津乐道。
更莫说长公主只一眼就情根深种，哪怕萧何无心钻营，专注修书一百年，婚后这么多年还是个六品的翰林编撰，令她颜面无光颇为火大，可一对着他那张脸，再大的火气都得蔫，还为他生生忍了萧淡这个眼中钉这么多年，其容貌之盛可见一般。
萧何如此品貌，又是家中幺子备受宠爱，他那前妻自然也是家人精挑细选，样貌人品绝对是不差的。
所以到萧淡这儿，虽然人人都传萧大公子绣花枕头一包草，但就算是个草包，那前提也是锦绣加身，皮囊绝对是一等一。
此刻镜子里的那人，眉若远山，目若寒星，鼻若悬胆，唇若涂朱，身姿如临风玉树，肤容似雪映琼花，当得上器宇轩昂，端的是风华无双。
他背光立于镜前，眉目微敛，唇角轻扬，神色淡然气质舒朗。
倏地，那双眼抬起，眸含悲天悯人，笑可普度众生，阳光从身后窗外照进来撒在他身上，宛如佛光笼罩，为他镀了一层金芒。
这光芒从他头顶映射到镜子上，然后反射回他头顶，然后再映射到镜子上，再反射……
萧淡：……
MD，要瞎惹！！
.
——“大历万昌外史载，承天三年，有大能出世，天降惊雷点化凡骨，灵窍开日，百鸟于盛京朝圣，盘旋啼鸣久不肯去…………”——
史书上是如何写的，此时长公主府的下人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他们府上大公子前些日子才被雷劈，今日府上就天生异象，怕是要凉。
“夭寿哦，哪来这么多鸟的啦？”
厨房大娘看着聚集在伙房上空数量壮观的鸟群，顿时用手背抵着额头做晕眩状，身边那些伙夫也都一片惊惶。
“完了完了，这，这怕是神佛怪罪下来了呀！”
混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地上顿时趴了一片，有人双手合十，有人五体投地，纷纷不知向哪方神佛虔诚祈祷，保佑自己莫被牵连，各种佛偈道颂此起彼伏，同样的一幕在公主府里处处可见。
.
“可看清楚了，真落到了那院里？”
与府内那些惶然惊恐的下人们截然不同，长公主的奶嬷嬷高氏此时一脸喜气，眉飞色舞道：“奴婢还能骗您吗？这满府的人都看得真真儿的，那么些个鸟从四面八方飞来，阵仗颇大，怕是府外都瞧了个真切，这次他那邪祟之名可是罩牢了！”
“好！简直天助我也，”长公主一掌拍上紫檀木塌几，拔座而起，满眼的志在必得，“这次我看谁还能拦着我把那孽障送出去！”
高嬷嬷赶紧伸手扶住长公主，傲然附和道：“殿下乃天潢贵胄，自当得天庇佑，事事如意，怪只怪那小子自己不醒事，闹脾气霍霍下人怎么不好弄，偏弄那么多糕点在自己院儿里，引了那么些鸟来，可见天都容不下他！”
长公主搭住高嬷嬷的手，冷笑道：“如此倒省了我一番功夫……”
语毕她顿了顿，又收了笑，偏头低声吩咐，“拿我的牌子去太医署，将那些得用的都请来，再知会一声太医正，药也给我都备齐了，哦，对了，去把我库里那根父皇赐的千年人参拿出来，叫他们仔细着，不拘用什么，总之，务必不能叫驸马出一点岔子。”
高嬷嬷立刻应了，“殿下您放心，奴婢已经让长柱带着府医先一步守在翰林院外，就防着老爷下值后听到消息，孙太医正那儿也打点过了，老爷惯常用的药都已经备人熬上，奴婢待会亲自去把那人参取来，保管出不了什么意外。”
“嬷嬷办事我自是放心的，”长公主亲昵的拍了拍自家乳母的手臂，放下那丝担忧后，终是抑制不住胸中欢喜，小女儿般攥住她衣袖道：“生出孽障为天不容，自该划出族谱，嬷嬷，我才是萧郎正正经经的发妻，我儿才是堂堂正正的萧家嫡长子，那个贱人和她的儿子都别想再沾萧郎半分。”
高嬷嬷生养了四个儿子，唯一的闺女却早早夭折，对自己奶大的长公主那是视若己出，自然跟她同仇敌忾。
她原本就不忿长公主金枝玉叶却下嫁了个鳏夫，奈何殿下自己喜欢，驸马又确实好人品好性子，倒也就罢了，偏偏又多出了萧淡这么一个孽种。
这孽种是横在驸马和长公主之间的一道坎儿，不仅阻了他们夫妻情分，扎了长公主的眼，也重重膈进了高嬷嬷心底，她早就劝过殿下趁早除去这祸害，可惜殿下心慈，顾及驸马体弱，这般投鼠忌器下竟生生等到今日。
好在这次殿下终于下定了决心，眼看诸事顺利，可见连老天爷都在帮她家殿下如愿。高嬷嬷慈爱的抚了抚长公主的手背，“殿下说的是，合该是这么个理儿，今日定要叫那孽障再无立足之地！”
.
她话音刚落，突然就听门外一阵嘈杂，隐隐有人断断续续嚷着什么“大少爷”“不好了”之类的话语。
以为是下人来报异象之事，长公主眼睛一亮，心照不宣的和高嬷嬷对了个眼神，抚着裙摆仪态优雅的坐回软榻。
高嬷嬷回身几步上前，一把拉开门，厉声呵斥道:“放肆！殿下院里岂容这般吵嚷，都想再重新学一遍规矩不成？”
她在府里积威甚重，正拦着来人的两位近婢和来报信的仆妇顿时噤若寒蝉，跪伏了下来。
察觉来的并不是萧淡院里的人，高嬷嬷微微皱眉，细细打量了一下跪在台阶下的仆妇，只觉颇为面生，“你是哪个院里伺候的？”。
手脚粗壮的仆妇老实的跪着，闻言脸都不敢抬，就地磕了个头，战战兢兢道：“回，回嬷嬷的话，奴婢，奴婢是在马房帮事的，我家那口子是马房的管事……”
马房？
高嬷嬷一头雾水，长公主府的马房和舆所是分开的，这马房专用来养牲畜，腌臜埋汰，自然是建在离主子最远的地方，前院天生异象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该是个在马房做活的人过来禀报啊？
“你刚刚说大少爷什么不好了？”
仆妇忙道：“嬷嬷不好了，刚刚大少爷突然就来了马房，说要出门访友，还骑走了老爷的牛！”
“牛？什么牛？”
“就是老太爷和老太夫人送来的那头大青牛！”
高嬷嬷愣了片刻才想起来，自家驸马出身耕读之家，家中也算小有薄产，养了几头健牛，那头青牛据说和他同日生，从小一同长大，一路驮着他从开蒙入学到进京赶考，感情颇深，驸马常常尊称它为乌兄，言视之若手足。
后来驸马和公主大婚，他家人就把这头牛也送来了，当时生性重情的驸马险些要骑牛迎亲，得亏被礼部和宗正司给拦了下来，否则可就闹了个大笑话，长公主也必然会沦为笑柄，可把她气得不轻，若是没有萧何庇护，长公主怕是早就宰了它祭天。
是以在长公主眼中，这牛和萧淡那是大哥莫笑二哥，一样一样的讨人嫌，所幸成亲后长公主将它养在了马房，眼不见心不烦的，时间久了都差点要忘了。
除了在马房当差的人之外，几位少爷小姐和一些后进府的下人们，怕是都不知道这府里还有头牛，倒是听说驸马对它十分挂记，时不时还要去看上一眼。
莫非是驸马告诉那孽种青牛的事的？
不对，眼下牛的事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孽障骑着牛要去哪，会不会影响她家殿下大计才是重中之重！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