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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见隽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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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长苏乔迁新居,知晓当日唯李蔓不动声色。第二日清晨,才让白果、蜜糖两人备了几盒糕点当做薄礼送去苏宅恭贺,顺道也让自己的人混了个眼熟。
大雪纷纷,让格外怕冷的李蔓穿上厚厚的锦衣狐裘御寒,双手是片刻不离袖炉才不觉寒冷。
对李蔓来说随着形势的发展是一天比一天严峻,小说里的主角光环对反派可是致命的。
红袖招,誉王...抱着这样两个荡手山芋,脱手洗白迫在眉睫!首当其中的问题在誉王,不用想也知道一个王爷,一个青楼幕后老板双方的地位悬殊,这一个处理不当便和送死无疑。
眼看着誉王距离凉凉不远了,李曼心中焦急不已,自己若不早早分道扬镳,生待何时?
灵光一闪“聂锋”,如今唯有自己知晓他还活着,更没有到他出现在梅长苏面前的时间线,虽说先前曾多嘴提点过宫羽几句,从掌握的消息来说江左盟势力范围也没寻到人。
这是个机会,如若让它出现在恰好的时间里那就是一线生机,说行动就行动,李蔓给铺子掌柜仓促交代几句,便躲过暗中眼线悄然回到红袖招,是以瞒过了不该知道的人,偷偷派了在暗中找人,以防走漏消息。
直到入夜李蔓都未歇下,寻找聂锋的想法多少看运气的成分居多,从这个世界的角度而言秦般弱的气运并不乐观。这只能一计不成又生二计,忽然想起秦般弱有个师姐叫隽娘,是时候走动走动,将隽娘和童路二人相识的时间线提前,并且要瞒过誉王不让来接触。
李蔓越想越觉得可行,不知不觉嘀咕出了声。‘好一个,完璧归赵,再来一个美人计,最后被真情打动洗白,倒戈相向来收尾。哈哈哈...完美~,自己终于聪明了一回。’
这一日的清晨,李蔓乘坐一顶双人抬的青布小轿晃晃悠悠进了犀牛镇。由于前夜大雪骤停,轿夫脚上还是沾上了雪絮,一眼便知从官道那边过来的,看行色,大概是想要在小镇上找个地方歇歇脚,打个尖。
犀牛镇是金陵周边众多小镇中最为普通的一个,居民也不过两百来户,主街只有一条,街上开着些豆腐、小吃、杂货之类的铺子,除了赶集的日子还算热闹外,平时可称得上是非常冷清的。
整个犀牛镇除了间兼买干杂点心的小茶铺外,便仅有一个供应热菜、面食的小吃店,所以小轿在逛到主街的尽头,之后又折了回来,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落轿于小吃店前。
轿夫打起轿帘出来的是位女客,她带着面纱应是为了遮挡风雪,进了小吃店后。李蔓站在店堂中间转头四处看了看,大约是有些嫌脏,久久不肯落座。
老板赶忙迎了过去,殷勤地将桌椅又细细擦了一遍,正陪笑着要说话,她突然问道:‘四姐不在外面?’
笑容凝固在老板肉团团的脸上,不过一瞬间,便又恢复了自然,他将手巾朝肩上一搭,答道:‘在后面歇着,姑娘要进去吗?’
李蔓点点头,跟着老板进了后院。两个轿夫便守在小吃店门前的一张桌旁,自行倒了茶来喝。
后院与前堂只隔一道泥砌矮墙,感觉差异,不仅没有丝毫破旧脏污,反到格外的干净舒爽。老板请李蔓在院中坐下,自己进入东厢房。大约片刻,老板没有出来,却出来了另一个女子。
‘四姐~’李蔓猜测出来人身份立即站起身,招呼道。
‘你坐。’隽娘单从外貌上看甚是年轻,皮肤生得细腻,眉目绰约,虽穿着荆钗布裙,但仍掩不住楚楚风致。如此的一个绝色美人,让人感叹、惋惜她不知为何隐居在这幽静的小镇上。
‘不过几年不见,四姐比往昔丰腴了些。’李蔓取下面纱,善意的打趣道。
‘是啊。’四姐淡淡一笑。‘几年不见,你确风姿更盛。’
‘如何敢与四姐相比?当年四姐艳帜最盛时,可是进过琅琊美人榜前三甲的。后来突然隐居,不知有多少人在你身后叹息相思呢。’
隽娘眼睫垂下,弧度小巧的下巴微微收着,再无其他的动作,却浮现出一种直击人心的哀愁情态。‘般若,当年不辞而别我很抱歉。但我真是累了...师父的教养之恩我并没有忘记,可她老人家毕竟已经不在,我们...也该过我们自己的日子了。’
李蔓毕竟不是真正的秦般若,闻言并无不满反倒颇为理解眼前的女子,随即微笑,语调极稳。‘四姐说的我懂,可现在这般局势,我怎可轻易懈怠?’
隽娘苦笑了一下,‘般若,师父传衣钵于你,所以在京城时我一向听从你的指令。但有些话,我如今不得不说了。我滑族灭国,已有三十多年,所谓亡国惨痛,我们都未曾亲历,不过是听师父讲述而已。何况当时群雄林立,各自兼并,数十年间被各大国吞灭的小国就有十多个,我滑族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何必耿耿于心?’
李蔓双眸微闪内心涌动出不属于她的情绪,强忍着调节好心态才没有情绪过激,哀叹秦般弱自身的情感太过执着。回神平静说道:‘因国小,就合该被灭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想让你认清形势罢了。往昔我滑族有国之时,暂且免不了挣扎求存,先归附大梁,后又叛归大渝,百般手段使尽,也保不住一脉宗室,最终还是被大梁抓住个归而复叛的口实,国灭君亡。现我们滑族无国无本,无根无基,滑族后人或流散,或已被大梁人同化,情势比当年都不如,再提复国二字,真是谈何容易...”
‘是。四姐所言属实,若此刻我独自隐退其余姐妹又如何自处?’李蔓言谈间恳切辞藻,面露凄冷之色。‘如果师父还在世,凭她惊艳奇才,诡谲神算,四姐也不至于象现在这般心灰吧?’
隽娘面色微白,仿佛是被一语说中了般,将目光闪躲开,好半晌方低声道:‘所谓过慧易折,师父就是因为灵气太盛,才难有高寿。虽然般若你也是聪颖绝顶,但终究与师父不同。你想想看,自她老人家去世后,你这般苦心经营,可曾有她当年半分盛况?时势如此,独力难支,你又何必强行执拗呢?’
李蔓听着亦有几分动容,但听到最后情绪又开始不稳,压制许久神色恢复了凝肃,语气冷淡道:‘那照四姐的意思,当年宗庙被毁,主上被杀的血仇,就不该报了吗?’
‘这个仇,不是已经报了吗?’隽娘叹道,‘师父以无双之智,隐身为谋士,算计人心,搅弄风云,最终使得大梁皇室操戈,父子相疑,赤焰军建制被除,这难道不算是报仇吗?’
李蔓摇了摇头,此时她才算是融合了身体的感知情绪,以自我主观如实分析道:‘灭滑族者,虽是赤焰军,但亡国之恨,却应算在大梁朝廷的身上。只可惜上天不曾给师父时间,否则以她的智计,纵然不能复国,也足可倾覆大梁天下。你我姐妹深蒙师恩,纵然再不才,也不能置她老人家的遗愿以不顾。’
‘可是般若,师父当年是以阴诡之术取胜,靠得是她的头脑。现在她留给我们的那些人脉和情报网你维系得很好,若我们做不到象她那般算无遗策,又何谈实现她的遗愿呢?’隽娘眼睫轻颤,眸色里甚是黯淡。
‘你做誉王的谋士,不过是沿续了当年师父挑弄兄弟阋墙的旧策,成果却不如她当年一二。首先看誉王你就看走了眼,他可不是任你揉搓的庸才,还不如当年选太子更易操控。退一万步说,就算最终你助誉王灭了太子,接下来再毁誉王,终究不过是弱了大梁国力,让他国渔翁得利罢了,距我滑族复国,仍是茫茫无期...'
李蔓嘴角浮起一丝释然的笑,‘复国无望也罢,初始我只想尽所能让大梁同样尝尝亡国的滋味,也算可以告慰师父在天之灵了。四姐,说了这么多,无外乎是说我不会成功。可我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岂可轻易放弃釜底抽薪?这些年你逍遥度日,我顾念姐妹之情,何曾前来相扰过?若不是遇到了难关,我怕是不会上门。可是四姐,你辞色滔滔,却一句也不问我为了什么来找你,实在让人心寒啊。’
隽娘垂下头,眼里有些愧疚之色,语带歉意地道:‘般若,我闲散了这些年,哪里还有帮得上你的地方,不问,也只是不敢问罢了。’
李蔓凝望着她,嘴唇轻颤,双眸中慢慢浮起一层雾气。‘四姐,红袖招我已快支持不下去,你可明白?’
隽娘秀眉一跳,失声道:‘怎么会?’
‘月内,京城来了位有麒麟才子之名的苏先生,他并非高官贵显,不过一介无爵无职的白衣。可现如今在京城,只要提起苏先生就已无人不知了。太子、誉王二人对他都抱有招揽之心,暗地里几番为对方较劲。我虽与这位苏先生素未谋面,从各路探子传来消息的种种迹象便已了解此人的高深难测。这还罢了,可我总觉着红袖招连同隐秘安插在各府的眼线已经被这位苏先生的人注意到,若他的人插手进来,等到那时来势汹汹,我捉襟见肘。自这位苏先生到金陵每每看似帮誉王解惑,确又让誉王身边的势力日渐消弱,现在我不敢再让手底下人妄动。四姐,师父当年嘱你关照我,难道值此存亡之时,你也不帮忙吗?’
听李蔓说的极其恳切,隽娘也不由有些动容,轻叹着劝道:‘般若,既然撑不下去就别撑了,趁此机会退隐,安稳度日不好吗?’
李蔓眨了眨眼眸,断然道:‘四姐可是认为我迂顽?隐退,我又何曾不想,可红袖招不能就此毁在我的手中。’
‘你...’四姐长叹一声,‘好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李蔓这才喜意上了眉梢,敛衽为礼道:‘般若想借重四姐的美色与媚术,替我攻破一个男人。’
‘一个男人?’隽娘柳眉微挑,‘要对付男人,你手下可有得是人选。’
李蔓摇了摇头,道:‘我的人不行,她们一向在京城活跃,脸面太熟。四姐你归隐多年,又巧于妆扮,所以更为隐蔽也更容易得手。再说了,若论起惹人迷恋的手段,我手下谁能比得上四姐?’
隽娘浓密卷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闪闪秋波,低声道:‘般若,可我在京城也不是完全没有熟人的...’
‘我知道。’李蔓一笑道,‘我向四姐保证,你对付这个男人的时候,绝对不会跟以前相熟的达官贵人们有任何的交集。’
‘哦?’隽娘微觉诧异,‘与贵官们无关?那你要我对付的到底是什么人?’
‘明日一早,请四姐到京城华容绣坊来,我再细细道来。’
四姐轻抿朱唇,徐徐转身,在院中闲踱了几步,似乎在沉思,半天没有回答。
‘若四姐此次援手,日后任凭你天高海阔,小妹再不相扰。’李蔓又适时地补上了一句。
‘如果我不能成功呢?’
‘那我也念着四姐的情谊,此人又不是什么难对付的人,我相信四姐绝对没有问题。’
‘我现在也不比当年了。’隽娘幽幽一声长叹。‘若是辜负你所托,还请勿怪。咱们同出一门,虽然已各自殊途,但终究难以绝情。既然你说是最后一次,我也没有不信之理。好,就依你的安排,明日华容绣坊再见吧。’
李蔓大喜,一直有些清冷的脸庞顿时神采奕奕,握住隽娘的手又殷殷说了好些亲密的体己话,这才重带上面纱,告辞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