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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百密一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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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就起身,梳洗打扮,换了件朴素的衣裳,戴上淡青色垂纱的帽子,不带侍女,不坐自家的轿子,李蔓悄悄出门在街上随意拦了顶凉轿,很快就到了华容绣坊外。这间绣坊是京城规模最大的几间绣坊之一,门外沿着院墙,有好些卖染料、针线、丝绸、花样子等等的小摊,搭着绣坊的名声和人气开了一溜儿,半城的姑娘媳妇们都爱到这里来选买女红用品。秦般若佯装着挑选彩线的样子,拣拣看看等了约摸一刻钟,隽娘婀娜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不远处。
二人碰面,只相互招呼了一下。李蔓也不多说领着隽娘沿各个小摊慢慢逛,也买了几色针线,几幅花样子后,才顺势进了旁边唯一的一个售卖茶水的凉棚,拣了张靠外的方桌坐下。
‘四姐,你看那边。’李蔓自袖中伸出手指向了某个方向‘那里便是苏宅。’
隽娘顺着她的指引看过去隔着一条街某处宅院挑檐的高墙靠西边开了扇黑漆的角门院内树木葱笼浓荫蔽日绿云已延伸出墙罩了小半个街面,细看之下多少有些荒败之际。
‘这苏宅看起来很是陈旧破败,你要我对付的人就住在这里吗?’
李蔓听后摇了摇头,‘不是。此宅简陋只因宅子主人刚买下,又仓猝搬入才未来得及翻建,待开春雪化后,又该是另一幅繁荣之色的景象。”
‘你这样一说倒让我好奇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能在这贵胄云集的帝京争得一席之地。’
李蔓抬手掩在唇前凑近隽娘耳边仿若闺阁女儿密谈般窃窃私语了一番,隽娘听了微微动容低声问:‘你让我攻破他,是想知道些什么?’
‘其实我请四姐攻破的人不是他,这位苏先生可不是个声色所能动的人。’李蔓顺势按住四姐的手背轻拍一下,又提壶斟茶亲手递过去,道:‘四姐稍安。’
隽娘四姐非性急之人,见她停住语头接过茶杯,看着苏宅的后门并不追问。
半个时辰,陆陆续续有几拨人出入那扇黑漆木门有送水的送每日供摆鲜花的送果品的林林总总都是些日常消耗物品,李蔓一直看着到最后才放下茶杯道。‘四姐,我请你来攻破一个叫童路的汉子,此人应该住在西市,有关这个人更为具体消息还在查等几日传信与你。别小看了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虽未查出他与苏宅联系的线索,且等些时日,我认为他会是苏宅里的突破口。’
隽娘樱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却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李蔓的神态让她恍恍然想起了师父当年。只可惜滑族末代公主的惊人智计只怕是百年也难再出第二个的。‘般若我答应你一定尽我全力,你也好自为之吧。’
淡淡一句话后,隽娘喝下微凉的茶水随同未吐露的叹息一起咽了下去,两人商议后起身不再多坐,结了帐各自离开。
李蔓回了红袖招,这番奔波让她脸上的神色略显疲累。‘宜未雨而绸缪,毋临渴而掘井’清楚还有许多的事可能没有顾及到,她不宜操之过急,筹划非朝夕之故。
她是誉王府里神秘美艳,颇受倚重的秦般若,也是这座红袖招的幕后老板。不过本人即非歌妓,也未入乐籍,那她就真的只是老板而已。
虽然同样有着足以颠倒众生的美貌,但秦般若自始至终都未公开在红袖招中露过面,京城里知晓她是这座青楼真正拥有者的人,寥寥无几。
除了滚滚财源以外,红袖招给李蔓带来的另外一项丰厚的收入,就是情报。
人在掷金买笑时,一般都是神经最放松,也是嘴巴容易松懈的时候,只要稍稍有点技巧,就能探听到很多有用的事情。
红袖招的姑娘们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教她们如何哄得恩客说更多的话,聊各种各样的事情,然后再把听来的大致内容凭记忆写出来,每日上报一次。
因此,李蔓的大量时间,都花在这堆未加筛选的呈报上面,每次都要阅看数以百份,然后从中挑出有用的情报,再加以有针对性的剖析了解。
不过这不是李蔓获得情报的唯一手段。除了还身在风尘场的人以外,秦般若本人还特意培养了一些聪明的姑娘,想尽办法将她们嫁入朝臣府第为妾,以此来获取更多鲜为人知的秘密。
对于誉王来说,秦般弱这个纤美慧敏的女子,是不亚于他府中任何一个谋士的重要存在,当然他心里还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这位美丽的姑娘能够不仅仅只是他的谋士而已。
总之誉王觉得旧年年底的风水,似乎有些顺着他的心意在流动,欣欣然之际,难免要有些得意忘形了。
而及时给誉王淋上一瓢冷水清醒清醒头脑的人,却是李蔓这个有红袖才女之称的秦般若。
她发现事情不对,是从一份例行的呈报上面看出的。
红袖招一位客人在与姑娘调笑时,随口说道:‘出来玩就是要开心,这个姑娘没空就找下个姑娘,犯不着一棵树上吊死,你看那何文新,在青楼里争强吃醋,他逞的那门子威风啊?心柳姑娘再好,也抵不上自己的命要紧,他还以为靠老子爹能逃命呢,真是的……’
对这段话生出警觉的李蔓立即派人跟踪这个客人,发现他是当朝皇叔纪王府上的一名长史,一贯最是好色,案发当日,他也在杨柳心买欢,不过,却并不在现场。
李蔓疑心未除,特意派人又对他套了一次话,结果真套出一件惊人的真相。
结合手上已知的一些资料,她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于是只得去见了誉王。
‘你是说文远伯已有重要的人证握在手里,如今在观望刑部态度才隐忍未发?’只听了几句话,誉王就皱起了眉,‘他怎么就这么沉得住气?’
‘因文远伯已经对刑部失去了信任。’李蔓口气十分笃定,‘依照目前的案情,根本不缺证人,若刑部有半分要公平处理的意思,不需要再多加这名证人也能定案,如果刑部安了芯要为何文新脱罪,他就是再多推出这些人证也没用,反而会白白让刑部有了准备。”
誉王慢慢点着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文远伯在等刑部结案,如果判决的结果让他不满意,他就会直接把这个人证带到皇上面前去喊冤?’
‘是。’
‘皇上会信吗?’誉王冷笑道,‘文远伯是头脑发热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你怎么也跟着紧张。刑部结案一定会把细节都处理好的,光靠文远伯带个人到皇上面前红口白牙地说,能顶什么用?’
李蔓的眸子轻漾了一下,道:‘别人不行,但这个人证可以。’
誉王见她说得郑重,不由怔住。
‘请恕般若失职,当日现场混乱,人证众多,我奉命去调查案情时有所疏忽,没注意到京兆尹拘传的所有目击人证中,少去了一个人......’李蔓抿了抿嘴角颊边闪现了一个浅浅的小酒窝,使得她在一派严肃的表情中,透出一丝妩媚来,‘后来纪王府有名长史在红袖招说了些让我起疑的话,因此我又重新核查了一遍,这才发现不是京兆尹高升漏传,而是这个人他根本拘传不了......’
‘你说来说去,这个人证到底是谁?’
‘纪王爷。’
誉王不由吃了一惊:‘纪王叔?’
‘是,当日在案发的那栋小楼里还有两位客人,其中一位就是纪王爷。他应该是......亲眼目睹了整个案发过程。’
‘哎呀,这就难办了!’誉王额头阴云沉沉,‘纪王叔虽不理朝事,只爱风花雪月,偎红倚翠,可他的性情却极是耿直,只要文远伯求他,他一定肯在皇上面前说出真相......’
‘没错。可能因觉得人证那么多,自己没必要再出面的缘故,纪王爷在案发第二天就带着妻妾们去温泉别庄小住了,所以后来审案的情况他不了解,也就没有动静,这才导致我们一直未能发现他也是人证之一。’
‘唉......’誉王倒在椅上,用手指捻动着两眼之间的鼻梁,表情很是为难,‘纪王叔不好对付,本王又不能为了一个臣属的儿子跟他放狠话。若是文远伯真请动了纪王叔为他驾前喊冤,刑部绝对讨不了好。看来......何文新是救不下来了。’
‘我也是这样的看法,有所为有所不为,总不能因小失大。’出于对何文新这样的纨绔子弟没有好感的原因,李蔓也就不觉得这算什么多沉痛的手段,‘然何大人再得用,那也是他自己儿子惹出来的事,总不能让殿下不计代价地为他抹平了?若他为了死一个儿子就此萎靡不振,他也就不值得殿下对他的器重。’
誉王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不过何敬中还算上得用,他这个儿子好象确实是他的命根子,独子嘛,谁家不是这样的?当然你说的也对,护不住了,也不能勉强护,本王这就跟齐敏说,让他先从侧面接触一下纪王爷,如果王叔的态度比较硬,就不必勉强了。实在没有活路,那也只有以命偿命吧。’
‘王爷圣明。’李蔓放宽了心,敛衽一礼,低声道:‘般若楼中还有些事务堆着没有处理,就先告辞了。’
她这种不即不离的态度,反倒更弄得誉王心里痒痒的,欲想要多些温存,却又实在珍爱这个女子,不好太造次,只得咳了一声,按捺住了心猿意马,眼睁睁看着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