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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期而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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誉王这几日本是心情极好,在派出灰鹞连夜查明自己最紧要的几个部属都没有卷入枯井藏尸案之后,他好整以暇地准备着看太子忧急的好戏。户部尚书楼之敬年富力强,每年不知为太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卷来多少银子,简直就是太子心爱的一个聚宝盆,现在眼看着这个聚宝盆就要被人砸碎,誉王真是睡着了都会乐醒,暗中已数不清狠狠地嘲笑过太子多少次。
让他怎么也没想到是笑人者人恒笑之,同样的麻烦很快就降临到了自己的身上,虽然情况还没有那么严重,但也足以让他头大如斗,再也没有心情笑得出来。
杨柳心案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这般惊人的消息是捂也捂不住地。身处红袖招李蔓也得了消息,因涉案者算是誉王这边的人,她立刻让人暗中去查清事情发生的细微末节,好以不变应万变。
事情发生在妙音坊是以用秦般若的人去探听了消息,于是,很快探子查清楚了凶案经过。毕竟在众目睽睽下杀人,属于人证物证只嫌多不嫌少的现行犯案,李蔓派人悄悄将消息报给了誉王。
之后,她在室内不停地走来走去,一想到命案就发生在身边,再思及源头还是宫羽那边为达到目的利用人性挑起的,让一直生活在法治社会的李蔓感到触目惊心冷颤,内心深切的看清了这权谋之下的肮脏手段。
翌日,李蔓让人隐在暗处的人在即将成为苏宅的街上,买了座带两进院子的铺面。
此举不能说她就放弃被梅长苏暗中盯住的红袖招,说到底这个情报网建立得太久过于引人注目,这种暴露过多的势力不是濒临瓦解,就是会因外在因素,而变得束手束脚。
誉王的生母祥嫔曾是滑族的玲珑公主,单以梁帝的生性多疑个性,从皇长子祁王、林燮,乃至七万赤焰军的死因都是源于他的猜忌。至今他对于自己的儿子们都不信任也处处防着他们,又为了权衡朝政冷眼看着太子与誉王为谋取储位争斗。
记得曾国藩说“凡成大事,人谋居半,天意居半”,这样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现象,足以表明誉王跟帝位无缘,可局中人往往都跳不出深陷进去的沼泽。
为了在这个命如蝼蚁、人如草芥的时代得到安稳,李蔓还是要从长计议,从而作出选择的每一步计划都一定要稳扎稳打。
街上开了一家叫‘蜀风居’的糕点铺,铺子里的人皆是李蔓从牙行买来教过的,这些日子她也搬到糕点铺后面的院子住下,每日跟着师傅一起学做糕点过得十分惬意。
‘姑娘,今个还去厨房跟谭师傅学做点心吗?’新找的小丫头蜜糖跑进房里问道。
李蔓动了动眉毛,放下书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她白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一丝的笑意,窗外一阵风吹过,这才抬头看向后进门的银朱。‘不了。银朱来给我梳理一番,你去跟白果说准备马车。’
蜜糖惊呼道。‘啊,姑娘要出门...’
蜀风居开张,至今她一直在后院呆着,不知不觉过了许多日,难怪让蜜糖这丫头都开始咋咋乎乎的了。
她假装冷脸道:‘笨丫头,还不快去,莫误了时辰出门。’
‘是~姑娘,奴婢知错了。’蜜糖笑着答应道。
一刻钟,李蔓乘坐马车到城南一处清雅别致的茶庄,虽然临街,却并不喧闹,里面每一间茶室都是单间竹屋,布置得甚是有品位。
随意进了间茶室坐下,不理站一旁快抓耳挠腮的蜜糖,她此行出来也就碰碰运气,若时间对得上今日许是能见到梅长苏和同他生死之交的几人。
‘蜜糖,你若待不住了便去外头逛逛。’李蔓敛了心神方道。
‘多谢,姑娘。’蜜糖欢快的出了茶室。
她卸下面纱后,静静的坐在茶室十分悠闲德端起茶杯,右手拿茶盖拨开茶叶,鼻尖嗅到一缕清香,轻抿一口茶。李蔓双眸明显亮了起来,心里赞道果然好茶。复看着茶叶冲在白色的小瓷杯中,茶液一看上去清澈透明,再轻轻呷上一口,便品出了这盏茶独有的温润香浓,还有一丝茶的清苦,让整个人觉得舒畅起来。
这时邻近的竹屋里传来一缕悠悠笛声,婉转清扬,令人心绪如洗。李蔓已知她等到该等的人,反而不慌了从从容容戴上面纱,坐在室内静候时机。
‘姑娘,救命啊...’
远处传来蜜糖仓促的疾呼声,李蔓急忙打开茶室的门,向外走企图找到蜜糖的位置。正巧相隔两道竹篱的邻屋三人也被惊扰了出来,同一时间相遇在茶庄内的路上,匆匆对上视线后,她凭借声音传来的方向寻了过去。
李蔓未走多远就看到蜜糖在跟飞流动手,来不急叹一声缘分,立即想到两人武力值相差甚远,蜜糖这是哪里来的勇气啊。回神,抬眼便见到蜜糖极度吃力的处于弱势,随时要被飞流伤及性命,事发仓促,李蔓一急头脑发热瞬时拔下珠钗朝飞流射了出去,并惊呼道。‘飞流,看暗器~’
同时蒙挚早已运气一提,连接几纵,以最快的速度出招要将飞流拦下来。
见状,梅长苏也厉声喝道:‘飞流,住手’
她这才惊觉自己丢暗器的行为有多么的画蛇添足,也幸亏几人都身手不凡,蜜糖最终安然无恙的度过惊险。期间唯有十三先生一直不动声色的站在梅长苏身后,暗中观察李蔓猜测她的身份,和此时出现在茶庄的目的,究竟是不是其他人派过来偷听的探子。
飞流对梅长苏的命令一向是不假思索地服从,立刻住手,向后退了一步。
蜜糖脱险急忙跑回了李蔓身边,看着有些许狼狈,仔细察看见她并未受伤,便低声安抚后问道。‘蜜糖,你说说怎么回事啊?’
蜜糖缓过来委屈地小声解释道:‘姑娘,我在茶庄里闲逛了会,正要回去找你,是他嗖的一下从树上跳下来吓了我一跳。我...就下意识打了过去,也不是存心的。然后我觉着出手打人不对心里愧疚便想分些点心给他就当赔罪了。然后他太能吃了,吃光了我好些点心,还得寸进尺的想吃掉姑娘只给了几块鲜花饼,本就没几个自然是不情愿的。于是我俩吵起来最后不知怎么就动起手...’
听了缘由李蔓一头黑线,真是不知说什么好,这算不算是两个吃货之间的碰撞?说到底还是自己和丫头没道理在先,想到先前举动她多少有些不自在,李蔓出声干巴巴解释道:‘苏先生,这是一场误会...’话毕,接着她又主动诚恳认错道。‘因这丫头不懂事,我未经劝阻又贸然出手,十分愧疚,在此先给诸位赔罪了。’
蒙挚倒是不在意地一摆手,道:‘姑娘心系自己人的安危,下意识行为反应可被谅解,既是误会,大家就当切磋了。’
梅长苏点头眸光似温和有礼,低低道:‘无妨。姑娘是认识苏某与飞流?’
她才想起刚刚心急直接将飞流名字叫了出来,接着又一语点出梅长苏的身份,一步一个漏洞,心中懊恼得不行,简直没眼看自己了。又偷偷用余光确认十三先生有没有认出自己来?忽然想起脸上带着面纱,近些时日不管从着装或行为举止也已跟原来的秦般弱多少有些判若两人,想来身份应该不好辨认便安心了许多。李蔓笑着道:‘不曾。但苏先生的大名听闻已久,这位少年倒有幸见过一面,无意听到旁人唤了名字这才...’
此番解释不管在场人信与不信,在不知对方底细的情况下都不会明着去拆穿。
这是蒙挚一双眸子炯炯有神看着她,随口问道:‘不知姑娘是何人?’
她心知不能再犯先前的错,说话前三思而行,不该说不该提皆不可言。随意轻抚了抚先前被丫头抓皱了的衣袖,李蔓坦然一笑看向三人道:‘城南蜀风居,小女名唤李蔓~家中铺子经营些点心生意。这位叫飞流的少年既喜欢我便顺手送上一份点心给他做赔罪礼。’
三人听完回答神色明朗,至于心里如何猜测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梅长苏道:‘李姑娘,不必如此。’
‘飞流因几块点心同人婢女动手,何不就收着。’蒙挚说着目光极有兴趣地扫向了梅长苏。
言谈间李曼早示意蜜糖去马车里取准备好的食盒。
‘正好今日出门带了盒点心已让丫头去取来,先生就不必推辞了。’话落,蜜糖提着点心盒走过来。
李蔓双手奉上装着点心的食盒,又谨防自己的身份被拆穿,便与梅长苏等人道别,后乘坐马车匆匆离开茶庄。
梅长苏几人的会面未因李蔓的出现而草草结束,反因刚刚发生的事展开言论。
蒙挚抬眼见梅长苏神情怔仲,不禁问道:‘这位李姑娘突然出现在这里需不需要我替你查一查?’
梅长苏明白他的意思,轻笑一声道:‘多谢蒙大哥好意,不用麻烦。让十三叔的人平日留意就好。’
‘是,小主人。十三定不辱命。’十三先生恭声道。
‘也对,一个姑娘查与不查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蒙挚嘿嘿一笑说,随后看向一旁在吃点心的飞流,又见他吃的十分香甜的样子,走过去道:‘飞流,鲜花饼也分我一个?’
听到鲜花饼三个字飞流犹豫了,这是他打架后才得到的,但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想了想还是没办法,冷着脸从食盒里取出一块鲜花饼出来,一一递了过去。
梅长苏接了点心瞥两人一眼,浅浅一笑道:‘蒙大哥,可不要小瞧了一个姑娘,指不定那天就会着了道。’
蒙挚接过点心就往嘴里送,细嚼之下味道确实不错。重重地点了点头又大口吃完点心,才看着梅长苏放声笑道:‘我不敢小看这京城里的姑娘。若我说她这蜀风居的点心确实做的不错...’
‘看样子飞流很喜欢,’梅长苏说完微露疲色,站起身来,‘如果有什么事,按老方法联系我。十三叔请回吧。’
十三先生躬身施礼,退后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一下,从怀中摸出一个绣花荷包,双手递上道:‘小主人到这京师虎狼之地一定睡不安稳,这是宫羽花了数月时间调配出来的安眠香,知我今天进见小主人便托我带来,请小主人不要嫌弃她一番心意,睡前焚上一片能得一好梦。’
梅长苏静静地站立了片刻,素白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波动,在默然片刻后,他还是慢慢伸出手接过了那荷包,看也不看地笼进了袖中,淡淡道:‘好,替我谢宫羽一声。’
十三先生再次施礼退出竹屋,很快就消失在了竹林迷雾之中。
离开竹海茶庄后,蒙挚与梅长苏两人与出门时一样,一个乘坐青布小轿,一个骑着枣红骏马,后面随从着几名禁军护卫和两个谢弼派来的家仆,一行人避开熙攘的主街人流,拣安静的偏道回程。在刚刚走出小巷,来到一处十字交叉的大街口时,禁军大统领手下的一名骑尉奔来,禀告说皇帝陛下传召。蒙挚闻言刚一犹豫,梅长苏已掀开小轿侧帘道:‘承蒙大统领的厚情,既是陛下相召,不敢耽搁,就在此处道别,改日苏某再上门致谢。’
‘苏先生客气了。’蒙挚拱拱手,回身吩咐随从的禁军护卫们小心护送苏哲回谢府,自己道了声再会,拨马向宫城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