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上》曳雾绡

6、仙人？

　　“抱歉，吓到你了。”张无梦在她身前落定，微微弯腰，朝她伸出手来。
　　陆茹抬头看向这个人，他真的很好看，一双漆黑的眼睛倒映着星河的微光，温柔的言行冲淡了他疏离于尘的气质。她没有接他的手，试图自己爬起来，失败了。
　　陆茹：“……”
　　为什么这个玩意儿这么软？完全陷进去了！
　　张无梦伸出的手掌向下一翻，在他的示意下，星舟变得平坦，并且坚硬。
　　居然被看出来了，陆茹这次倒是没矫情，承了情，顺利地爬起来：“谢谢。”

　　地面从他们脚下逐渐向四面八方扩展、起伏、延伸，最终变成了无数排古色古香的书架。
　　陆茹两眼冒蚊香圈：“这是你家本来的样子？”
　　“这里是尘世所有的书。”他手一抬，一本书飞到他手里，陆茹眼尖地发现那是一本《初中化学习题详解》，“你来给我讲题吧。”
　　陆茹：“……不了，我妈等我回家。”
　　“我可以让外界的时间相对这里完全静止。”张无梦平静地说。
　　“……”陆茹表示十动然拒，“所以你把我骗进来，就是为了让我给你讲题的吗？”
　　“好吧。”他表示非常遗憾，“那我送你出去。”
　　他牵起她的手，一瞬间的工夫，两人又出现在楼下。
　　一滴水珠在兰草的叶尖上摇摇欲坠。
　　“好吧，明天见。”
　　“再见。”

　　张无梦仍然在身后目送她走进楼道，使她没能围观张无梦究竟是怎么消失的。
　　她后知后觉想起来，如果张无梦想的话，完全可以把她囚禁在那滴水珠里，让她一直讲题。
　　啧，想想就可怕。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仙术那么厉害，为啥不能直接把书塞脑子里呢，还要亲自学习？

　　经历了奇幻冒险的陆茹完全没想起来自家亲妈还在家里等着。
　　陆母：“不提你要考仙院，你这个同学家里一穷二白，以后肯定没钱买车买房，嫁过去多吃苦，我不建议你跟他谈恋爱哈。”
　　陆茹：“……妈！我才十三岁！”
　　陆母：“当然你想试试也可以，不能耽误学习，不能在外面过夜。”
　　陆茹：“……妈！我才十三岁！”
　　陆母：“哦，去写作业吧。”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陆茹：“……”

　　写完作业后陆茹愤怒地打了两把游戏，并且对这个还需要键盘来玩的游戏和它的马赛克画质表达了充分的不满。
　　往床上一躺，手习惯性地朝枕头下一摸。
　　竟然摸出来个手机。
　　陆茹：“……”
　　原来我初中就有手机了，我这么叼的吗？
　　幸好是指纹解锁。

　　班级群里９９＋未读提示，还有艾特提醒，陆茹怀着不好的预感点进去。
　　樽前下月：学霸和张无梦谈恋爱了？＠含辛茹苦［图片］
　　是她和张无梦并肩走在街上的照片，偷拍技术明显很差，还是背光，但熟悉的人仍然能一眼认出她的脸。
　　斜阳给他们镀上一层金光，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李徽：嘿嘿，我也看到了，说说感想＠含辛茹苦。
　　李超：学霸就这么被拿下了？＠含辛茹苦
　　樽前下月：把新同学拉进群啊，你们谁加ＱＱ了＃疑问
　　姚梦静：明显只能问学霸啊＠含辛茹苦
　　……

　　陆茹：“……”
　　紧接着孟云云的单独弹窗提示出来了。
　　孟云云：茹茹！你怎么回事！
　　陆茹：……啥事儿没有，你信吗。
　　孟云云：不信。
　　陆茹：你别说，我也不信＃流泪，但是真的啥事儿没有啊！
　　孟云云：那我继续追他。
　　陆茹：别。
　　孟云云：你还说啥事儿没有？
　　陆茹：……
　　陆茹：不是，真没有，那个张无梦，他是个仙人啊！
　　孟云云：我觉得你在忽悠我，并且我有证据。
　　孟云云：早八百年仙人就不能下凡了，你历史没学好吗？
　　陆茹：……？？？
　　孟云云：你喜欢他就直说嘛！一个臭男人，还动摇不了咱们姐妹情！
　　陆茹：……我去写作业了！真没有！

　　仙人不能下凡，那张无梦是什么？
　　陆茹吓得精神了，开始使用百度。
　　关于这段历史资料倒是很多，讲的是八百年前因为不明原因，尘世灵气断绝，仙人们一旦下凡来，便会因为缺乏灵气而感受到不适，久留则会化为凡人，即便呆得并不久，这份损害也几乎是不可逆的。
　　感受，大概是在岩浆里泡澡吧。
　　所以自八百年前开始，升仙的人大大减少，几近于无，仙界与尘世的联系，直到近两百年，才逐渐重新建立，即便如此，仙人们也从不在尘世露面，而仅在仙院内活动。

　　陆茹：……？
　　那两百年前又是怎么回事？
　　很不幸，这份资料，由于机密，不予显示。

　　也正是因为灵气的断绝，近现代科学才得以发展，仙人隐迹后，人们不再依赖仙术，走出了另外一条探索大道（真理）的道路。
　　一部可歌可泣的人类发展史。

　　陆茹满脑门官司，如果说仙人不能下凡，张如梦是怎么回事？
　　如果张如梦不是仙人，那他是什么？
　　陆茹突然想起傍晚回家路上的一片黑暗和张如梦的洞天剥落之后的黑暗。
　　细思极恐。

　　可是这个人人都知道的事实，张如梦也就是遇见了她，才没被拆穿。
　　他就不怕她知道？

　　这里面一定有哪里不对，陆茹绞尽脑汁。
　　——没想出来。

　　这天晚上陆茹做了个噩梦。
　　梦里张无梦带她骑仙鹤，她掉了下来，张无梦则立在半空，冷冷地看着她向无尽深渊坠落、坠落……
　　陆茹很想大声呼救，但她叫不出来。
　　这时候她落进了一个怀抱，仿佛闻到了淡淡的梅子清香。
　　她睁开眼，看见张无梦正低头看着她。
　　他张口好像要说什么。
　　陆茹被吓醒了。

　　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四点，熬了一会儿，还是抵不过睡意，眼皮一搭。
　　她迷迷糊糊地想：张无梦身上有梅子味吗？

　　好眠到天亮。
　　今天有早饭，陆茹叼着个包子出了门，她完全记不得昨夜的梦了。
　　毕竟深秋，天才蒙蒙亮，路过兰花时，她特意看了一眼叶子，叶片上有很多圆滚滚的露水，她弹了弹叶片儿，于是露珠都落下来摔碎了。
　　还好，看来张无梦搬家了。
　　陆茹开心地想。
　　“早上好。”大变活人，张无梦出现在她面前，“去上学吗？”
　　陆茹：“……”
　　果然我还是开心得太早了！

　　她觑了张无梦一眼，没敢问他究竟是不是仙人，毕竟按照明哲保身的智慧来说，这种事情，明显知道得越少越好。

　　张无梦明显没感觉到她的些许不安，或许感觉到了也并不在意。
　　“还是走着去吗？”

　　“不然还飞着去？”陆茹翻了个白眼，“话说你能飞吗？”

　　“你不是恐高吗？”张无梦反问。

　　“……”
　　好的，你赢了，当我没问。
　　陆茹：“那还有什么办法？能不走路当然最好了。”

　　“当然是走捷径。”他无比自然地握住了陆茹的手。
　　陆茹：“……”

　　溪水潺潺，桃花如霞，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你心里的捷径是这样的？”张无梦带了点儿笑意，“《桃花源记》？”
　　他在前面带路，陆茹跟在后面，数十步后，两人钻进了山洞。

　　黯淡的光线中，张如梦再次牵住了她的手。
　　豁然开朗，学校的大门就在眼前。

　　陆茹：“……这个吧，我觉得，下次不用走了。”
　　张如梦：“怎么？”
　　“……每次都牵手，很奇怪诶。”陆茹看了张如梦一眼，发现他的表情仍然非常从容温和，“在我们凡人，男女牵手这个动作含义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只有恋爱互相喜欢的人才会这样吧。”
　　等等，你不是凡人修成仙身的吗，这么浅显的常识你为什么不知道？

　　“很抱歉。”他率先道了个歉。
　　陆茹：“那没事，毕竟你不知道嘛。”

　　张如梦：“那我们恋爱吧，这样早上来早一点，每天你能多一点时间给我讲题。”
　　就像在讨论人会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陆茹：……
　　脸红可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