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上》曳雾绡

7、甜甜的恋爱

　　看见两人一起进教室，班里一静，随即都欲盖弥彰地做起了事情。
　　教室里填充着奇怪的空气。

　　虽然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但是面对这种心照不宣的暧昧气氛还是令人不自在啊。
　　陆茹放下书包一回头，恰巧对上了一个女同学还没收回的目光。
　　对方手握成拳，假装咳嗽了一声，朝她眨了眨眼睛，低头看起了书。
　　陆茹：“……”

　　令人怀念的初中啊。
　　屁大点事就能全部起哄。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滑稽的表情。

　　生活委员是个矮胖的小男生，这时候一本正经地走到她旁边，陆茹记得他外号叫小胖：“陆茹，今天该你值日了。”
　　“哦，好。”陆茹站起身。

　　“值日是什么？”张如梦抬头问，“我们不能学习吗？”
　　“值日就是擦黑板、写课程表、丢垃圾。”小胖瓮声瓮气地解释，他今天应该是感冒了 ，说话有浓浓的鼻音，“张如梦你是新来的同学，我们这一轮值日生安排完了就该你了。”
　　“谢谢。”张无梦先道谢，随即对陆茹说，“我帮你。”
　　陆茹：“……谢谢，你坐着吧。”
　　小胖在旁边应景地发出响亮的抽气声。

　　陆茹怀疑接下来一段时间班级里都是腥风血雨。
　　她把课程表抄在黑板上，最上面的黑板她够不到，正要去抬个板凳来，就感觉到身后有人伸了手。

　　“写什么？”
　　她抬头去看：“早自习，下面那排是语文，谢谢。”
　　张无梦的手骨节分明，十分好看。
　　可能是粉笔的书写方式更近于毛笔，他在黑板上写的字比在书本上写的好看多了。

　　真的有梅子味啊。
　　陆茹有点走神，甚至还有点恍惚。

　　班上响起了一阵起哄的声音，夹杂着响亮的口哨声。
　　张无梦：“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陆茹翻了个白眼：“学生禁止早恋。”
　　她赶紧从张无梦身前钻出去，回到了座位。
　　即便是个小孩子的样子，张无梦也比大部分人挺拔太多了。

　　何况这个年纪的男生大多毛毛躁躁，而他自带一份沉稳从容的气质，没有对比没有伤害，简直能受到大部分女生的瞩目。
　　陆茹感觉自己要被各种目光烧穿了。

　　很快她就感受到了全校妹子的嫉妒。
　　每节课间都有女生站在门口或者窗子边朝教室里窥看。

　　孟云云：“你和张无梦都出名了诶。”
　　“……”陆茹无语问苍天。
　　“真的，我刚去上厕所，还听见有人在讨论你们。”孟云云趴在桌子上侧头看他们俩，远一些的张无梦仍然坐得笔直在看书，显得专注而认真。
　　陆茹用手撑着脑袋，侧过头正看着她。
　　十三岁的少女，渐渐褪去了童真，有了初绽玫瑰一般不自知的青涩妩媚。
　　郎才女貌。
　　孟云云忽然想到了这个词。

　　“这样真的很让我困扰。”陆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对张无梦说。
　　张无梦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看他面前的题：点戊为正方形甲乙丙丁的边丙丁上一点，点己为丙乙的延长线上的一点，且戊甲垂直于甲己，求证……
　　“这个两边等长如何论证？”张无梦问。
　　“……”陆茹恨不得打他一顿，接过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这个角是直角，这是正方形另一个直角，于是你能发现这是两个一毛一样的直角三角形，他们对的这条边当然是等长的。”
　　“原来如此。”他点了点头，然后合上笔盖，他用的是一只黑色的钢笔，看外形应该是拉米的经典款，“为何困扰？”

　　“大家都以为我们在谈恋爱。”
　　“那又如何？”他这次终于将目光移开了书册，转头来盯着她。
　　“我会被宋老师叫去办公室的！”
　　陆茹仿佛听见他低低地轻笑一声，但看他样子仿佛并没有，只能用怀疑的目光盯着他。
　　“他不会的。”这话说的很笃定。
　　陆茹噎了一下，不过一旦想起宋老师直接安排的座位，觉得宋老师或许知道些什么也说不定。

　　“那其他同学也总是会误会，会谈论，不好啊。”陆茹表示自己本质上不是个喜欢出风头的性格。
　　张无梦摇了摇头：“何须在意他人看法。”
　　陆茹：“……那可不一样，人是群居性动物，只要在社会中一日，就不可能脱离别人的目光。”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何况万一我喜欢别人，想要同其他人好怎么办？”
　　其实十三岁是个提到一些莫名其妙的词都会联系到另外地方去的年纪，活泼又躁动，没人会像陆茹这么直白。
　　可偏偏张无梦也不是十三岁。
　　两个人竟然都没发现什么不对。

　　“你不会喜欢其他人。”还是个陈述句。
　　这句话说得颇有歧义，陆茹心想，这是说她只会喜欢上他，还是说她不会喜欢任何人？
　　“胡说。”总之先反驳。

　　“我昨天去看了有关恋爱的书。”他说话语调平平，“然后我知道什么是恋爱了，我认为你不会心悦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你在朱明辉真天里的是你长大后的倒影。”

　　陆茹：“……”
　　陆茹：“你既然知道啥是谈恋爱，你还要跟我谈恋爱？你能喜欢我？”

　　张无梦：“据说尘世的爱情就是相互陪伴，我能陪你直到你考上仙院。”
　　“……”
　　大哥你这种渣男宣言会被打的。

　　“那我要是考不上呢？”陆茹杠精附体。

　　他奇怪地看了陆茹一眼：“你为什么会考不上？”

　　经过仙人盖棺定论的一句话，陆茹表示自己安息了。但她依然捍卫自己的领地：“总之谈恋爱这件事情我不同意，以后我给你每天讲题，咱们放学分开走行不。”
　　“不走捷径了？”

　　懒人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一箭。
　　每个上学放学都要走路的人，心里一定曾经有个梦想，就是长双翅膀或者学个轻功，直接飞到学校。

　　“……”陆茹无声屈服了。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张无梦也松了一口气。

　　一天很快过去了。
　　“仙人可以和凡人相恋吗？”傍晚的捷径是颇具现代科技感的透明阶梯，四周都是璀璨星空。
　　“可以。”张无梦简单地回答，“但并不会这样做。”
　　“为什么？”
　　张无梦突然站住了，他仿佛才意识到，转身回头严肃地看着她：“凡人之所以会相恋，是因为体内分泌产生一种叫多巴胺的物质，但是仙人是没有的。”
　　“我并没有心悦于你。”

　　陆茹觉得自己的小心思在这样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她的脸阵红阵白，颇有几分恼羞成怒：“知道了！”
　　又心想，还不知道张无梦究竟是不是仙人呢。

　　“——哟。”星光深处遥遥传来一道清爽男声。
　　陆茹惊得差点跳起来。
　　“你这竟然还有客人。”伴随着话语，声音的主人逐渐在星空中现了身形，是个白衣人，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上带了半张笑眯眯的狐狸面具，挡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因此看不出真容。

　　“欲曙天，你不该在这里。”张无梦向前半步，语带警告，将陆茹挡在身后。

　　“是你给我的钥匙，现在却说我不该来。”来仿佛并不生气，语气仍然愉快，嘴角上翘，“你怕我对她做些什么？”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消失了，转眼便出现在陆茹身侧，在她耳朵边吹气：“小姑娘，你说，你怕不怕。”

　　陆茹：“……”
　　陆茹脖子僵硬，缓慢转头，看见笑眯眯的狐狸面具。

　　张如梦看起来颇有些恼怒，可是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我……”陆茹迟疑地说。

　　“嗯？”这人还是保持着弯腰的姿势。

　　陆茹抿了抿嘴巴，手上动作快如闪电，捏住狐狸面具，朝上一掀！看清脸之后她吓得手一抖，又将面具给人盖上了，甚至欲盖弥彰地拍了拍狐狸的脸，使它和主人的脸能更加贴合。

　　“呵、呵呵……”陆茹试图缓解僵硬的气氛。

　　沉默在蔓延。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说来你可能不信，是面具先动的手。”

　　欲曙天：“呵呵。”
　　张无梦：“……”

　　面具之下，一道狰狞伤疤贯穿这人双眼。
　　他竟然是个瞎子。

　　她不是故意要看大佬隐私的，问题是仙人的面具有这么好摘？
　　自闭。

　　“我先送她出去，再回头跟你说。”张无梦似乎知道欲曙天在想什么，“这一重朱明辉真天是她构造的，你留不住她。”
　　“好吧，小姑娘。”欲曙天的声音仍然轻快自然，“改日再见咯。”

　　张无梦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