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上》曳雾绡

4、张无梦

　　突然得知噩耗，陆茹睁眼到半夜。
　　直到现在，她也没真正决定究竟是修仙还是继续上学，因为本质上来说，过于安逸的生活造就了她稍显悲观的性格，或许在遇见真正的生死关头之前，她都会觉得生或死是无关紧要的，２５岁和二千五百岁，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窗外夜空划过一颗流星。
　　陆茹：“卧槽，这城市还能看见星星？污染这么低？”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去拉上了窗帘。
　　——管他呢，仙资测试都没考，谁知道呢？

　　早起顶了一对黑眼圈，陆茹对着镜子充满了自我怀疑：才熬半天夜，也能有熊猫眼？
　　陆母往她手里塞了一盒牛奶：“今天没准备早饭，你自己带路上喝。”
　　“……”陆茹接过来，“空腹喝牛奶不好。”
　　“那是你早上没垫吃的牛奶的营养物质都会被转化成能量而已。”陆母也吸着牛奶，她是位医生，“就顶早饭了。”
　　“我赶早查房去了，你看着时间出门。”陆母补充道，“你爸今天休息别喊他了——仙院那事儿你再想想。”尾音袅袅，陆母身影已经消失在家门背后。
　　陆茹：“……”我就说了几个字来着？我妈这么能说？
　　她认命地背起书包出门，昨晚她查了点儿背景资料，发现英语这门外语已经沦落为小语种：因为仙院使用中文，所以整个星球几乎都学习中文，金发碧眼的外国小哥也是一口的“唉呀妈呀”。
　　不用学英语真好啊……陆茹乐观地想到。

　　“打扰一下，”有人追上了她的步伐，“请问你是Ｘ中学的学生吗？”
　　陆茹放缓了脚步，侧头去看这个人，陆茹……陆茹被击中了，十多岁的小破孩能看出来帅吗？放在以前她一定觉得不能，但现在她动摇了。这个问话的小男生剑眉星目，唇红齿白，正是传统审美中非常好看的那种类型，声音略有些低沉，和班上那群正在变声的公鸭嗓比起来简直天上地下。
　　“喔，”陆茹点点头，“我是。”
　　“那请问你知道Ｘ中学怎么去吗？”对方问道。
　　“……”陆茹一言难尽地转过了头，指着街对面的校门口，“……你刚刚问啥？”
　　“……”男孩子抿了抿嘴，“谢谢。”

　　结果陆茹在早自习再次见到了这个人，班主任带进来一瞬间，班里立刻响起了窃窃私语，孟云云在她耳边小声尖叫：“天呐，好帅，我想追他！”
　　“……”陆茹抬头看向男孩，正好对方的目光也撞过来。
　　四目相对。
　　陆茹先低了头，看起了历史书。
　　“同学们欢迎一下新来的张无梦同学，他是从Ｂ中转来的。”宋老师尽职尽责地做起了介绍，“今后就跟大家一起上课。”
　　陆茹猛然抬头，突然意识到：她的记忆中没有这么一个人，初中三年她的班上从没有过插班生。
　　张无梦看起来似乎有些走神，目光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
　　“换下位置吧，孟云云你往旁边挪一下，其他同学依次让一个位置，新同学就坐陆茹旁边，陆茹你稍微照顾一下张无梦的功课，免得他追不上我们的进度。”
　　陆茹悚然：“报告老师，我不想跟孟云云分开坐。”
　　孟云云在旁边发出了小声吸气的声音，听起来感动极了。
　　“那这样吧，你也往旁边挪一个，张无梦坐你右边。”
　　陆茹：“……”
　　老师，你是不是在整我。
　　一阵兵荒马乱的迁徙过后，张无梦还是坐到了她旁边，而孟云云和她隔了一条走道。
　　“我发誓我不会变心的。”陆茹小声跟孟云云说。

　　虽然说记忆里从没有过张无梦这么个人，但是要陆茹做出什么不一样的反应实则也为难她了，和平年代生活久了，对于潜在危机的应对，她实在想不出来。
　　张无梦坐下后礼貌性地朝她笑笑：“有劳了，不知道以后该怎么称呼你？”
　　“陆茹呀，陆地的陆，含辛茹苦的茹。”陆茹简要地做了个从小到大一成不变的自我介绍，“你呢？”
　　“我姓张名无梦，其觉自忘，其寝不梦。”
　　“……好、好名字。”陆茹违心地夸赞道，她其实什么也没听懂，“你写个我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张无梦僵硬了一下。
　　然后对方慢吞吞地拿起了笔，写下了奇丑无比的三个大字：“张无梦。”
　　陆茹：“……”哈哈哈她没有笑，谁能告诉她这人长得这么人模狗样，字这么丑？
　　孟云云戳了戳她，给她递了个纸条：问问新同学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陆茹：要问你问。
　　孟云云白了她一眼，坐端正了。

　　陆茹左手撑着头，转着笔听课，今天讲的是化学，天幸之处在于这个世界的人似乎觉得用中文表示化学符号实在太麻烦，因此还是使用字母进行代替，否则陆茹学起来可能更费劲了。于她而言，化学实在简单，听着听着就开始魂飞天外，余光瞥见新同桌坐得端正，一笔一划地做着笔记，很有一股沉稳端方的气势——如果忽略他有点奶气的脸的话。
　　她“吃吃”地笑了，声音压得很低。
　　张无梦漆黑的眼睛转过来看了她一眼。
　　陆茹立刻坐直了。
　　对方也没说什么，继续专注地听讲课了。
　　结果下课后，张无梦开始逮着她问问题，放眼望去，教材上十个有八个点他都不懂，陆茹觉得自己的耐心即将告罄，看在脸的份上又忍下来。
　　孟云云也凑过来：“诶，张无梦，你中午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
　　张无梦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用了，谢谢。”
　　“好嘛。”出师不利，孟云云没有泄气，“你还有哪里不懂？”
　　陆茹接收到孟云云的信号，顺势起身：“我出去一下，让云云给你讲吧。”
　　结果她才站起身就听见张无梦说：“不用了，谢谢。”
　　陆茹、孟云云：“……”

　　中午就在孟云云对张无梦的疯狂吐槽中过去了。
　　陆茹一边心不在焉地看书一边安抚她：“张无梦虽然长得好看，但是学习又不好，字也写的丑，你有心情想他，不如想想大魔王，他是不是要退役了？”
　　“什么呀？”孟云云推了她一把，“人家决赛还没打，万一四连冠呢？”
　　“……”陆茹惊了，“四强赛他赢了？”
　　“你没看比赛吗？”孟云云奇怪地盯了她一眼，“三连胜零封对手呢。”
　　行吧，这又是一出和上辈子不一样的事情。
　　陆茹在脑子里进行了半天的分析，没能分析出什么有效结果，笔在纸上无意识地乱画。
　　这些不一样的事情，是因为这个世界有仙院这个东西吗？

　　“……于是不愿走的你，要告别已不见的我，至今世间仍有隐约的耳语跟随我俩的传说……”放学路上街边一家奶茶店飘荡着一首并不流行的流行歌，陆茹记得这首歌，叫《滚滚红尘》，她跟着哼了两句。
　　“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
　　“分易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
　　狂风骤起。
　　眼前的街道像融化的油彩，又或者破碎的镜面，由远及近飞快地消失了，露出一片空洞的黑暗来，好像画布下的真实背景。
　　陆茹：“……？”
　　她立刻转头狂奔！
　　什么玩意儿？我唱个歌还能唱出世界毁灭了？
　　她一边狂奔一边喊：“快跑啊，后面核弹爆炸了！”——原谅她词穷。
　　街边路人都奇怪地静止了，保持着前一刻的动作，只有眼珠跟着陆茹的身影转，脸上露出了僵硬的微笑。
　　陆茹跑的更快了，她一边跑，眼泪一边不自觉地流下来：她实在是吓傻了。
　　不是修仙故事吗？我特么为什么还没开始修仙就撞鬼了？
　　眼泪鼻涕糊了她一脸，她抬手去用袖子抹眼睛，结果就这一下没看路，她直接撞上了什么，心中连呼“我命休矣”，反作用力推得她连连后退两步。
　　黑暗越过了她。
　　对方伸手扶了她一把，使她免于遭受跌一跤的命运：“别怕，没事了。”
　　陆茹哭得打嗝，努力想要镇静下来，问题太多，乱七八糟，反而不知道从何问起：“这是怎么回事？你是仙人吗？”
　　四周全是黑暗，只有他们所处的方寸之地毫无变化，仍是人行道的路面，还有一截黄色的盲道。
　　面前这个人好似个发光体，照亮了这方小天地，宽袍大袖，峨冠博带，朗目云眉，温和地注视着她：“妖物作乱，你稍待片刻，我处理了便回来。”
　　陆茹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眼熟，就像她的新同桌长大了十几岁：“……张无梦？”
　　“……”对方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安心，不要出这个圈子。”
　　陆茹看着他举步踏向深不可见的黑暗天空中，一点一点远离地面，仿佛脚下有看不见的台阶。
　　她终于意识到，这个世界和从前真的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我想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