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演员》阿杯阿茶

9、变动

　　因为这样的惊吓，她心砰砰直跳，跟茶茶他们去包房时，完全不敢再提这事了。

　　经理将他们引到281，退下时问茶茶是否需要收回208号房。茶茶站在门前，似乎在走神，没应答。袁成宋见了，捅了他下，问：“想什么呢？”

　　想什么呢？
　　将发散到四周的目光重新聚集在老旧的铜制门扣上，茶茶偏头想了下，轻声道：“嗯……不用。客人隐私不便透露就行。”

　　是在回答经理。
　　很官方的话。
　　于是经理应诺退下，暗自决定要在店长群里真诚建议各地店长将那两位客人拉入黑名单。
　　小三爷现在吃饭……刚才那表情……

　　但袁成宋却不依不饶的，有些不耐烦的对他道：“别想糊弄过去啊。你刚才想的绝对不是这事儿。到底想什么了？”

　　到底想什么了？
　　木窗上糊着纱纸，可以看到里面人影绰绰，却听不到任何吵闹。完善的隔音系统将客人的隐私保护起来，以至于隔着一扇门，里面的争吵和外面的沉默比起来，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天地。
　　不，其实外面也并不安静——
　　凭他过于常人的听力，就算是站在这里，他也能依稀听见一楼大厅里忽然爆发出的吵闹。
　　有服务员和保安的劝阻，也有男人的质问，中文发音流利得都不像是个外国人说出来的，“那个人是谁？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很吵。
　　他突然想进去了。
　　但里面……
　　也在吵。
　　这个时候进去……也不太合时宜。

　　里边和外边居然都这么不凑巧，茶茶苦笑着问：“一般，小说里，最狗血的桥段是什么？”
　　“最狗血？”虽然不晓得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但李开心还是接了，“最经典，也是读者最爱看的，估计就是你不爱我我爱你，我不爱你了你却爱我的桥段吧？”

　　袁成宋听了惊讶，“那不是琼瑶剧吗？爱情至上。这年头，观众和读者都有智商，谁爱看这种智障？”
　　这个……面对他的灵魂发问，姑娘没法反驳了，举手投降问：“那现在流行啥？”
　　“鬼知道。我又不看小说。”他无所谓耸肩，捅了下还在走神的茶茶问：“问你呢，看小说的，现在小说流行啥套路？”

　　但茶茶不想回答他——
　　里面忽然没声了，他觉得可以进去了。
　　一直站在外面，就目前而言，其实是有点危险的。
　　而且，也蛮好奇的，之前还说关系好来着呢，怎么就吵起来了呢？

　　于是，敲三下门，进去。
　　然后，迎接他们的是一声响亮的拍桌响。
　　惊得他和袁成宋立刻顿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李开心则直接抖了三抖，立刻瑟缩如鸡——
　　张瑞要是真发起脾气来，那是逮着人就骂，完全的无差别攻击。

　　就如现在，“柳橙心，你什么意思啊你？我组的局，你把外人叫来，你什么意思啊你？”
　　“张瑞啊，这不是想我们几方好好谈一下这事儿么？林乔恩那边是他们老总专门从北京飞过来，要和我们谈电影的一些投资细则，我们也不能拒了不是？你也知道对方的身份，他姓普利兹克，放在国内，比马云、李嘉诚那种级别都还大。他这种人来，我们这不是想引荐一下，到时候你们这边也好……”
　　“刘文临，你他妈给我闭嘴吧你！你拉/皮/条拉到我这里了，你好意思吗你？”

　　就，挺绝的，连这话都说出来了。
　　悄声把门关上，茶茶看向袁成宋，无言。但袁成宋却不在意，在李开心惶恐的目光求助下只耸了肩，就跟个没事人一样示意他们别站着，都先去坐。
　　就，还挺改变氛围的。

　　于是，见他们都来了，张瑞看了眼门，关着，又看了眼茶茶，还是那么平静，张了张嘴，有些怔住。
　　趁着这间隙，刘文临就把他当救星似的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一脸带歉道：“茶茶，哥跟你商量件事儿，行不？”
　　没等他点头，他就道：“是这样的。之前，你应该也听说一些了吧？阅闻本身就挺重视我们这部电影的，再加上你们话剧火了，招商力度就大了些。这招商力度一大，林乔恩那边就看到了。他觉得青衣这个角色不错，想来演。他背后的小蜜蜂呢，本身就挺捧他的，就投资了。这小蜜蜂一投资呢，阅闻那边就想让他来演。但是吧，”
　　他延长了音调，着重强调道：“这只是投资方的意见。我们这边觉得，要演技，肯定还是你最合适，要是能原班人员出演，肯定会更好，是吧？所以我们就和投资方商量了一下，要不要双人共饰青衣这个……”

　　“刘文临！你他妈给老子闭嘴！是人出的主意吗！”还没等他说完，张瑞就重重拍了桌子，直接吼了过去。
　　刘文临被他吓了一跳，在缓过来后深深吸口气，重重揉了把脸，压着脾气道：“张瑞，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话？我还没说完，茶茶也还不清楚状况。你这边不同意不管用，真正要做决定的人是他！”

　　“放你妈的狗屁！老子的演员关你屁事？”
　　“你！”

　　得，要吵起来了。
　　一直抱胸靠在椅背上沉默不语的柳橙心重重叹了口气，揉着额头道：“人来齐了，先上菜吧。把饭吃了再说事。”
　　“但……”刘文临站起来，惊讶看向他，“林乔恩那边……”
　　“不去了。”说出这句话后，他揉了把脸，长叹出口气后，看起来像是做出了一个极艰难的决定。
　　顿时，张瑞沉默——
　　隔了好半晌，他才不情不愿的点头，冷哼道：“就怕你开了张空口支票，实际做决定的还是那些投资方。”

　　这，这就挺一针见血的。
　　眼见刚有所起色的氛围又要凝固下去，袁成宋敲了三下桌面，在想了下后出声问：“所以，目前的情况是青衣的角色有所变动？”

　　“这个……”刘文临看向柳橙心，见他没要说话的意思，咬牙道：“是。小蜜蜂手笔大，前几天又追加了投资，把北美地区的宣传都包了，就为了这个角色。林乔恩那边出演，其实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就他，”他指向柳橙心，叹气，“他不愿意承认，一直在争取让茶茶来演。”
　　“那现在的情况是？”
　　“目前，有两个方案。第一个，”见张瑞没发脾气，他们也都认真听着，刘文临松口气，竖起一根手指道：“稍微改动一下青衣的人设，变成双胞胎。茶茶演大哥，林乔恩演二弟。但具体的角色设置和情节变动还在斟酌中。”
　　“第二个，”他顿了下，放下手道：“第二种是让茶茶友情出演。这个想法，呃……这其实是制片方那边想出来的，说茶茶和林乔恩蛮像的，建议我们这边，呃，唱戏那几段，特别经典的那几场，请茶茶来友情出……”

　　“不可能。”袁成宋扬手，斩钉截铁打断他，“你这种，说得好听是友情出演，说得难听点，就是替身。”
　　“不是……”这让刘文临急了，急忙解释，“真是友情出演！会专门做一张海报，写上名字的！还签合同，走正式流程！”

　　“那也不可能。”看了眼自从进来，就处于震惊状态的李开心，袁成宋内心叹气，摆手拒绝，“当演员就要有当演员的觉悟，既然林乔恩喜欢青衣，想要演青衣，那就像茶茶这样，把基本功都练好了再上。说什么茶茶和他长得像，就唱戏那几场让茶茶演是几个意思？”
　　他抱胸嗤笑，“现在的明星都这么随意了？想演就带资进组，不想演就撤资离组？这么玩得开？而且，柳导，刘编，你们混这个圈子这么久了，难道还不知道制片方这么说出来，是在逗你们玩？还是说……”
　　见他俩沉默的沉默，赔笑的赔笑，他忽然眯起眼睛，声音发冷，“你们，也是这个想法？”

　　顿时，张瑞嗤笑，氛围冷掉。
　　李开心身形一震，看向茶茶，见茶茶抱胸靠在椅背上，正似笑非笑的盯着桌子上的茶杯看，不由慌乱移开目光。
　　她都听到了一些啥？完全不敢问。

　　沉默着，沉默着，安静的氛围终于有了响动——
　　柳橙心揉了把脸，用手抵着下巴想了半天，才看向袁成宋认真道：“成宋，我是真的很想让茶茶出演这部电影。哪怕只是几场上台唱戏份戏，我也想让他来演。我相信，只要茶茶演了，就肯定出彩，肯定会大爆。没有他，我觉得我这部电影就少了灵魂。”
　　但袁成宋却不买账，扯着嘴笑着问：“那林乔恩算是怎么回事？既想要流量，又想要演技，这么美？”

　　闻言，柳橙心沉默。
　　刘文临左看看，右看看，抹了把额头上刚出的虚汗，试图辩解一两句，“这不是……资本……如果你们不愿意，也可以用第一种方案。剧本嘛，才定好开头几幕，后面我可以叫组员连夜改。”

　　“不用……”
　　“不用了。”紧接着袁成宋的话，茶茶提起嘴角，保持住微笑的弧度，平淡道：“既然小蜜蜂那边已经强势投资，林乔恩势在必得，恰好我嗓子也不舒服，需要休息，就不接了。”

　　“但……”刘文临想争取一下，“茶茶，其实这对你来说，是一个在圈里露脸的绝佳机会，你不该错过。这部电影还没拍，外面就都传疯了。你要想好，你才回国没多久，目前啥名气都没有，签的东家是楼兰吧？楼兰现在也没落了，想要发展下去，我们这边……”

　　“但刘编，”茶茶扬手打断他，捂着嘴咳嗽道：“名气只是演员的加成而已。对我来说，安安静静的演一个小角色比在一个充满资本纠纷的大制作剧组里演一个大角色要舒服得多。”
　　“可是……”
　　“张叔希望我去应聘他台里的一档主持人节目。”他再次扬手制止他说话，在又咳了几下后道：“柳导忍痛割爱一下，和资方那边达成和解，应该能保住晓峰和晓梅的角色，是吧？”

　　“这……”意思说到这份上，刘文临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为难看向柳橙心。
　　柳橙心抱胸坐起来，直勾勾的把李开心看了个遍后才缓慢点头，嗯了一声，“如果这是你的意思，肯定没问题。文立轩那边，管他在哪个剧组演了什么角色，为这个牺牲了多少，我压根就没考虑过他。林乔恩那边……”
　　他顿了下道：“要不是他有些角度和你长得像，能学得你的几分意思，我也不会就这么妥协了。”

　　得，瞧这意思，竟是把林乔恩当成他的替身去用了。
　　茶茶朗笑，起身倒茶，举杯相敬，“以茶代酒，多谢柳导和刘编体谅。”

　　他从未忘记过，茶生茶的肋骨是怎么摔断的。
　　那时候，也是这种季节，这种天气，草长莺飞，阳光明媚，威亚断了，从空中摔落，失重感迎面而来，疼得他以为自己快死了，却因为所谓的“保密协议”而不允许叫救护车送医院。

　　在韩国，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肋骨断裂，意识模糊，不知道怎么就躺在一间闷热的小房间里了。
　　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进来，拿起瞠亮的手术刀割开他的腹部，却不是缝合，而是想要取出他的一颗肾。

　　阴暗，濒险。
　　逃离，无助。
　　责怪，回国。
　　不是林乔恩的段位太高，而是那些茶生茶经历过的日子，他都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