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演员》阿杯阿茶

10、李一白

　　李开心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茶茶：
　　畅然的，自在的茶茶，撕开温和的伪装，露出了坚定的、带着几分强势的骨头。
　　他的眼神虽然依旧平和温润，却带起了一种明亮得如同金色阳光般的光芒，震撼得令人心惊。
　　就像是，画里的美人终于肯下凡，终于肯活过来了一样。
　　只因为，柳导说，“要不是他有些角度和你长得像，能学得你的几分意思……”

　　他们之间到底有怎样的纠葛？她不敢妄加揣测。因为现在，她面前有一份合同——
　　摆在她面前的《影视拍摄演员使用合同》正耀武扬威的提醒着她，如果签下这份合同，她最迟今年年底就能跟她家崽……林乔恩同台演戏。
　　但似乎，这也意味着茶茶……

　　把笔拿起又放下，她看向茶茶，迟疑不定，“茶茶，我……”
　　“嗯？”现在的茶茶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从容，眼里闪着温润而泽的光，是真正的清贵公子。
　　“你真……”她想问你真不演了？但又觉得这问题问过太多次了，早就问烂了，遂改口，“呃，你真希望我演啊？”
　　“当然。我相信你能学到很多东西。”察觉出她的顾虑，他笑问：“在想什么呢？演戏是演戏，生活是生活。你袁哥都爽快签了，你在怕什么呢？”

　　这，还真别说，袁成宋签合同挺爽快的。那是大笔一挥，不带半分犹豫。
　　而且，说出来的话也挺冲，“别学我。敢骗我的人没几个，他们不敢给我签假合同。但你不一样哈，一没靠山，二没背景，三还不专业对口，可得小心着点。”

　　这话是说给谁听呢？张瑞好笑，在按铃呼叫服务员进来点菜后，有些开怀道：“既然都定下了，那吃饭？”

　　吃饭？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李开心连连点头，是一点都不想再继续这种劲爆的话题了。
　　但袁成宋却拖长了语调，看向柳橙心和刘文临道：“吃饭啊……可以啊。柳导和刘编既然都肯把合同带来给我们签，那吃饭肯定是没问题的吧？”
　　“这……”刘文临为难起来，“成宋，我们……”

　　“宋哥，我看柳导和刘编都还有事，让他们先走吧。”茶茶在这时候插嘴进来，因为声音哑，又咳了几下，对他轻声摇头道：“你别闹。”
　　但他却不赞同，“那，林……”
　　“叫经理来一趟。”恰好门开，恰好服务员进来，茶茶转头，如此对服务员说了句后，服务员恭谨应答下来，悄声退下。
　　见此，袁成宋的面色有些难堪，却不得不闭嘴，有些郁闷的抱胸往椅背上靠，冷哼，“随你。”

　　就很，莫名其妙。
　　李开心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说话。
　　刘文临掏出手巾擦汗，在拉着不情不愿的柳橙心起身后赔笑连连，“茶茶你能理解就好，能理解就好。有机会我们再约哈。”
　　就这么，要离开。
　　但在要出门时，他却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身对他们道：“啊，对了，林乔恩那边，虽然我们还没正式见过，一直是他的经纪人在和我们这边接洽合同和行程安排，但听他的经纪人说，他是因为看了茶茶的录像表演才想来挑战这个角色的。《青衣》真挺火的，好多演员都说是看了录像，做足了准备功课才来试镜的。”
　　说完，离开。
　　室内，一片寂静。

　　话剧，观众是不可以录像的，顶多可以拍照。
　　至于工作人员……因为内部的审查机制问题，虽然他们会录像，但那录像都是留藏、品鉴用。
　　也就是说，只有圈内人通过相应推荐、关系等，才能拿到录像观看学习。
　　也就是说，似乎，好像，就是因为这种情况，才有了目前的这种情况？

　　袁成宋看向茶茶，拧着眉问：“你们没见过吧？”
　　茶茶沉吟了半天才迟疑摇头，“应该没有。”
　　“哦……”他摸着下巴，沉吟着道：“那应该没事。你上了妆，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之前答谢会啥的，也都没卸过妆。不是，《青衣》有这么火吗？都出圈了？我一直以为也就圈里知道。”

　　就，挺云里雾里的。
　　李开心表示不懂，问：“袁哥，茶茶，你们在说啥？”

　　“说你偶像呢。”袁成宋揶揄着答她：“真看不出来，你偶像背后的资本这么捧他哈。连北美地区的宣传都包了，牛/逼啊。”
　　“呃……”
　　“但你也别有负担。舔颜嘛，就舔颜，别陷进去了就行。”见她已经羞愧低头，他示意她别在意，拿起茶水桌上的菜单推给她，示意她递给张瑞，“张导先看看菜。”

　　“你小子还知道让着我啊。”接过李开心双手递过来的菜单，张瑞挺高兴的，随手翻了几页，看着上面的价格直皱眉，问：“这家最近才新开，我还是第一次来。你们平时都吃什么？”
　　见他俩都只是笑笑，都没回话，他乐了，“别跟我装啊。一看你俩就是熟客。”
　　“不熟不熟，就是一般熟。”袁成宋也乐了，拿起茶壶给他们倒茶，动作娴熟，“我和茶茶堂兄堂弟的，不都是东北人么，以前这家啊，主要在北方经营，所以我才能经常吃到。但今天，这不是张导您请客么，我们得白吃一顿才行啊。”
　　话完，门铛响三下，他看了眼茶茶，扬声喊了声进来。

　　门开，经理带着几分惶恐进来，拿着点菜器，惹得茶茶笑了下。
　　张瑞左瞅瞅，右瞅瞅，想了下道：“劳烦给推荐一下特色菜吧。吃得好了下次再来。”
　　闻言，经理立刻开始上道的推荐菜色。主要以苏州菜为主。菜拆烩大鱼头、清蒸鲥鱼、野鸭菜饭、双皮刀鱼……说是分店入乡随俗，请的都是正宗苏菜大厨，绝对不含东北味儿，惹得张瑞大笑连连，还真按照他推荐的走了一遍，又问他们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茶茶接过菜单，过了一遍，要了两份梨膏汤，“开心就别喝酒了。和我一起来份梨膏汤怎么样？”
　　李开心看了眼上面的价格，犹疑着说好。
　　见她点头，他笑了下，合上菜单道：“再来一瓶五粮液。他们喝就行。另外，代驾，记得叫一下。”

　　啊，代驾。经理明白了，在记下后退下。
　　208号房的客人的确很难搞。经营酒店起家的客人继承了家族优秀的挑剔基因，对他们目前为止的服务态度并不满意。
　　好在，那位林姓客人和另两位客人都到了，氛围有所缓和，否则他不一定能抽出身来。
　　看来，为了防止这种意外再次发生，是真的有必要拉黑那两位客人了。

　　当一封邮件发送，被各地服务器接收后，这个世界还在静静运行着，只有细小的涟漪在湖面上泛起，以为是风吹乱了夏天的水，不再让人心绪平静。
　　对于形形色色的人来说，炎热的夏天里所发生的事都被热浪所掩盖。那些交错的脚步，遇见的人，短暂的惊鸿一瞥，都只是生命过客，难得记忆。倘若有人为此欢喜，有人为此憎恶，那则全都是因为……
　　过于深刻。

　　吃饱喝足后，早已酒过三巡。见张瑞已经满脸通红，撑头扶额打起酒嗝了，而袁成宋还在和李开心划拳碰杯，茶茶叹气。
　　酒王遇上酒王，就算不叫姑娘喝酒，最后也禁不住劝，跃跃欲试的“小酌几杯”，把人给喝趴下呢。
　　挺好的一姑娘，咋就这么能喝酒呢？他想不通。

　　“好了，你们别喝了。张导都快醉了。”他走过去劝。
　　“没醉！我还醒着……”张瑞以为自己挣开了眼，扬了下手道：“我去结账，你们打车……”
　　声音越说越小，似乎都要睡着了，还叫没醉？

　　李开心拿着个酒杯笑，“张导酒量不好。”
　　“对。”袁成宋附和，与她碰杯，问：“上次，南京场那次聚餐，你也挺能喝。你咋这么能喝？”
　　“就喝呗。”小姑娘头有点晕，杯子拿在手里，没喝，盯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乐呵呵道：“茶茶不喝酒，送我们回去，放心。我爸……他特别能喝。”

　　的确是家族渊源。茶茶扬唇笑了下，按铃呼叫服务员来后，在他俩身边坐下，给他们把酒换成茶时顿了下，状似好奇的问她：“你家里……除了你爸，还有谁能喝酒？”
　　“昂……”姑娘认真想了想，茫然摇头，“没了吧？过年的时候，我爸一瓶，我一瓶，挨个和他们喝，没人能喝得过我们。哦！我一远房大伯好像也能喝。但他……”
　　“他怎么了？”见她突然不说了，他问。
　　“就……”姑娘歪着头想了好久，有些不着边际道：“大伯有个女儿，刚出生就死了。后来生了个儿子，就我，昂……表哥？叫李一白。你说咋不叫李白呢？他一直惦记他那个女儿，叫什么李白一。他特别能喝，没事儿就和我爸喝，还带我喝。过年老给我压岁钱来着，可喜欢我了呢。”
　　闻言，茶茶笑，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嗯。大家都喜欢你。你和你那个表哥，李一白，嗯……关系好么？”

　　李开心没回答。
　　因为，一喝茶，不是酒味，呛着了，把她给呛吐了。
　　经理带着侍者进来时，刚好撞见这一幕。
　　此后，一阵混乱。

　　一通收拾后，除了张瑞醉得走路不稳，意识也不算清楚外，李开心吐酒吐了个清醒，袁成宋则被吓了个清醒。
　　就这么，两人九分酒意退了七分，扶着张瑞走后门，坐车回去。

　　到酒店后，把张瑞和李开心都送回房间了，茶茶松口气，扶着袁成宋回去时问他能不能行。
　　“走廊都在晃，你说能不能行？”他揉着头，晃着脑袋问：“是不是该感谢我，把李开心喝趴下了？”

　　闻言，茶茶无奈，叹气，“她没醉。”
　　“那你问她问题？”他惊讶。
　　听此，茶茶更无奈了，把他扶进房间，开灯道：“吐之前醉了。吐完之后清醒着呢。”
　　“哦。”骤然的光亮有些刺眼，他用手挡住眼，不满道：“那你干啥啊？咋问起人家的祖宗十八代了啊？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看上她了呢。”
　　“那也没你的事。”茶茶把他弄去床上坐，见他坐稳了，才长舒口气，活动着肩膀道：“明天，你和她别一桌了。你俩凑一块儿，尽喝酒。南京那次也是这样，挡都挡不住。”

　　“滚吧你。感情，都是喝酒喝出来的。”他不赞同，扬了下手就往床上躺去，在胡乱蹬掉鞋子后，扯起被子就把自己给裹住了，“我要不灌她，让她发泄一下，你看她郁闷，你又该心疼。真不知道你这眼缘哪来的，也没见你对你自己上点心。”
　　“没办法。”茶茶苦笑，咳了几下，见他自己都把自己处理好了，也不想再帮他收拾了，道：“那你自己睡好。我回去了。”
　　“滚吧你。我睡醒了再去找你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