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演员》阿杯阿茶

12、车祸

　　阿嚏！
　　前面红灯亮，司机刚踩下刹车，茶茶就掩手打了个喷嚏。
　　一声骂，二声想，三声感冒了。看来，有人在骂他。

　　一声喷嚏，把之前好不容易才酝酿好的睡意都打散了，惹得他在心里叹气，胡乱揉了好一会儿脸才低头去看手机。
　　十四点四十四，数字还有点不吉利。
　　把手机放去兜里，他转头去看窗外，见隐约能看到红色的角楼了，心里才终于踏实点。

　　半夜三更被叫去拿东西，谈话一小时，路上奔波六小时，高铁睡了四个小时，一路提心吊胆，现在好不容易到北京了，不仅不能回家，还要去送东西，这滋味不好受。
　　掩手打了个哈欠，他又想睡去，但调整姿势时，不小心碰到一直放在腿上的密封文件，不由动作一顿，不由，顷刻间，睡意全无。
　　牛皮纸袋，红漆火封，无根铁兰的徽章，这东西……样子虽然很好看……

　　再也睡不着，他干脆单手撑在窗边问司机，“师傅，还有多久？”
　　司机不是本地人，操着河南口音答：“有点堵车哩，十五分钟能到吧。”

　　还有十五分钟，也就是三点左右能到。
　　三点，吃下午饭？
　　他拿起手机给备注为“茶生楼”的人发消息，问：
　　【哥，到了没？我饿了。】

　　早上的时候，他在出山的车上，完全被这沓文件里的内容震撼着，没感觉到饿。
　　上午的时候，在高铁上，虽然有饿感，但当时，比饿更侵袭他的，是困。于是先睡觉。
　　后来，等觉补得差不多了，肚子其实也饿得差不多了，反而不再饿，反而，变成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烦躁。
　　大概就是，你不让我吃饭，我就让你烦吧。

　　他感到好笑，百无聊赖的去看街景——陈旧大厦，巨幅广告，珠宝、服装、化妆品，一个个翻动的广告里，十个代言里有五个都是林乔恩。
　　这个精致漂亮的男生笑得比向日葵都还灿烂，是他无法达到的标准。

　　心里突然被刺了一下，他沉默收回目光，准备去玩手机，却不期然的看到袁成宋刚发来的消息：
　　【得，现在才有信号？】
　　【和你哥说了下昨天的事。我大概率感觉他要是见你，会跟你说这事儿。你到时候别惊讶。】
　　【还有，回去了没？李开心都要收拾返校了，我也准备回家了。】
　　【对了，聚餐的时候，我又跟她说了下你的事。】
　　【其实那天，】
　　【我跟你说话的时候，门没关严实。】

　　“……”
　　滚吧。

　　【已经到了。在去见我哥的路上，稍微有点事要和他谈。】
　　心情不佳，寥寥几句，回完消息，茶茶收手机，往后靠去。然而，师傅却一个急刹，让他向前倒去。
　　车停，师傅立刻摇窗，探头出去问候前面车主的十八代祖宗。他跌回座位上，浑身僵直，下意识将文件拥进怀里。
　　外面的叫骂声和鸣笛声忽然此起彼伏，络绎不绝，似乎，只是忽然发生了一起紧急事故？
　　他心里一窘，沉默松开手，把文件袋再度放回腿上。

　　茶生楼发来消息，是：
　　【到了，正在点菜。】

　　师傅骂骂咧咧的坐回座位上，骂骂咧咧的说起原由——
　　似乎是前面有两辆车在相互追逐，最后在红绿灯口追了尾，以致其他正常行驶的车纷纷急刹，现在混乱成了一片。
　　就，还真挺突然的。
　　车祸。

　　见路边停下的车里纷纷有人探出头来观望，他怔住，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想说话了。
　　他沉默了下道：“我之前经历过一次车祸。刚才有点被吓到了。”

　　“啊？怎么了？”师傅自然接着问。
　　“当时出国呢，去机场的高速路上，司机送我。开得好好的，旁边那辆大货车就忽然失控，往我这边撞。”
　　“真的？”反正一时半会儿的都得堵这儿，师傅惊讶间，干脆转身过来问：“酒驾还是啥的？”
　　“刹车失灵。”他答。
　　“那你……”
　　“比较幸运，我当时坐在副驾上，司机技术也好，急加速给避开了车头，就后座给压着了。就是牵连了我们后面那辆车，车头给压着了，司机死了，副驾上的人重伤。”
　　“啊……这个……”师傅半晌都说不出话，讷讷问：“你要不要来坐副驾？我开车其实挺稳的，你看之前，一直没超速过。”

　　你看，其实只要你愿意敞开心扉，生命之中就总有不期而遇的温暖与你相遇。
　　别整天把自己闷在坛子里。

　　看着不知所措的师傅，茶茶粲然笑了，摇头道：“不用了。那次……也算是因祸得福吧，我和后面那辆车的幸运者成了非常好的朋友。我现在回国，也是多亏他介绍，才有工作可以做。”

　　“那挺好的。你是做什么的呀？”
　　“我搞影评的。”他咧开嘴，眉眼弯弯，“平时主要是看电影，写评价，给读者或者电影频道等推荐电影的。”
　　“你这工作我还没听说过。累吗？”
　　“不算累。”
　　“那挣的钱多吗？”
　　“每月也就三四千。”
　　“啊？那你怎么过？欸，不对，小伙子，你是在北京有房吧？”
　　啊？“是。”没想通师傅的脑回路，他愣愣点头，“主要是在通州、西城那边。”

　　其实严格说来，通州的有一套，现在并不算是他自己的。至于西城的那一套……也不知道是该算成一个家还是一个住处。
　　不太想谈论这个问题，他想说点别的，但师傅却被前面忽然出现的热闹吸引了注意力，使劲往前瞅着，大喊着，“卧槽，去他妈的，有人跑了！跑了！逃逸是不是啊？报警没？报警！”

　　真看不出来，大叔富态满满，也还会有愤慨的时候。
　　茶茶感到好笑，也望向前面，见两个男人，一个金发碧眼，鹤立鸡群，一个黑发黑眸，容颜昳丽，在四处鸣笛的车流间奔跑，一双手紧紧牵在一起，不由怔住。

　　是阳光透过车窗玻璃刺进他的眼里，让他的眼睛都开始疼了起来吗？
　　埃里克，林乔恩。天下之大，竟然再次遇到？
　　他感到不可思议。

　　“他奶奶的叫警察来！交警怎么还没来？”
　　“林乔恩！崽崽！妈妈爱你啊！妈妈爱你！”
　　混乱，鸣笛，吼叫，闪光灯，没有回答，只有林乔恩惊恐的面容被路人纷纷掏出的手机镜头拍下——愤怒的埃里克将他护住，将他保护得很好。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此前有这样保护过茶生茶吗？
　　这得有多重视这位演员，才能让这样一个大总裁不惜压缩时间，两头来回跑，只为了请两个导演吃顿饭？
　　果然，果然。

　　他靠回座背上，沉默看着两人跑远，几个年轻女孩儿一边拍照一边在他们身后呼喊，不由在心里重重一叹。
　　他所处的这个世界，始终都在演戏。
　　到底，他是别人世界里的主角？还是，别人是他世界里的主角？

　　警车已来，混乱慢慢被疏通，车辆开始缓缓通行。
　　路过被围起来的肇事车辆时，茶茶看了眼，发现两辆都是行头比较低调的路虎揽胜，不由扬眉。
　　这还挺可以的，现在的粉丝都这么豪横了？

　　十分钟后，万海楼前，的士停下，茶茶拿好文件，提着行李箱下车。
　　早就候在正门前的经理见状，立刻躬身上前，接过他的行李箱让身后的服务员拿下去，亲自引他去一楼包厢。

　　101。
　　停在门前，经理恭谨敲了三下门。茶茶微微吸了口气，不自觉的握紧手里的文件袋。
　　不多时，一个清冽的声音传出来，“进。”
　　经理默然退下，茶茶开门而进。

　　包厢不大，胜在清雅。年轻男人一身休闲西装，星眉剑目，气势如虹，在里座坐如钟，见他来，抬手示意他过来。
　　茶茶轻轻点头，在坐下后犹豫了一下，才把一直拿在手里的文件慎重推到他面前，拧着眉斟酌道：“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件好事。但顶天立地，茶家清白，我觉得，这对茶家一直秉承的家训来说，是一件好事。”
　　“什么？”茶生楼好奇扬眉，在接过文件袋后，变魔法似的从袖口里摸出了一把类似于匕首的小刀，干净利落的划开封口，将整份文件抽出来看。

　　页眉是无根铁兰图案，用狼毫手写出“绝密，请勿轻启”字样，中间是宋体大字，“千禧计划之二十六工业区建设-东三省基地建设提案”。
　　他惊讶扬眉，看了看茶茶，又看了看这份文件，在想了下后，忽然把文件放回了文件袋里，在细心的重新装封起来后才再次开口，却已经是在谈另一件事了，“来的路上，发生意外了？”

　　意外？不算是意料之外的话题，茶茶开始品味这个词，“嗯……你安排的？”
　　“不是。巧合。”
　　“哦。”
　　“他之前查了卉姨。”

　　“……”
　　闻言，他目光闪烁着，嘴唇翕动间，没有说话。

　　见隔了半晌都没听到他出声，茶生楼意外，收回一直放在文件袋上的沉思目光，前倾问他：“不想问什么？”
　　“嗯……我该问什么？”他犹豫，亦不解。
　　这让茶生楼好笑，给他举例道：“比如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中国。为什么来。”

　　嗯？嗯……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拧着眉，抱胸拒绝道：“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只要他不来招惹我，我们就可以相安……”
　　但茶生楼却打断他道：“白一，你要清楚你现在的身份。”

　　听此，他惊讶。
　　继而，沉默。

　　的确，身份。

　　见他如此，茶生楼抿了下嘴，语气放软了几分，“你要清楚，站在你背后支撑你的，是整个茶家。我不太希望他影响到你。当然，如果他能给我们带来利益，我也希望你可以放下偏见。另外，你似乎总是很得长辈的欢心。夫人那边……似乎很看好你。”

　　啊……是、是吧？
　　他并不确定，沉吟着道：“上次，我回去，遇见她。她问了我的近况。嗯……”
　　想了下，他补充道：“今年我一直在跟组演话剧。上次，是过年，大概元宵那段时间，她得知我现在演的话剧角色后，说杨家那边，有位子弟的爱好就是唱戏，让我有机会，也许可以去交流一下？”

　　其实，现在想来，就是试探吧？
　　想知道他是否和其他世家有无交往？
　　后知后觉，脊背发凉，他无意识的摩挲着大拇指和食指道：“也许，夫人对我的喜欢，很大程度上是来源于我对其他家族的一无所知。”

　　一个，无害的，却又能够牵制整个茶家的，吉祥物。
　　远离家族势力范围，成为质子，住在天子脚下。
　　与曾经也在部队当过话剧演员的共和国第一夫人相谈甚欢，么？

　　他感到好笑，为这样的想法，遂扶额摇了下头看向他问：“哥你之前说起他，是有什么问题要同我说吗？”
　　说实话，他已经很久没关注过这个人了，以至于上个月，从袁成宋那里骤然听说林乔恩可能会试镜青衣后，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他们是不是来刻意针对他的。
　　想来，也是好笑。

　　茶生楼对上他的眼睛，平静道：“自从今年一月，他来到中国后，除去中间短暂回去参加过一次一部电影在北美地区的首映礼外，此后他一直常住在北京。”
　　“他住在卉姨家对面，一直在等卉姨回家。”
　　“白一，别被他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