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演员》阿杯阿茶

11、白一

　　但次日大天亮，袁成宋在睡醒，把自己收拾出来后，去敲茶茶的门，却半天没人应。
　　手机里有几条未读消息，全都是来自于他的：
　　【家里有点事。】
　　【需要紧急去一趟。】
　　【已经和张导请假了，说我哥病了。】

　　本该一句话的意思却非要分成三句来结尾，时间还停留在凌晨三点零五分，他不觉皱了眉，直接回拨过去，却听见电子女音说：
　　您所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内，请稍后再拨。

　　得，这就挺绝的了。半夜离……
　　到底碰到什么事了呢？
　　想不通，只能郁闷回去。
　　但回去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放心，便又去了个电话，听见还是不在服务区里，犹犹豫豫，忐忐忑忑，纠结了好半天才打开手机，给置顶的，备注为“茶生楼”的人发消息：
　　【白一大半夜的，不知道去哪了。】
　　顺道，附送聊天截图。

　　这位主子不能出事。一出事，他先没。
　　所有危险的苗头都要被及时掐灭。秉承着这想法，他干脆把昨晚遇到那两个人的事也说了，完了见“对方正在输入中”，顿时浑身紧绷，立即挺胸收腹头抬高，条件反射的稍息立定，等待对面发命令。

　　但，就只有一个“嗯”。
　　嗯，表示知道了。
　　也就是说，没啥事？
　　揣摩不透这位的想法，袁成宋等了半天，见对面没有再发消息过来，才彻底舒了口气，抹了把脸，准备去吃饭。
　　怵。隔着屏幕都怵。
　　打从小，他就活在这位的阴影下，不怵不行。

　　好在，茶茶的离开，并没有对剧组中午庆祝苏州场完美结束的聚餐造成影响。
　　大概是因为大家都很高兴。且，张瑞在吃饭前所说的“茶茶他哥半夜出车祸住院，他连夜赶回去了”的话又很可信。
　　于是，一顿饭，该吃吃，该闹闹，一如往常。

　　这样的热闹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到最后，连张瑞都醉了，把手搭在副导肩上，还要和他再来一杯，“不容易，咱俩一路走来，不容易，来，喝！”
　　但副导没理他，转身去抓袁成宋，扯着他的衣服道：“听见没有，张瑞说你不容易。茶茶你是个好演员，以后前途光明！来，喝！”

　　但袁成宋可一点都不想昨晚喝完今天又喝了，把他扒拉下来后，直接招呼李开心来。
　　李开心也不太想喝，揉着肚子道：“胀。周副明显醉了，哥你省省吧，别灌他了。”
　　“没打算灌他。这不是看你还有点强颜欢笑的意思么，让你借酒浇愁啊。”

　　闻言，她惊悚，赶紧摸着脸问，“我有这么明显么？”
　　“也就骗骗小孩儿还行。”
　　一听是这样，她如释重负，“太劲爆了嘛。你就不允许我先缓缓？”
　　“哦。除此之外呢？就没啥感想？”
　　“昂……”她认真想了下，发觉还真没有，老实摇头，斟酌着道：“就感觉……带资入组啊什么的，发生在我身边，挺不可思议的。之前，我就只能在八卦新闻上看到这些消息。”
　　“哦。也就是没摆正态度。”他放心了。
　　“啥？”
　　“我说，你没把自己当成这个圈里的人看，现在是在被动接纳这个圈子。”他不耐烦道。
　　“哦……”

　　见她沉默下来，怕她堵着了，他啧了一声，一口闷掉杯子里的啤酒道：“茶茶也这样。”
　　“啊？”
　　“他也这样。把自己当外人，跟谁都不亲近。”
　　呃，这个……这意思好像和她这个差很远吧？她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茶茶，在她看来，一直是天上的仙女，画里的美人，始终都和他们保持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就像是……仙女只会窥视人间，却不会下凡，画里的美人只肯侧目沉吟，却不会巧笑眉舒一样。
　　而且，这话背着真人聊，挺不好的。她想了下，干脆换了个话题道：“昨晚，清白如年写了《迷影成踪》的影评，评价挺到位的。”

　　“清白如年？”
　　“哦，就一中国的影评人，专门推荐好电影好电视剧的那种，有十多年的影评经验了，老前辈了。”
　　“那他这影评写得有点不及时啊。《迷影成踪》都下映三个多月了。”
　　“都说是老影评人了，对新鲜事物的接受肯定会慢点啊。”她反驳，“再说了，虽然我不了解他们做影评的是怎么赚钱的哈，但他每次的评价都挺中肯的。我们系里的老师只要谈起电影这块儿，基本都会提起他。”

　　“哦～”袁成宋不以为意，“那他写啥了？”
　　“嗯……说是，《迷影成踪》是恰逢其时的遇上了几位好角色才恰到好处的有了成功。作为一部商业片，它很出彩。但作为一部电影，它的核心灵魂比较浮躁。”
　　“那放在我们这个圈子里，行话就是角色出彩，演员可能不咋地。”
　　“啊？”
　　“还是太嫩了。”见她迷茫，他叹气，“我问你，那影评上是不是说角色的人设很精彩，演员恰到好处的演绎出了角色的精髓所在之类的话？”

　　“昂……”李开心想了下，还真是这样，不由点头问：“袁哥你也看过？”
　　“没。”他扬手，得意道：“我虽然没看过，但架不住我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多啊。我跟你说，就看你这表情，我甚至还可以说那个叫清白如年的把你偶像批评了，是不是？”

　　闻言，李开心内心复杂，再次确认，“袁哥你真没看过？”
　　“没看过。”他摆手，摸着下巴好笑道：“我刚才就说了，看你啥表情，我就能把内容猜得七七八八。你现在是不是心情特复杂？那个清白如年，你其实也蛮崇拜的，对不对？”

　　昂……从没见识过袁成宋这么能猜，李开心都想抱着他哀嚎了，十分沮丧的趴去桌子上道：“对啊。我没拍戏前，一直想当他那样的人，每天就宅家里看看电视剧和电影，写写影评，生活无忧。结果呢，唉！我是不是滤镜太厚了？”

　　“这个嘛，”他没正面回答，只道：“据我了解，中国的影评人，其实活得蛮艰难的。因为内地的电影体系没有国外成熟，再外加审核机制比较……拍出来的质量就很这个，你懂吧？而影评人呢，靠电影为生，自然也就很良莠不齐。你说的这个清白如年，呃……”
　　清白如年？
　　清白？
　　他咽了口口水，决定转头去把酒杯倒满，喝口酒压压惊。而等一口闷下后，他默了半晌，才真诚建议她道：“影评不是一条好出路。以你的灵气，还是拍戏更好，就别想这个了。”

　　闻言，她更沮丧了，“袁哥，我们换个别的聊吧。”
　　“比如？”
　　“比如，”她想了下，问：“茶茶的哥哥住院了，袁哥你为啥还在这里？你不和他是兄弟吗？”

　　唔，这个问题……袁成宋好笑，“那兄弟还分个亲疏远近呢。我和茶茶是远房的堂兄弟。他和他那哥才是近亲，懂？”
　　“懂了，怪不得你俩姓氏不一样。”

　　“呃……”行吧，还一直惦记着这事儿呢。他觉着有必要解释一句，于是双手抱胸，摸着下巴，故作深沉道：“其实我本名也姓茶，袁成宋是艺名。”
　　“那你本名是？”
　　“茶生宋。”
　　“啊？”她惊讶，继而疑惑，“那茶茶……照你这么说，难道茶茶也是他艺名？他本名叫茶生茶？”

　　“……”
　　这叫他该咋说？
　　有点为难，他啧了一声，认真对她道：“首先，茶茶不叫茶生茶，就叫茶茶。茶茶就是他本名。”
　　“哦。”
　　“其次，以后千万别在茶茶面前提起茶生茶这个名字。”
　　“为啥？”她不懂。
　　“不为啥。”他不想解释，“反正就是别提。就昨晚那情况，你再怎么笨，也该隐约猜出点什么了吧？你是不是还没想起来茶生茶是谁呢？”

　　还真别说，李开心还真不知道，顺着梯子往上爬，问：“是谁？”
　　袁成宋：“……”
　　怪他，多嘴。

　　但话说到这份上，卡着也挺难受的，还不如都说了得了。
　　示意她凑过来，他低声对她道：“我说了，你别跟茶茶说。他真听不得茶生茶这名字。虽然可能面上看不出点啥，但心里肯定难受。”
　　“好。”李开心重重点头，“哥，你说。”

　　“那我说了哈。”袁成宋握拳咳了下，沉吟着道：“茶生茶，就是巴伦·琼斯，那个埃里克，你偶像现在的绯闻男友的亡夫。这个人……该怎么说呢，国内的话，估计只有走国际路线的那几个明星和导演知道他。他生前是个影评人，在整个欧美影评界都挺有名的。但加州平安夜恐怖袭击，你现在还有印象吧？人没了。”
　　“那他和茶茶的关系是？”
　　“嗯……你可以理解为朋友关系。或者，双胞胎？”
　　“啊？”她惊讶，差点跳起来，“双胞胎？真的？袁哥，你别骗我！你这让我很慌的！”

　　但袁成宋没回答她，只模棱两可道：“反正你以后别在他面前提他就行。你偶像最好也少提。”
　　“那哥你之前不早说！我知道了！”她立刻捂嘴，重重点头，“还有什么是需要我避讳的吗？”

　　“还有什么……”他摸着下巴想了下，“就没了吧。茶家呢，其实就在东三省是大姓。我们家里人基本都入伍参军，退伍出来后做别的工作。你别看我现在这样，我其实也是当过七八年文艺兵的。”
　　“哦。所以茶茶也当过兵？”
　　“没。他特殊点，不会去当的。就是让你知道有这么个事儿。他吧，虽然老家和我一个旮沓，但他小时候基本和他妈住国外，差不多十六七了吧，才被找回来。”
　　“哦。”
　　“他现在基本都住北京，你以后要是去那四九城旅游或者拍戏啥的，记得找他聊聊天，吃个饭啥的。他一个人住那儿，又没啥朋友，很孤独的。”

　　“这……袁哥，这怎么说得你就不能去似的呢？”她幽幽问。
　　“我……”我要是能随便进京，能对你说这些？
　　他嗫嚅着唇，差点就这么反问出来了，好在最后及时住了嘴，不自在的改口道：“这不是想让你别整天崽崽，崽崽的想，多想想茶茶吗？真的，他一个人，挺不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