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千古明月照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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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鼓钟鸣，梵响凌霄，当最后一记鼓槌重敲于铜鼓之上，谯楼飞檐残留的晚霞骤然失重，夜色慢慢暗了下来，冷青色的月光漂洒于洛川水面，缓缓收拢着荡漾其中的涟漪，波光粼粼，漂浮于上的荷花灯倒影于水中，在水波的挤压下竟成了青瓷冰纹模样。
暮鼓声息，一音毕了，铜鼓之中淤积了百年的尘灰，洋洋洒洒，随风飘散于城墙之上，而那缝隙之间金属质感的碰撞，时不时传来阵阵带锈的低鸣，仿佛寂静的夜空，亦会迸发出时光的铜绿。
可叹时光瞬转，人心易变，那悬挂于城墙之上的暮鼓，像是老者将落未落的臼齿，嚼不动暮色，更是咽不下这月光，恍惚之间，响彻千古的鼓音刹时黯然失色。郑阑秋不禁轻叹一气，晚风顺时而来，悄悄带走她呵出来的白雾，像是故意卷走那将言未言的话语，随之她的眼神开始变得闪烁不定，支支吾吾，不知从何作答，更是不知从何时起，她所认知之中，那位遗世独立的傲然女子，竟是会开始在意起世人眼光，竟是会向她追问起世人对她的评判。
静夜无声，苑林双行，二人各有心思，默契般互不相语，春寒冷峻，暮色生烟，渐次消褪，清寒的月色，透过密密摇曳的林间缝隙，洒下点点斑驳的淡淡光晕，月影婆娑，忽明忽暗，遥指苍穹，天幕之上散落着几许寒星，月轮在晦暗的浮云间游弋，忽隐忽现，瞬息万变，呈现出无穷无极的凉意。
“千芮姐姐……”，郑阑秋见她一副心事重重模样，不禁出声，轻唤着她的名讳。
“嗯”
得到王千芮的清声回应后，郑阑秋反倒是显得有些踌躇慌张，她不知晓她是否当真愿意去听世人的评论，而那些民间流传，多是些添油加醋，夸大其词之言，其中不乏一些俗套龌龊、不符逻辑之语，可谓是不堪入耳，不听也罢。
“且说无妨”，王千芮缓缓停下脚步，她自是感受得到郑阑秋的徘徊不安，可她自是愿听，自是想听的，哪怕是龌龊腌臜?之言，庸俗不雅之语，只要是有关于他，无论好坏，于心而言，她皆是能坦然接受的。
可她唯一不能承受之重，那便是往后中道崩俎，那人如昙花一现，黄粱一梦，或若似那雁过无痕，叶落无声一般，于她身侧，消失得无影无踪。纵是如此，至少，还留有这天下人的评判，证明他并非是虚幻梦影，确证他真真实实地存在过这一方天地……
这是唯一能论证他曾存于世的凭据了。
“好……”，郑阑秋深吸一口气，扶住王千芮的手腕，尽可能平复地说道：“坊间传闻，你与武崇训幼时情投意合，花神庙幽会之事，被大哥撞破，导致双方大动干戈，郑家因此得罪了梁王，从而致使大哥被逐出家族，以抵消武家之怒气。”说罢，郑阑秋有意观摩着她的脸色，见她依旧不动声色，唯有继续补充道：“大哥被逐出家族，落魄之时，你不离不弃，与他同处一道，方得其原谅，愿与你修好。”
“千芮姐姐……”，郑阑秋见她久久不语，再次出声呼唤，生怕此事扰她不喜。
王千芮眉目间情绪藏淡，轻轻摇头，宽慰她道：“无妨”，随后微微抬首，此刻月光正巧落入她的冷眸之中，瞳孔旁的涟漪微微淡开，呼吸继而凝成冰霜，悬在唇边成了未喻的言语。她就这般静静的站着，静静的望着眼前这不分古今的月光，那是写尽悲欢离合，度过岁月长河，从人生的金粉迷离中剥去，永远冷然遥照，不知世间疾苦的月光。
冷月无声，夜微凉，岁月无痕，空悲切，独留这万里星河，点点繁星，映照于天地之间，不过也是转瞬即逝，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天高地迥，方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才识盈虚之有数，吾于天地之间，犹如一栗蜉蝣于大海也。想至此，王千芮眉目微展，眼底深处不经意间流出那看透红尘俗世后的宁静与淡然，心如止水，静若幽兰，不过如此也。
可无论将来时局如何，她终究是该感谢他的，感激他现世于大唐，陪伴于她身侧，将她从俗世红尘的深渊中温柔挽起，还让她轻轻靠在他怀里，若是他日，棋失一着，不幸落败，不能再一同与他观其旧往，那便来世，再相约与他一同仰春。
“千芮姐姐，我不想要再说这些了。”郑阑秋伸手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她本就不愿将这些坊间传闻告知她，这下倒好，不仅不能为其解忧，反而是在给她徒增烦扰，唯有连忙岔开话题说道：“千芮姐姐，我饿乏了。”
“郑小姐，厨娘早已备好晚膳。”青黛抢在王千芮开口之前急忙说道。
“那便好”，郑阑秋顺时装作乖巧模样，委屈地看向王千芮，有些不情愿地瘪嘴道：“那…我们等大哥一起用膳吗？”
“不等”
“好”，郑阑秋闻言，瞬间笑上眉梢，满心窃喜，虽说她知晓他们二人已结琴瑟之好，可究于既往之事，她还是不能从心底里完完全全原谅郑朔。可偏偏就是提起这人，她忽而想起，今日她爹娘允许她前来此处的目的，便是要让她带话而来。
“千芮姐姐，我还有一事，差些要忘了告知你。”郑阑秋一个快步上前，面对着王千芮，神情蓦然凝滞起来，收敛起笑意，郑重其事地交付道：“家主让我传话，明日让你和大哥，回府一趟。”
“好”
“你莫要多想，许是家主十余年来未回洛阳，甚是挂念我们这些小辈的。”
王千芮顺着她意，轻轻点头，未作多余话语。
郑阑秋早已习惯她的少言少语，既往相处之时，基本上都是她在言，她在听，每当冷场之时，她便随着王千芮不语，可纵是如此，四目相对无言之下，彼此却是未曾有尴尬不舒之意。或许是囚困于嘉兴府的这十余年来，她早已习惯孤独自处，如今能有好友相伴在旁，纵是寂静无声，却已成奢望，哪里还敢再奢求些什么。
待二人行至房中净手落座，厨娘纷纷将早已备好的晚膳呈出，食之不言，饮之不语，郑阑秋唯有膳后，方能起声说道：“千芮姐姐，我今日夜宿这里。”既往于长安之时，她随父母回郑府探亲，皆是夜宿在梨园的，今夜当是要宿于此的。
“苑中的厢房已打扫整洁，让青黛带你去寻一间合心意的。”王千芮眼神不自主地望向熟睡于断琴处的火狐，淡淡说道，或许此时她尚未察觉，此刻她的眸中含光，暗潮涌动，盈盈似若秋水，满是深情。
“这……”，郑阑秋一时之间未反应过来，迟疑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人，她不知为何她会出声拒绝自己，明明往时，她从未在此事之上婉拒过她。
“郑小姐，请吧”，青黛跟随王千芮多年，早已学会察言观色，自是看出她今夜不愿留客于此。
“千芮姐姐……”，郑阑秋微微撅起嘴巴，委屈巴巴祈求着，试图换取她的应许。
“夜深了，早些安寝。”声音清冷决然，不容置喙。
“额…”，郑阑秋眼见央求无望，唯有无奈跟着青黛离去，去时还不忘回首向她喊道：“千芮姐姐，你也早些歇息。”
王千芮朝郑阑秋轻轻点头，苑中随着她的离去，慢慢安静下来，此时房中独留她一人，月下独酌时，青灯照壁，对影成双，举杯邀影同饮，共醉霞觞，醉后寒烟冉起，幽思远岚……
夜
似是更深了
不知他可忙完否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千古明月照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