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风雨散然飘何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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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留客至醉京，烟柳画桥伴知音。
棋盘之上论春秋，黑白双子战不休。
幸得识君乾坤意，终守云开雾散时。
风雨散然飘何处，点点滴滴归洛川。
春雨已歇，醉京楼内众人纷纷离去，只因不久过后便是酉时，该是要宵禁了。街巷上行人匆匆，一辆马车徐徐朝着正平坊方向前进，马蹄声声，参杂着暮鼓锵锵，声声入耳，欲催留客，及早归家。待马车刚抵达洛川边上的府邸，尚未停下，便见府门前远远的站立着倆人，此时正对着行驶而来的车辆翘首以盼，看似早已在此等待良久。
“千芮姐姐……”
“表兄……”
二人见马车稳稳停于府门前，快步上前，异口同声地朝着车内叫唤着，说罢，却又互相鄙弃地看了对方一眼，似乎在嫌弃对方，此时此刻，同站于一处。
“世子，是小姐和卢公子。”空青识得行至车前的二人，朝他们拱手行礼后，连忙拉起车帘。
车帘微启，入目便是身形稍向前的郑朔，郑阑秋下意识地瘪了瘪嘴，朝着他礼貌性行礼道：“大哥”，这是郑氏族亲里她唯一的亲堂兄，她虽是不喜他，却是不得不碍于理法，先行向他问礼。
郑朔微微颔首，沉言不语，他确实不知与眼前这个谋面不多的“妹妹”说些什么，他本不是那左右逢源、八面玲珑之人，更多时候他喜欢澄心静虑，默思独处，不喜与人社交，不喜生人靠近。古语云：古来圣贤多寂寥，他虽不是圣人，却也始终觉得，生而为人，本该是寂寥如此，世道亦是如此。可后来他遇到一个姑娘，与之历经风雨后，心意相通，纵是无言亦懂他，默契胜千语，目光交汇间，瞬时便明了，无须一分讲明，便是十分意会。
得此良人，万之有幸也，郑朔深情望着身侧之人，直至郑阑秋欣喜地朝车内喊道：“千芮姐姐……”，方微微回过神来，随后示意他们二人后退，扶着王千芮缓缓下了马车，动作一气呵成，流畅自然，仿佛此等行为，在他们之间已然发生多次，方能配合如此的熟稔而默契。
“表兄……”，卢鸿涛呆站车旁，一脸惊诧地看着郑朔和王千芮，他自认与他们自幼相识，既往之事了若指掌，眼前二人，不是早成了那离德离心，分道扬镳之殊途人，怎今日所见，却成了这般鸾凤和鸣、共挽鹿车之同路人。
当真是难以置信也，卢鸿涛皱眉旁观着眼前一幕，侧目却是看到郑阑秋同是惊愕失色之样，遂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这小妮子刚刚与他互骂之时，是何等口出恶言，不留情面，这会儿倒是在此张口结舌，沉吟不语，当真是判若云泥，不可理喻也。
“你怎来了？”，郑朔出声打破嘎然而至的宁静，看向一旁的卢鸿涛，其实他猜测得出他此次前来目的，无非是携家族所愿，来当一次说客而已。可郑值和王旭尧都未尝能说服得了他。更何况是他，一个相识不熟，仅有两面之缘的表系之亲，凭什么认为可以劝服得了他。
卢鸿涛打着哈哈，挠头笑脸，有些难为情说道：“长安一别，数月未见……”
“既是已见，便可离去。”郑朔冷言打断他的言语，虽说冷语不予笑脸人，可如今他所行之事，牵扯甚多，一旦棋局崩阻，牵连的人亦会甚多，他不愿将无辜之人，牵扯到这盘棋局当中。
卢鸿涛收敛笑意，神色随之改变，但并没因郑朔的冷言冷语而心生不悦，反倒是思索片刻后，低声而道：“是我自己偷偷离府，前来洛阳的，我并非是……”，话峰一顿，未言之意，应运而出。
郑朔闻言，眼神微动，侧目而视，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少年郎，他犹然记得他们初遇于莳花馆前，一同在馆中饮酒品茶，而后他又是疑他坠湖后伤病未愈，性情大变，且为他寻来西域良药治病。虽说在外看来，他便是古书上所述的那种世家纨绔子弟，不学无术，游荡懒散之徒，可如今再回首相看，倒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甘愿放弃前程，前来洛阳，与他同立一道。
虽是如此，可他郑朔，并不需要别人无条件支持他，更是不愿看到他人为他背弃家族，为他付出任何代价，这会使得他良心不安，心中怀愧，他不想亏欠于任何人，更何况是一个对他至情至性之人。
如今棋局已重新谋划，一切早已安排妥当，不需无关之人再牵扯进来。况他来自现代，对世家大族观念不深，可古人不同，现今是唐朝初期，是高族林立的世道，还不是那个黄巢起义覆灭所有世家的唐朝末期。而他，眼前这个四体不勤、不识五谷的浪荡子弟，若没有范阳卢氏这般强盛的家族在背后支持，根本无法在这宗法林立的庙堂立身、世间立足。
“回去吧”，郑朔冷漠疏离地下着逐客令。
卢鸿涛不依不饶，沉声道：“表兄，是想要我去往何处？”
“何处来，何处去。”郑朔不愿再与他赘言，遂牵起王千芮的纤手，往府内走去。
“可若是我执意要留在此处……”
身后之人，言辞凿凿，咬文嚼字，一语道尽心中所想，郑朔神情肃穆，停下脚步，眼神示意陈大慈，随后便见他了然于心，快步逼近卢鸿涛，呈泰山压顶之势俯视着他，阻挡着他。
卢鸿涛轻笑一声，并未将陈大慈放在眼里，范阳卢氏嫡系嫡子的傲气，足以让他藐视一切权贵，更何况是眼前这般山野打扮之人，遂目光越过他，正襟亮喉，朝着郑朔激昂喊道：“你我自幼相识，一同嬉戏，一同修学，既是玩伴，又是同窗，更是表亲，情似手足，这般情份，在此世间，我卢鸿涛，唯你一人矣。”
郑朔神情愈加严肃，他并非旧时人，自是无法共情于他这番言论，遂冷淡回应道：“所以，你不是来当说客的，是来诛心的。”欲用同袍之谊，家族之利，来诛他的不顾好友、背弃家族的心。
“你我相识多年，我又何曾说劝过你。”卢鸿涛轻声叹息，随后自嘲着说道：“我亦未曾想过，要去说服你，从小到大，无论何事，熟对熟错，我永远都是站在你那一方的人，不是吗？”
“卢公子，请回吧。”
清冷的声音忽而响起，卢鸿涛掠过郑朔，寻声而望，最终目光落在王千芮身上，看着她与郑朔紧握的双手，看着他们人前这般有失礼数的举止，眼里满是惊诧，更多的却是不解，他不解作为世家典范的王千芮，以书香门第传世的太原王氏，怎会允许郑朔于人前与她相挽。况他们相识多年，但记忆中，她从未与他说过一语。而此刻，却是横贯于他与郑朔之间，好言相劝于他。莫非他们二人，真如坊间传言那般，已是摒弃前嫌，琴瑟调和了。
“表嫂”，卢鸿涛神情尚未反应过来，双手却是不知不觉，早已在胸前抱拱，俯着头首，向她行着礼了，这是多年以来，他首次向她行礼。
王千芮微微侧身，并未受他的礼，或许是既往之事，她对他仍心有芥蒂，自是不愿与之多言，遂无视他的问礼，侧身看向身后的郑阑秋，示意她跟上她的步伐。
“都叫你离去，怎还赖着不走？”郑阑秋朝王千芮轻轻点头，怒目而视卢鸿涛，她本就不喜这个表亲，如今郑朔和王千芮都请他离去，她自是乐得其然，在旁帮腔着。
“表兄，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亲自告知你，等我讲完，再离去也不迟。”卢鸿涛见众人心意已决，连忙急声朝前喊道。
郑朔闻言默默回首，见他神色凝重，不似玩闹，默许道：“门口人杂，进去再说。”
“好……”，卢鸿涛说罢，得意地看了郑阑秋一眼，快步越过身前的陈大慈，往府里走去。
“千芮姐姐……”，郑阑秋有些无奈地看着走在前方的卢鸿涛，满是委屈地喊着王千芮的名讳，她们自年初长安一别，已是多月未见，她甚是挂念她，可不知为何，今日一见，她好似变了，变得越来越在乎郑朔，刚刚还帮着他劝离卢鸿涛，还与他人前挽手，而她刚至洛阳，便前来寻她，却是未能得到寒暄一二，心中难免落差颇深。
王千芮自是听出其中之意，遂停下脚步，松开郑朔的手，示意他先行进去，随后静静等着郑阑秋走上前，清声问道：“可是饿了？”她犹然记得眼前这个妹妹，甚是喜欢美酒佳肴，此次不知她于门前等候了多久，该是饿了。
“没有”，郑阑秋连忙摇头，喃声再道：“才不是。”随后微微靠近王千芮，一本正经地询问道：“千芮姐姐，你与大哥真如坊间传言那般？”
王千芮莞尔一笑，笑意未尽眼底，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波澜不惊，薄唇微启，清冷问道：“坊间如何传闻？”清薄淡漠的声音，像是那藏于雪山之巅融化的雪水，干净清澈却又透着微凉。
她倒是想听听，世人私下，如何评判他们二人。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风雨散然飘何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