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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魔修徒弟养大成攻(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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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本就是个粗糙之人,这肚子里“咕”的一声,立马把伤春感秋之思扔到了九霄云外,起身去觅食。
觅食之所,自然是会览峰的食堂。
这食堂有一个听了让人食欲大减的名字,叫做“辟谷楼”,本意是让徒弟们多多修炼,早日达到辟谷的境界。
然而,美食实乃天下第一大享受,岳施在上一世虽早早做到辟谷,也依旧承受不住美食的诱惑,维持着正常的一日三餐。
……除非沉迷研究,忘记吃喝。
比如现在。
岳施摸着瘪瘪的肚子,循着香味进了食堂。
辟谷楼内人群熙熙攘攘,但岳施身份特殊,人们见峰主来了,纷纷主动站出来让他插队。
被巴结的感觉真好,岳施美滋滋地打了一份麻婆豆腐,一份毛血旺,再来一盘夫妻肺片。
“多放点辣椒。”他特意叮嘱。
“峰主好胃口。”厨娘给他多盛了一些,疑惑地道,“不过老奴记得,峰主没这么喜欢吃辣啊?”
“前几天南下,吃惯了。”岳施含糊道。
他本想冲那厨娘笑一笑,随即意识到自己身份,便敛了嘴角,冷冰冰离去。
仙君在上,他只是想做个好人。
不想做暴躁老哥,也不想做冰山师尊。
生活,真的好难。
岳施戳着碗里的肉片泄愤,琢磨着什么时候再去找个没黑化的反派,却听到前桌嘀嘀咕咕:
“听说了吗?峰主新收的徒弟在七戒厅受罚,七柳长老亲自动手!”
“有什么稀奇的,我看峰主自己也不喜欢他。区区一个魔修,打死了也无人过问。”
“罪名是什么?”
“好像是盗窃峰主印,抓了个现行。”
“啧啧,胆子真够大的,魔修实在恶心,前峰主可是做了件大好事啊。”
岳施放下碗筷,缓缓站起来,看了那桌一眼。
他自以为随意地一扫,却在凶悍外表的加成下变成了凌厉,桌上嚼舌根的学徒们一缩脖子,谁都不敢说话。
几人低头,乖乖等着峰主训斥。
“……”
岳施的社交恐惧症犯了。
要说什么?
能说什么?
情急之间,岳施想到了岳歌曾经给他出过的注意,便拉长了脸,道:“为师的徒弟,还轮不到你们嚼舌。”
说罢,飘然离去。
……效果好像还挺好的,起码他离开“辟谷楼”之后,都无人敢发声。
想到司礼,岳施胸中那点自豪感一下子消失,顾不得其他,飞速朝着“七戒厅”奔去。
“七戒厅”,顾名思义,是惩罚犯戒学徒的地方。
地形自然也是狰狞可怖,悬崖高耸入云,从顶峰瞧倒是风景优美,是个自裁的好去处。
……自裁?
——“若再没了功法,徒弟真的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苟活在这世上。”
少年满是苦楚的嗓音忽然在岳施脑中一晃而过,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炸响在耳边。
司礼正当人生最低谷,那悬崖又是纵身一跳便万劫不复的地界……
仙君在上,他那傻徒儿会不会觉得师尊太笨,想不出法子,非要废了他的功法不可,绝望之下自裁了吧?
关心则乱,岳施来不及多想,几个起跃间已经到了“七戒厅”山顶。
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悬崖边上,欲跳不跳……
岳施已无暇思考,立刻冲了上去,完全没意识到旁边还站了一个人。
“峰主这是做什么呢?”
背后响起阴阳怪气的声音。
岳施转头,看见七柳长老摸着胡须,眼睛眯起,嘴角噙着一个客气而生疏的笑。
“长老才是在做什么,我的徒弟,什、什么时候轮到你管教了?”岳施冷声道。
因为不适应这种说话语气,他中间磕巴了一下。
不过原主这为非作歹的性格,办起事来倒是挺方便的。
司礼跪在山头,衣裳破烂,□□的五官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着,背后留下好几道鞭痕。
明明已经疼极,却一声不吭。
岳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初时的慌张慢慢变成冷静。
仔细想想,司礼那是血洗修真界的心理素质,怎么会碰到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跑去自裁?
从门派被灭中苟且偷生的司礼比谁都明白生命的可贵,他就像一颗在岩石中发芽成长的草籽,虽得不到养分,却也不曾妄自菲薄。
顽强努力地、挣扎着,生存。
真是他多虑了,岳施想着,摇摇头。
“您的徒弟犯了偷窃、欲色两戒,老夫叫他在这里改过自新。” 七柳长老悠然道,“峰主,这不算老夫过界吧?”
岳施一愣:“欲色?”
偷窃他是知道的,无非就是“偷”了个峰主印。欲色又是从何说起?
“这小子恬不知耻,偷了您的峰主印就算了,居然还拿它来命令老夫。”
说到此处,郭盛痛心不已:“老夫问起时,他还拒不承认,说这峰主印是他师尊给他的……笑话!峰主怎么可能随便把这种东西给一个刚收的徒弟!”
……不好意思,我就是那个随便的峰主。
岳施心道,主动背下黑锅:“抱歉,是我有失考虑。峰主印是我给他的,本想让小礼通知你们我闭关的消息,却被误解成……唉。”
说完,他把司礼扶了起来:“为师一时不察,委屈你了,小礼。”
司礼只穿了一件衬衫站在悬崖边上,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
他不说话,只是擦了擦唇角的血迹,点了点头。
因为被无端诬陷的罪名,他被处罚二十棍杖刑,面壁思过一个月。
而他,全然没想到师尊会这么快出关,出关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到这里,更没想到他会为自己开脱。
那些温言软语且护短心切的句子,似一轮明灯挂在他的心头,驱散了常年的暗。
“你……你你……”
七柳长老被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到底也没忘了岳施是新上任的峰主,忍声吞气道:“峰主,老夫只有一个要求,你达成了,老夫便对你没有二话。”
“你说。”
岳施面上平静,心中则暗道不妙,这个要求肯定和司礼有关。
果不其然,七柳长老开口,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这个小魔修是灾祸的种子,要么,你把他逐出师门,另选弟子……”
他伸出左手,摊开:“要么,你今生,只能收这一个徒弟,你敢发誓吗?”
岳施没有立刻答话。
感觉到岳施的犹豫,司礼一怔,心已经凉了半截。
仔细一想,自己这徒弟有什么好的?是个刺头,又不肯自废功法,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我今生只收这一个徒弟。”
却听见,他的师尊沉默了一下,说得斩铁截钉:“如有违反,天打雷劈。”
司礼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确定没有听错,也不是在梦里。
酸涩的液体一下子冲上眼角,又被生生忍住。
这种被人重视着的感觉,到底有多久……没有感受过了?
岳施一脸淡然。
他是发了个誓,但是,今生?这个词对于穿越过来的他来说,分量太轻了些。
如果司礼实在无药可救,他大不了就是换个世界而已。
但现下,他看不得自己徒弟只因为出身和功法就被处处挤兑。
“你……唉。峰主,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七柳长老先是惊愕,接着叹了口气,摇摇头。
岳施:“……”确实不是一个人啊。
他试图把司礼从悬崖边上拽回来,又听见七柳长老冷声道:“慢着。”
“又有何事?”岳施说,心底有一点点点的不耐烦。
“他只开脱了偷窃一罪,还有欲色一罪未能解释。”长老慢悠悠道,“处罚仍是跪一个月。”
跪一个月?
开玩笑,风这么大,空气这么冷,在此地吹一个月,能活活把天才吹成傻子,把傻子吹成偏瘫。
岳施皱眉,询问:“怎么回事?”
“我的徒弟在他的房间里发现了……咳,春宫图本。这件事,峰主要如何为他开脱?”
七柳长老说,一副不堪启齿的神色:“更恶心的是,那春宫图本竟然……竟然是,断袖之癖、龙阳之好!峰主可千万小心些,万一这逆徒觊觎你的身子……”
少年闻言,脸色变得苍白无比。
岳施也愕然。
前世,他从未听说魔头有龙阳之好,张牙舞爪了一辈子,连女眷也不曾拥有,冷淡得几乎不知情为何物。
“小礼,我问你。”他转身,道,“你可藏了春宫图本?”
“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被师尊怀疑,司礼快要急哭了,眼角隐隐发红。
看司礼反应,岳施心下了然,让这死犟的孩子哭出来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只能是被冤枉。
然而找真凶又来不及。这个过程拖上多久,司礼就要受多久的罚,他怎么舍得。
心中冒出来个法子,岳施一咬牙,道:“小礼与我同住一间。那些画本,其实是……本峰主的私藏。”
说完这些,他的耳根子也微微发红。
实在是太破廉耻了。
“……”
七柳长老震惊了。
司礼的嘴唇也微微张开,似乎没想到岳施会主动承认。
长老呆立在原位,久久不曾动弹,岳施趁机把怀里的钱袋塞给他,笑眯眯:“打个商量,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行吧?”
被这么一弄,七柳长老终于反应过来。
他一个七八十的老头子,看了离得过近的岳施一眼,忽然嘤了一声,神色娇羞地扭头跑掉。
岳施:“……”
好吧,他还能说什么呢。
“小礼,起来。”他解下长袍,披在司礼身上,温言,“为师回去给你上药。”
精力全在司礼伤口上的岳施,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非常非常重要。
他忘了跟司礼说,其实那春宫本也不是他的。
司礼神色微妙地看了岳施一眼,不出声,默默地跟在后面。
他自认长得还算标志,如果岳施好男色,自己这款……说不定正合他的口。